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桃花 送你一架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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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早餐是个辛苦活，起早贪黑不说，记忆力也要好，不然把这个大妈点的馄饨递给了那边要吃小笼包的阿姨那可就不好了。开在果蔬摊边上的老吴早餐铺是白案师傅老吴和他的女儿开的，姚老板第一次去那边买早饭的时候就被他们家招牌的烧麦和葱油拌面给征服了，再加上儿子喜欢吃那家姑娘做的新鲜豆腐脑，吃着吃着，本就是邻居的两个店面就更加熟悉了。什么你帮我看一下摊位，我去送个儿子啦；还是我拿上凉菜去你家借个灶台加下热啊，都是常规操作。
但很多时候越是熟悉的人，越是不会注意到一些细小的改变。等时刻站在八卦一线的姚老板第一次知道老吴要嫁女儿的时候，已经是人家把喜糖和请柬递到自己手上的时候了。
老吴笑得眼角的皱纹都变成了一朵花，把请柬递给姚老板，说：“老姚咱俩这么多年邻居做下来了，我家丫头她娘去得早，我老吴在这儿也没什么认识的人。难得的事，一定要来啊！”说完还用手拍了拍姚老板的肩，似乎迫切地想把自己的喜悦用这种方式传递给面前的人。
姚老板也是个脑子灵清的，马上就从自己微小的懊恼中抽离出来，笑得比自家儿子还要灿烂，立马答应下来。“吴大哥这说的是什么话，我家灿灿最喜欢的就是瑶瑶姐姐了。是下周六吧？我们肯定来！”
“就等你这句话呢！这不是现在情况特殊吗，我们也没敢大摆，就认识的人几个一起吃个饭，家庭聚餐，家庭聚餐。”老吴黑黝黝的脸上似乎也染上了红晕，大笑着还想再塞给姚老板一盒喜糖，“就社区里你认识的几个老哥们了，还等着你这个口才好的大学生去给我们当司仪呢。”
“放心吧，老大哥。肯定来！”
姚老板送走了老吴，转头就望向在小区门口抱着个保温杯溜达的刘大爷，向他投去求知的目光。接受到信号的刘大爷，没有马上过来，一直等到换班的时候，才穿着老式羽绒衣、拖着轻松的步子走来。
“呦呵，小姚。在用功呢。”
姚老板从他写写画画的本子上抬起头来，无奈地给刘大爷拖过一把矮凳，说：“哎，刘大爷你就别拿我打趣了。我这不是被你们发现了我的独门秘籍后临时抱抱佛脚嘛。”自从花奶奶那件事后，社区的杨主任终于同意了何新华混在“寻找民间高手”计划中自己那个组建乐队的申请。说干就干的杨勇义，立马发挥了自己人脉广的优势，在社区里大肆宣传了一下，还真被他给找到几个有建设性发展的“民间高手”。期间姚老板就被自己儿子爆料出自己有导游证，再加上姚祺本就是个嘴巴闲不下来的性子，折腾到现在竟变成了社区里组织活动时御用的主持人了。
刘大爷故作高深地笑而不语，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弄得姚祺心里更痒痒。到底姜还是老的辣，姚祺举手投降，主动提问：“刘大爷你就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是个什么喜事啊？”
得到答案的姚老板，渐渐回过味来，一些平常不在意的细节也记起来了。正巧在晚上陪儿子锻炼回来，路过了这个新郎官的出租屋，就用一种讲故事的调调和儿子介绍起下周要去喝的喜酒。“小桃你知道吗？我们下周六要去吃大餐了！”见到儿子冲自己露出亮闪闪的目光，姚祺作为父亲的虚荣心得到了很大满足，“你瑶瑶姐姐要当新娘子了。”
“真的吗？！那谁是新郎官？”
“新郎官就住这里哦。”姚祺说着指向20幢一楼的小飘窗。姚灿顺着父亲的视线，往拉开的窗户里张望，可惜自己个子不够高，只能看见飘窗下面的水管。姚祺也发现了这点，嘴上的笑意不减，抱起儿子从小路走向小区中间的主干道。“从窗户口看别人家是很不礼貌的哦。你只要知道这个大哥哥是个厨师，会烧很好吃的菜就可以了。”
被爸爸抱在怀里的姚灿把粉嘟嘟的嘴唇撅起，两只小白手抱住爸爸的脖子，只用哼哼唧唧的声音来表示爸爸嘲笑自己小个子的不满。但是，稍微瞧一眼应该没关系吧，这么想着，他微微偏过头往窗户里面看了一眼。好像也很普通啊，就是一个和爷爷家一样的双人铁床。看过了，姚灿更不满了，挣扎着要从爸爸身上下来。姚祺拿儿子没办法，停在原地等这个小娇气跳下来。
姚灿还是很黏爸爸的，站在地上后，转身就牵起了爸爸温暖粗糙的大手往前走。刚走出背光的小路，姚灿一冲眼就见到站在大路中央立着一个从未见过的黄色器械的叔叔。他很好奇却不敢上前，就呆呆地立在原地看着那个叔叔不停地调整器械的位置。
换成平时，爱凑热闹的姚老板早就去把消息给打听了个七七八八，但儿子在侧，做父亲的那点无谓的自尊让他只是矜持地回答儿子的问题。
与此同时，早餐店办喜酒这件事同样给刚吃好晚饭的陈亮一个不小的冲击。蒋霞欣抱着个饭盆来楼上吃晚饭的时候，就是把这当做一个感天动地的爱情故事来讲的。她从合租屋里在饭店厨房里打工的小厨师吃苦耐劳学手艺，讲到早餐店里爱女如命的老板不同意这个姻缘；再从早餐店老板女儿的态度坚决，讲到两人情比金坚最终感化了老丈人。
陈亮全程沉默扒饭，但碍于蒋霞欣时不时看过来的那种“求附和”的眼神，所以他还是会偶尔点点头算是回应。这个合租屋他也还算是有点印象，那天和何新华一起去测体温回访的时候，就对那3个态度特别好的年轻人颇有眼缘，就是不知道那个要当新郎官的是哪一位了。就在陈亮想将这件事就这么揭过去时，蒋霞欣开口问道：“你就没什么感觉吗？那种怦然心动，日久生情的躁动。”
陈亮放下手中的空碗，大眼睛从镜片后朝对面看去，“想说什么就说，藏着掖着的不像你。”
蒋霞欣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本想给陈亮展示一下自己的大白牙却没想到只展示了自己门牙上的菠菜碎。闹了个大红脸后，两人终于在陈亮洗好碗后在沙发上像两个俄罗斯套娃一样并排并坐好。
“...你不说吗？”蒋霞欣终于忍受不了这个尴尬地都要溢出来的气氛，开口道。
“你真的太闲了。”
“别看我现在这样。”蒋霞欣拍了拍自己并不强壮的胸脯，“我好歹是你姐！来吧弟弟，有什么心事和姐姐我说说。”
陈亮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闻言嘴角勾了勾，也没看蒋霞欣，说：“蒋霞欣，你真的很执着。”
“谢谢夸奖？”
“我难得真心夸你，就应下吧。”陈亮将手分开，用左手摩挲着右手掌心新长好的茧子，
“可能我就是少了那么点执着吧。我妈说的没错，这么大个人了轻重缓急都分不清。”
蒋霞欣原本只是想打听一些八卦，但从没想过能听到这些，她忙说：“陈亮，那天的事谁也不知道，你不要想太多。再说了，你现在不也在单位里工作得不错嘛，考研没上岸也没什么。现在这种就业环境，你已经很不错了能有个稳定的工作，还能自己养活自己。你看看我，我说着离家出走其实这个房租我妈也帮我报销了。”
“你也知道啊，出来体验生活的大小姐。”陈亮闷声笑道，“我妈一定没和你们说过吧，其实那天我不是故意没去的。那天我刚到考场，手机还没关机就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是小姨！”
“嗯。”陈亮笑意未进眼底，“说是想给考试回来的我买只老母鸡炖汤的。谁知道呢，可能是走得快了点吧，你知道的她一向着急，就从楼梯上摔下去了。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问我几点了，然后给了我一巴掌。”陈亮的声音出奇地平静，蒋霞欣只能从他越搓越红的新茧上窥探到一点脆弱。
“可能是我从小都太听她的话了吧，什么事都和她说，事事都有她替我最后把关。虽然也叛逆过，但我从未想过如果我妈真的从我的生命中消失会是什么样的。你懂那种感觉吗？太熟悉的东西一旦消失，我的脑袋里一瞬间就真的只剩下一片空白。至少，在我接到那个电话的时候是这样的。”
客厅里针落可闻，两只小祖宗都不知道躲到哪里睡觉去了，蒋霞欣一个都没抱到。窗外的夕阳早就下班了，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漆黑。但陈亮没有开大灯，昏黄的小台灯敬职敬业地工作着，可蒋霞欣却始终看不清对方的脸。“陈亮，你......”她想开口说点什么，但又觉得好像说什么都太迟了。
最后还是陈亮给了个台阶下，说：“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当初给我打掩护。最后还帮我保密了很久。”
蒋霞欣一想起来当初和杨喜一起过来的事就觉得特别愧对陈亮，有气无力地应道：“可是后面小姨她还是知道了。”
陈亮抬起头转向蒋霞欣，笑得眉毛弯弯，“这不是迟早的事嘛。我妈是谁？就我这点人际关系，她会不知道？这种事说到底也不过是小孩子脾气，不值得学习。”说着特别诚恳地拍了拍蒋霞欣的双肩，起身去厕所给两位祖宗铲猫砂去了。
“哎！陈亮，我发现你对你姐越来越不尊重了呀。看来是要好好教育一下了！”蒋霞欣知道事情可能没这么简单，但看到陈亮现在还有闲情雅致养猫的架势，就决定先放过他了。说着去陈亮房间找乐子去了。
等晚上被陈亮打发回家后的蒋霞欣一个人窝在丝绵棉被里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似乎一开始好奇的是陈亮的情感问题，怎么被当时的氛围一带就偏到母子关系的亲情戏上去了。“靠，陈亮这人坑我！”当然就这点音量对于现在有何新华耳塞资助的陈亮来说只是毛毛雨而已。好歹是社会上混了大半年的人，怎么也不会被这种级别的段数给忽悠进去。
时间就在陈亮和蒋霞欣每天的八卦唠嗑中缓步向前，不知不觉来到了这个学期第一个节假日——清明节。陈亮在蒋霞欣的微信面板上停留了很久，一句“你清明回不回去”还是在旁边玩逗猫棒的初一帮他发了出去。事情已经这样了，陈亮只能在放假前一天回家后，背上早就准备好的行李在单元门口等还在收拾的蒋霞欣，正巧碰上了被夏姨打发下来买生姜的张子雁。从那个时候答应何新华一起组乐队开始，陈亮也对这个住在楼上的高冷美女有了一些不一样的了解。比如，这是个和她父亲一样爱抽烟的酷姐——张子雁叼着根白色的万宝路，在米色的高领外套了件杏色的大衣，像只高傲的天鹅，从黑漆漆的楼道口来到陈亮面前。她瞥了眼陈亮的双肩包，道：“回家？”
“嗯。清明上山一趟。”
张子雁点头算是应过，停顿了一瞬，又问：“蒋霞欣也回去？”
这时刚巧从楼上冲下的粉色身影也算是回答了她的问题。张子雁没等蒋霞欣下来，就冲陈亮颔首离开了。陈亮心里觉得奇怪，但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背后传来的沉重一掌给拍了个趔趄。“走吧！今天我们去哪里吃饭啊？”陈亮揉着背，不想理这个家伙，自顾自地走到小区门口等车。最后在车上，两人还是决定等下了火车再吃，毕竟现在还不到饭点。
当然另外一个原因就是他们今天前往的目的地——陇坊。这是一个很小的县城，全县只有一条两座大山之间的主干道，所有的房子都零星地分布在山脚边，其中一幢就是杨老太太家自己造的，也是陈亮和蒋霞欣每回放假必去的地方。其实陈亮离家也不过一年多，但在下火车的时候居然有了近乡情怯的感觉，他暗叹自己自始至终都改不了这矫情的性子，和蒋霞欣一起坐在了车站边上的小饭店等着上菜。俗话说的好，人闲下来了就会开始想东想西，自己给自己找事也算是这表姐弟一个相似的点。
“你什么时候和张子雁这么熟了？”
蒋霞欣含含糊糊地从麻辣烫里传出一声回应，说：“还好吧，就有时候她会来喊我去他们家吃个中饭什么的。主要还得归功于你那个一按下去七八个音都会响的手卷钢琴，不然人家还不会这么快找上门来。”她说着抬起了头，粉色的小舌头呼啦一下把嘴边的红油往嘴里送了送，接着答道：“而且要不是她，我还不知道你这搬过来小半年，经历了事还挺多。”
“她都和你说了？”
“那是！你不看现在我都不给你介绍漂亮小姐姐了吗？”蒋霞欣说完瞅了眼坐在对面完全状态外的陈亮，露出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唉，不提那个。我听说你们乐队名字还没定呢，你就没什么想法？”
一说起这个陈亮就来气，那人回到学校快一个月了，整天给自己发一些什么萌宠搞笑锦集之类的小视频，半点弄乐队的架势都没了。于是他没好气地说：“这你要问何新华。”
“你有没有觉得你们乐队里的人名字都挺好玩的。”蒋霞欣干完了最后一块鱼豆腐，准备向贡丸下手，“你看啊，这个住你家的主唱叫何新华，他那个娃娃脸学弟叫吴典，还有张子雁，你有没有什么感觉？”
“没有感觉，除了何新华那个特别俗气的名字，不都挺正常的。”
“啧，果然被她猜到了。算了，告诉你吧，你拿到的第一本字典是什么？”
“...卡通版的《英汉词典》？”
“是《新华字典》啊，笨蛋！”
“原谅我妈是个不走寻常路的人吧。”
这个对话在蒋霞欣无奈摆手中落下帷幕，直至两人在公交车站前准备分开时，蒋霞欣扭头对陈亮说：“你真不回去？”
“嗯，我还没准备好。再过一段时间吧。”
“那好吧，你自己路上小心。”
送走了这个活宝，偷得平生半日闲的陈亮没有选择坐上任何一辆车，只是一个人走在大街上。现在刚过了饭点，街上的人开始多了起来，主干道上摆摊的小商贩都准备通上电开始一天的吆喝。虽然肚子已经被麻辣烫给喂饱了，但路过鸡排店的时候陈亮还是熟门熟路地买了一根薯塔边走边吃。
“嘶，好烫！”
陈亮的猫舌头被烫得红了，赶忙停在原地用手给舌头扇风，试图以此让自己好受些。缓过神来后，他看向已经被落叶覆盖了很久的小广场。才发现这个记忆中魂牵梦萦的地方，居然也变得这么破败了。往前一步就是体育公园暗红色的塑胶场地，可如今这里鲜亮的塑胶颜色也变得斑驳皲裂。
陈亮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真正注意到这里是在刚上小学的时候，和现在一样背着个双肩包的自己，第一次见到了那个藏在妈妈大橱里相册上的那个人。他想，他应该喊那个把漂亮小男孩扛在肩上的男人一声爸爸。那个男孩和自己一样继承了来自父亲的一头小卷毛，而且小男孩也有一个妈妈。小男孩的妈妈漂亮、温柔，说话的声音特别好听，见到陈亮不小心掉下的保温杯还会捡起来递给他，但那不是他的妈妈。小小的陈亮突然明白了什么，谢过对方，就匆匆离开了。
几声震动打断了陈亮的思绪，将他的注意力拉回手里的微信屏幕上——“怎么不接我微信电话？”
东风：什么事？
Dictionary：给你买了架电子琴，应该这两天就会到了，你在家的话就签收一下。
东风：你怎么觉得我一定在家？
Dictionary：你回家了？
对面暂停了秒回，半天才又发了一条消息，“靠，居然清明了。不是，你这人挺有意思的，春节不回去，清明倒是走得比谁都勤快啊。”
陈亮拍了拍僵硬的脸，刚想打字怼回去，对面的语音聊天申请又发了过来，他一个冲动就接了起来。
“陈亮！我不管，你后天一定得回家，我都给你投资了一架电子琴了，好歹也是你金主爸爸了，你得听爸爸的。”
陈亮笑了，但还是有点鼻音，“又不是我让你买的。”
“哎，你这声音怎么回事啊？怎么跟小老头一样？”
“没事，你听错了。”陈亮吸了吸鼻子，轻咳了声，“电子琴多少钱？我转你支付宝吧。”
“别！别别别！我好不容易先斩后奏让小陈老师欠我一个人情，这么好的机会，回报的话，我得好仔细想想。”
电话那头的声音格外激动，陈亮也被这家伙的情绪感染，声音清亮了不少。“行，您老慢慢想，我先挂了啊。”
“哎！你真的要后天在家啊，人家琴行上门来的！”
“嗯。”
“还有，把你那个什么一个和弦七八个音的垃圾玩意赶紧扔了。”
“好。”
“还有...额......”
“还有什么？”
“暂时没有了，我要去学习了。”
“哦。我还以为你是我妈妈呢，话真多。”陈亮语毕，赶紧挂了电话，偷笑着跑到了路灯下，走回了大路上。
远在大学城宿舍里的何新华一嘴话还在嗓子眼，在听到忙音后，转而看向手机，最终还是笑着走进了屋内。
小陈老师：谢谢你的电子琴。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桃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