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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 ...

  •   老旧的箱型电视停在本市的新闻频道,主持人在介绍今日的市内新闻。

      而一墙之隔的厨房,少年正在制作年夜饭。

      他做了很多菜,一盘盘端到客厅的餐桌上,然后盛了三碗米饭。

      开始坐下吃饭,他准备把电视调到春节联欢晚会,但刚要摁遥控器时,画面上的主持人播报了一条新闻,关于本市的一位富豪将在年初六举行一场慈善晚会。

      画面上出现了对那位富豪的采访画面。

      “可以和我们说说这次慈善晚宴的目的吗?”

      “可能还有不少人记得,一年半前的暑期舒氏旗下的一所医院发生了意外火灾,虽然那次的意外我们不计成本地进行了搜救,但仍有遇难人员,当然,集团后续也对遇难人员亲属进行了大力安抚。这次举行慈善晚宴,是想为当时的受灾地重建一所更好的医院,另外再附加更多的基础设施,以悼念亡者的在天之灵。当然,我们舒氏集团会出所有费用中的大头。”

      “舒总一向是本市非常具有责任感的企业家,当时的火灾实属天灾,但舒总这一年多来还是为那场意外捐赠了不少善款。”

      “这是我应该做的,我一向的信念是,金钱回馈给社会才是最大的价值。”

      再往后就是一些吹捧的对话,所谓的采访,显然是早就已经对好词的一次企业家与企业形象的对外宣传。

      电视前,少年猛地摁掉了遥控器上的电源开关键。

      不计成本地进行了搜救,呵。

      不仅将那次的事说成是意外,甚至还沾着人血馒头进行形象宣传。

      少年阴沉的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整个人看上去一动不动,可垂在桌下的右手却仿佛存在另一个灵魂般,疯狂地、不可遏止地颤抖着。

      眼前似乎浮现见到父母的那最后一面,两人的胳膊上都有密密麻麻的针孔。

      舒妙与父母、哥哥吃完年夜饭,想要离席时,父亲叫住了她。

      “妙妙,年初六家里要举办一场晚会,你好好准备一下。”

      舒妙停下脚步看向父亲,问道:“准备什么?”

      父亲说道:“到时候会来的那些家族中,很多是国内顶级的豪门,爸爸要和他们打好关系。正好他们中不少子代的孩子和你年龄相差不多,所以到时候,就请你替爸爸好好招待那些公子哥了。”

      舒妙疑惑:“我替您招待?”

      “我计划了一个很不错的安排,只需要你好好配合。”父亲微微一笑,将自己的安排说了出来。

      舒妙听完,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父亲依旧含笑看着她,等待她点头。

      舒妙咬了咬牙,顶着巨大的压力没有回答,转身直接上楼回房间了。

      舒妙的父亲、舒氏集团的董事长舒霖铮见女儿不搭理自己、一言不发地离席了,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性子越来越需要好好雕琢了。”

      “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是这样的,你不要着急,我晚点再去和她聊一聊。”舒妙的母亲沈晚仪适时说话,她已经不年轻,但面容保养极佳,和自己的女儿一起出门,大约都会有人觉得她们是姐妹。

      “我吃好了,先回房间了。”舒妙的哥哥舒谨漠对刚才的家庭小龃龉视若无物,顾自己吃完饭,然后平静地起身回房。

      舒霖铮叫住他:“你也要准备一下,初六来的大家族里不少人对舒氏有用,到时候我介绍你给他们认识,记得给他们留下个好印象。”

      舒谨漠的声音很淡,仿佛没有情绪起伏一般:“知道了。”

      舒妙坐在卧室窗前的小沙发上,这是一间装修精致的房间,和整栋房子的装潢风格一致,以父亲喜欢的银灰色为主基调,显出某种不屑一顾的富丽堂皇。

      卧室的墙上挂着一张一家四口的全家福,是暑假时家里请人拍的。舒家每年夏天都会拍一张全家福,做成相框后客厅和每个卧室都会悬挂一张,年年更新。

      舒妙想起方才父亲所谓的“安排”,心情糟糕极了,她抱着上个生日和同学一起出去玩时用零花钱买的鲨鱼玩偶,玩偶的表情凶巴巴的,但身体却很柔软。她把下巴搁在玩偶上,茫然地看着窗外的夜空。

      今晚是大年三十,不过这个容积率极低的别墅区依旧是冷冷清清的,只有远处的天际线不时有不知何处燃放烟花的微弱亮光。

      卧室门被敲响,随即是母亲的声音:“妙妙,妈妈能进来吗?”

      舒妙转头看向门的方向,只见门把手被按下,一开一合间,母亲优雅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柔和的笑容。

      “你是来当爸爸的说客的?”舒妙转回头,重新把目光放到窗外的夜空。

      “妈妈怎么就成了爸爸的说客了呢?”沈晚仪坐到女儿身边,抬臂将女儿轻柔地抱进怀里,“我们是一家人,当然是要以同一个目标共进退了。”

      舒妙漠然地把脑袋靠在母亲的胸膛上,冷不丁道:“一家人里也包含哥哥吗?”

      沈晚仪微微僵了一下,可随即又说道:“当然了,我一直把谨漠当自己的孩子,谨漠也把我当成妈妈。”

      舒妙的嘴角在母亲看不到的地方无声地勾起嘲讽的弧度。

      见女儿不说话,沈晚仪继续说道:“你爸爸习惯了在公司里发号施令,没有人敢违逆他,所以他说话总是不太讨喜的,刚才他跟你提事情的时候,语气硬了点,但你要知道,爸爸妈妈是很爱你的。”

      “我不开心不是因为什么说话语气,是他让我做的事情让我觉得很不被尊重。”

      “你这孩子,怎么小脑瓜里想法那么多,总是上纲上线的?”沈晚仪伸出白嫩得跟葱苗似的手指,点了点女儿的额头,“这只是一个形式上的安排,到时候好好做,不要给舒家丢脸,好吗?”

      舒妙没有说话,从最开始,她就没有真的要反抗父亲的意思,只不过发泄一下脾气罢了。

      沈晚仪知道女儿默认了,说道:“后天几家你喜欢的牌子带新品来家里,到时候你想要什么就留什么。”

      舒妙沉默了一会儿,闷闷嗯了一声。

      沈晚仪笑了一下,摸摸女儿的脑袋,说道:“妙妙,你还记得前年过年我们一家人去阿拉斯加滑雪吗?那天的极光漂亮极了,你一不小心看入迷了,结果差点从山上摔下去,爸爸看到了,第一时间扑过来抱住你。”

      舒妙别过头,终于说道:“我知道要做什么,放心吧妈妈。”

      沈晚仪笑道:“这才是妈妈的好女儿。”

      母亲离开卧室后,舒妙又在窗前坐了很久。她觉得世界是一汪看不到边际的深海,她只能憋气地坠于海底。

      存在主义有这样的观点,人是被抛入这个世界的,而被抛入的条件无法选择。

      舒妙总是在各处体会到这个观点的无奈。

      她坐了很久,直到窒息的感觉略微有些缓解了,才拿着睡衣准备去二楼的浴室洗澡。

      在走廊上正好碰到了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的舒谨漠。

      舒妙礼貌地打了招呼:“哥。”

      舒谨漠对她平淡地点了点头。

      两兄妹的长相都很出众,但实则长得不像,舒妙长得像母亲,而舒谨漠长得像父亲。

      在两人即将擦身而过时,舒妙突然叫住了哥哥:“初六那天,你也在吗?”

      舒谨漠停下脚步,瞥了舒妙一眼:“嗯。”

      “爸爸要带你结交那些他想攀附的家族?”舒妙说话很直白,甚至带了点阴阳怪气的讽刺,如果舒霖铮或沈晚仪在这儿,大约是要训斥的。

      舒谨漠只“嗯”了一声。

      舒妙冷笑了一下:“继承人和吉祥物的待遇果然不一样。”

      和前一句话的阴阳怪气指向不同,这句话直接将攻击性对准了舒谨漠本人。

      舒谨漠终于多说了几个字:“不愿意做吉祥物的话,你就不会在这里了。”

      没有任何情绪,很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舒妙的这个哥哥,在她有记忆以来,似乎一直是这样,总是很平静,总是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家里发生的一切。

      舒妙突然想起了另一个人,不过那个人还是要更鲜活一点,虽然鲜活的方向是对她的恶意。

      小的时候,舒妙想过要亲近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有一次家里出去玩,兄妹俩和大人走散了,两人只得顺着马路往来的方向往回走。

      舒妙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和车有点害怕,虽然和舒谨漠不亲近,但到底是唯一认识的人,于是小跑过去想牵他的手。

      舒谨漠躲开了,他木着脸看她一眼,然后步伐变得更快,几乎跑了起来,像是要甩开她。

      舒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舒谨漠跑远。

      那个时候她甚至还没上小学,孤身一人被抛弃在街头,哇的一声哭出来,穿着小裙子蹲在原地不知所措。

      没一会儿,眼前出现了熟悉的鞋。

      她抬起头,刚刚跑开的人又回来了,依旧是木着脸,依旧一言不发。

      舒妙常常想,舒谨漠对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态和情绪呢,想来想去,觉得总归不会是正面的。

      初六,慈善晚宴如期在舒家的大花园举行。

      因为父亲的看重,母亲特意请了专业的造型师来家里给舒妙做妆造,无论是裙子还是配饰,都是母亲亲自挑选的。在如何让人看起来更美更吸引人上,没有谁比母亲更擅长。

      打扮完,造型师离开,舒妙站在落地镜前看着自己。

      这是一条蔚蓝的小礼服裙,裙摆呈伞状,长及膝盖,覆盖层层叠叠的同色系薄纱,纱上缀着闪亮的钻石,黑色的长发被仔细地挽起,露出修长挺直的脖颈,脖颈上戴着一条轻盈却价值不菲的蓝宝石项链。

      看起来像从格林童话里走出来的主人公,舒妙的唇抿成了一条线,她讨厌格林童话。

      正如她讨厌一切不具有攻击性的东西,粉红色、童话故事、柔软可爱的小动物,她都讨厌。

      楼下的花园已经传来交谈声和笑声,是父亲宴请的宾客陆陆续续到场了。

      舒妙走到房间的阳台上,垂眸往下看。

      夕阳降落未落,冬季的花园里摆放着各种娇嫩的、不合时节的、特意从热带运过来的花卉,华服的宾客们在花卉间觥筹交错、互相攀谈。

      这样的场面,从小到大她见过无数次,而这一次似乎比以往更加窒息。

      傍晚的冷风都不足以缓解舒妙内心的烦躁。

      她将目光从宴会的中心往边缘移去,与华服的宾客不同,许多穿着制服的服务人员在场地的边缘来来往往,为主人家提供服务。

      那是父亲从酒店请来的餐饮和服务团队。

      舒妙没什么兴趣,想要转身回房间,但目光的最后一眼,却看到了一个本不该在此地出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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