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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三书六礼 ...

  •   卫弛逸那句“我来提亲”落下时,闻子胥手中的书册轻轻滑落,在锦被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垂眸看着跪在月光里的少年,看着他微微发颤的手指,看着他眼中那份近乎孤注一掷的赤诚,许久没有说话。

      时间仿佛凝固了。烛火噼啪,月光流淌,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清晰可闻。
      就在卫弛逸以为要被拒绝、心一点点沉下去时——
      闻子胥忽然俯身,伸手接过了那个木匣。

      他的动作很轻,很稳,像接过一件稀世珍宝。木匣在他手中转了个方向,被轻轻放在床头的矮几上,与那卷看了一半的书册并排。
      然后他转回身,看向仍跪着的卫弛逸。

      “起来。”他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
      卫弛逸依言起身,膝盖有些发麻,刚站直,就被闻子胥拉进怀里。
      那个拥抱很用力,用力到卫弛逸能感觉到闻子胥微微发颤的肩膀。他把脸埋在卫弛逸肩头,许久,才闷闷地说出一句:
      “傻子……谁要你的聘礼?”
      卫弛逸心头一酸,正要说什么,却听见闻子胥继续道:
      “我要的,从来就只有你这个人。”
      他抬起头,在月光里看着卫弛逸的眼睛,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此刻漾着温柔的水光:
      “卫弛逸,你听好了,不是你娶我,也不是我娶你。是我们,要在一起。”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郑重得像在宣誓:
      “三媒六聘,八抬大轿,凤冠霞帔,别人有的,你都要有。别人没有的,我也要给你。”

      卫弛逸喜上眉梢,笑容连同泪水一起涌了出来。
      他紧紧抱住闻子胥,像是抱住了失而复得的全世界,抱住了往后余生的所有温暖与光亮。
      那一夜,两人相拥而眠,什么都没做,只是紧紧依偎着,听着彼此的心跳,仿佛这样就够了。

      次日清晨,白棋进屋准备伺候闻子胥洗漱时,看见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闻子胥靠在床头,卫弛逸枕在他腿上,睡得正沉。闻子胥一手轻轻抚着卫弛逸的头发,另一手还握着一卷书,眼神却落在少年安睡的侧脸上,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白棋脚步一顿,随即眼底浮起浓浓的笑意。他轻手轻脚放下铜盆,正要退出去,闻子胥却开口了:
      “棋叔。”
      “公子。”
      “准备一下,”闻子胥的声音很平静,耳根却微微泛红,“我要成亲了。”
      白棋脸上的笑容瞬间绽开:“我知道了!这就去准备!”
      他说着,竟忘了行礼,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才想起来,回头补了一句:“恭喜公子!贺喜公子!”
      那声音里的喜气,简直要溢出来。

      喜讯像长了翅膀,飞向该去的地方。

      白棋亲自磨墨铺纸,开始拟宾客名单。这事儿他做得郑重。
      离国那边,老爷与夫人是必须首先要请的,还有现任宗主与宗主夫人,以及几位与公子交好的族中长辈。白棋斟酌着措辞,既要传达喜讯,又不能显得急切,最后定下的信笺措辞温雅得体,交由青梧亲自护送回离国。

      龙国这边,名单精简却有分量。
      头一位自然是陛下龙允珩,无论君臣之间有多少微妙,这场礼数不能缺。喜帖用的是御赐的洒金云纹笺,墨是贡品松烟墨,白棋亲自誊写,字字工整。
      接下来是几位真正与闻子胥有交情的,国子监祭酒周文渊老先生,曾指点过闻子胥经义;翰林院掌院学士陈砚,当年与闻子胥同期入翰林,算是旧识;还有两位是闻子胥当年留宿河州时结识的地方官,虽品级不高,却是实干之才。
      当然,鹤鸣先生的名字也在列。老先生行踪不定,喜帖发出未必能到,但这份心意必须到。
      至于长公主龙璟汐……白棋笔尖在名帖上悬了片刻,终究还是添上了这个名字。
      这位长公主,闻子胥对她的感情颇为复杂,厌其工于心计、手段狠厉,却又不得不欣赏她的心智与魄力。若非此次寒关一案,她以五万将士的性命和整个卫家的存亡为筹码,将太子与三皇子一同拖入泥潭,行事太过决绝无情,闻子胥或许仍会将她视为可敬的对手,甚至某种意义上的“同类”。
      但底线一旦越过,便再难回到从前。
      白棋轻叹一声,将名帖誊写工整。罢了,礼数周全便是。这份请柬递出去,来与不来,全看长公主自己的选择。

      拟好宾客名单后,白棋先是呈给了闻子胥过目。
      彼时闻子胥正在书房批阅新政的奏报,见白棋进来,便搁了笔。接过那张洒金名帖,他目光自上而下缓缓扫过,看到“龙允珩”时神色不变,看到几位清流旧友的名字时眼中掠过一丝温和,待看到“龙璟汐”三字,也不过是睫毛微垂,将名帖递还给白棋。

      “就这样吧。”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礼数到了便可。”
      白棋领命,正要退下,恰好卫弛逸从外头练剑回来,额上还带着薄汗,见白棋手中拿着名帖,便好奇凑过来看。
      这一看,他便愣了:“只请这些人?”
      闻子胥抬眼看向他,窗边的天光落在他清俊的侧脸上,神情是难得的松缓:“够了。成亲是咱们的事,请些真心祝福的人就好。那些冲着权势来的,不必凑这个热闹。”
      他说得平淡,卫弛逸却听懂了。这场婚事,不要排场,只要真心。
      白棋在一旁笑着补充:“卫少爷放心,该有的礼数一样不少。三书六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咱们一步步来,绝不委屈了您和公子。”
      听到“亲迎”二字,卫弛逸耳根微热,心里却像浸了蜜糖,甜得化不开。他看向闻子胥,那人已重新拿起奏报,仿佛刚才说的不过是寻常家事,可唇角那抹未散的笑意,却泄露了主人并不平静的心绪。

      喜帖陆续送出,回音也渐渐来了。
      第一个回应的是周文渊老先生。老人家接到喜帖,竟亲自登门道贺,拉着闻子胥的手说了许多话,临走时还留下一些丹青妙笔,以示祝贺。
      陈砚的回帖则风趣得多,附了一首打油诗:“闻郎娶得卫家郎,从此朝堂少冰霜。盼君早摆合欢宴,吾等好来闹洞房。”
      连江南那两位地方官,都千里迢迢托人捎来了贺礼。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是当地特产的鸳鸯锦,和一对亲手雕的桃木梳,寓意“结发同心”。
      这些回礼让卫弛逸既感动又感慨。

      紧接着,宫中也有了回音。
      龙允珩没有亲自回复,却派内侍送来了一对羊脂白玉如意,寓意“万事如意”。礼不算重,却代表了天家的态度。
      内侍传话时,语气恭敬:“陛下说,闻相大婚,乃国之喜事。愿新人白首同心,永结良缘。”
      这话说得漂亮,闻子胥听了,只淡淡一笑,谢了恩。

      卫府那边,卫夫人早已经开始忙碌起来了。
      她翻出压箱底的嫁妆单子,一页页核对,哪些首饰要重新镶嵌,哪些料子要赶制新衣,哪些田庄要作为陪嫁……虽然闻子胥什么都不缺,可这是卫家的心意,半点不能马虎。
      “娘,不用这么麻烦……”卫弛逸看着母亲忙得团团转,忍不住劝。
      “怎么不用?”卫夫人头也不抬,“闻相那样的人物,肯下嫁咱们卫家,那是咱们祖上积德!聘礼要丰厚,排场要体面,绝不能让人看了笑话!”
      她说“下嫁”二字时,卫弛逸脸一红,心里却甜滋滋的。

      两府的下人们也动起来了。相府的绣娘开始赶制喜服,不是传统的凤冠霞帔,而是两身同款的大红锦袍,用银线绣着并蒂莲与交颈鹤的纹样,雅致又寓意吉祥。
      厨房开始试菜。王妈妈拿出了看家本领,拟了三十六道主菜、十二道点心的菜单,每道菜都要讨个吉利口彩,“龙凤呈祥”“珠联璧合”“琴瑟和鸣”……
      连青梧都难得地有了任务。他亲自去京郊的香山寺,请主持方丈为新人抄写祈福经卷。寺里的老和尚听说闻相要成亲,惊得念珠都掉地上了,回过神来后,连连道:“功德无量,功德无量啊!”

      五月初,离国的回信到了。

      闻子胥拆开家书时,卫弛逸紧张地坐在一旁,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信是闻子胥的兄长闻桉亲笔写的,字迹洒脱飞扬:
      “子胥吾弟:见字如晤。得白棋书,知弟已觅得良人,兄心甚慰。卫公子之事,兄略有耳闻,少年英杰,重情重义,堪为佳偶。父母闻讯,喜极而泣,母亲连夜开库,拣选贺礼十二箱,不日将抵京。父亲嘱:闻家男儿,要么不娶,娶则珍之重之,白首不离。兄与嫂因琐务缠身,恐难亲至,然贺礼与祝福必达。愿弟与卫公子,琴瑟在御,岁月静好。”
      随信附上的,还有一份长长的礼单,离国特产的珠宝玉器、千年灵芝、珍稀药材……甚至还有两匹汗血宝马。

      卫弛逸看得目瞪口呆:“这……这也太贵重了……”
      闻子胥却笑了,那笑容里有难得的柔软:“我兄长就是这样,看着严肃,实则最疼我。”
      他将信小心折好,放进书案的暗格里,转身握住卫弛逸的手:
      “现在,你也是闻家的人了。”
      卫弛逸眼眶一热,重重点头。

      原以为家书到、贺礼来,便是离国闻家全部的表示了。谁曾想五月初十这日清晨,相府大门外竟来了两辆风尘仆仆的马车。
      白棋得了门房通报,快步赶去,刚走到前院,就见当先那辆马车的车帘被一只修长的手掀开。一位身着深青色锦袍、面容与闻子胥有五六分相似的中年男子缓步下车,眉眼间俱是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度,正是闻子胥的父亲、闻家上任宗主——闻子期。
      紧随他下车的是位身着绛紫色衣裙的夫人,容貌温婉秀丽,眉眼含笑,是闻子期的妻子,闻子胥的母亲,苏静姝。
      白棋大喜,正要行礼,后面马车上又下来一位年轻妇人。她约莫二十七八年纪,身着鹅黄色衣裙,容貌清丽,行动间带着利落爽快,正是闻子胥的嫂嫂,现任宗主闻桉的妻子,林晚棠。

      “老爷!夫人!少夫人!”白棋忙上前见礼,“您怎的都亲自来了?”
      “子胥成亲,我们自然要来。”闻子期微微颔首,目光已望向内院:“他人呢?”
      “公子在书房,我这就……”

      话音未落,闻子胥已闻讯快步迎了出来。见到父母与嫂嫂亲至,他那素来沉静的脸上也难掩动容:“父亲,母亲,嫂嫂,你们……”
      苏静姝已上前拉住儿子的手,眼中含泪带笑:“这样大的喜事,我们怎能不来?”她细细端详闻子胥,见他气色尚好,才略安心。
      林晚棠爽朗一笑,接口道:“是啊,小弟成亲,我这个做嫂嫂的,自然要来帮忙操持。你兄长宗务缠身实在走不开,特意嘱咐我,定要将他的祝福带到,还要我替他好好看看,是哪个好儿郎,竟能让我们眼高于顶的小弟点头。”
      她说话间,目光已含笑投向闻子胥身后,卫弛逸正有些局促地站在那里。

      卫弛逸忙上前,规规矩矩行了大礼:“晚辈卫弛逸,见过伯父、伯母,见过少夫人。”
      闻子期目光落在他身上,审视片刻,终是点了点头:“起来吧。”语气虽淡,却并无不悦。
      苏静姝已温声让他起身,林晚棠更是快人快语:“好俊朗的少年郎!小弟眼光果然好。”说着,她已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递给卫弛逸,“这是你兄长让我带来的,说是给未来弟婿的见面礼。”
      锦盒里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玉佩,触手温润。卫弛逸接过,心头暖热,再次郑重道谢。

      闻子胥将家人迎进正厅。白棋早已备好热茶点心,府中上下得知宗主一家亲临,皆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气氛比往日更添郑重喜气。
      苏静姝略饮了口茶,便温声问起婚事筹备。得知礼数周全,她欣慰点头,又细心地补充了几处离国婚俗讲究。林晚棠更是爽利,直接对白棋道:“棋叔,明日咱们对一对流程单子,哪些需调整、哪些可添彩,我都记了些主意。”
      闻子期则与闻子胥去了书房。半个时辰后出来,闻子胥眼角微红,神色却愈发平和。闻子期拍了拍儿子肩膀,厚重支持尽在不言中。

      当日晚膳,两家人第一次同桌。闻子期虽话不多,却也会问及卫弛逸伤势与课业。苏静姝细心,注意到卫弛逸口味,特意让厨房添了道江南风味的清蒸鲥鱼。林晚棠更是活跃,笑着说起闻子胥幼时趣事,气氛温馨热闹。
      卫弛逸看着这一切,心中最后那点不安烟消云散。他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正被这个家珍视、接纳。

      夜深人静,他与闻子胥搂在一起,小声道:“你家人真好。”
      闻子胥轻轻“嗯”了一声,手臂环紧:“他们喜欢你。”
      “我会好好对他们,”卫弛逸郑重道,“也会好好对你。”
      闻子胥低笑,吻了吻他发顶:“我知道。”
      窗外月明星稀,府内烛火温暖。

      五月中旬,喜服制成了。

      闻子胥和卫弛逸同时试穿。两身大红锦袍,剪裁合体,纹样精致,在日光下泛着流水般的光泽。站在一起时,竟像一对璧人,连绣娘都看得呆了。
      “好看吗?”卫弛逸有些紧张地问。
      闻子胥替他整了整衣领,目光温柔:“好看。”
      就两个字,却让卫弛逸心花怒放。

      试完喜服,两人并肩坐在廊下。院中的老梅已经抽出新枝,郁郁葱葱的,完全看不出曾被剑气削断过。

      “弛逸,”闻子胥忽然开口,“成亲后,你想做什么?”
      卫弛逸想了想,认真道:“我想继续跟你学本事,想重振卫家,想……好好保护你。”
      “保护我?”闻子胥挑眉。
      “嗯。”卫弛逸点头,“我知道你厉害,不需要我保护。可我还是想……在你累的时候,能有个肩膀靠;在你烦的时候,能有人说说话;在所有人都盯着你的时候,能有个人,永远站在你这边。”
      他说得很慢,很认真,每个字都像是从心里掏出来的。
      闻子胥静静听着,许久,轻轻靠在他肩上。

      “好。”他说,“那以后,就拜托你了。”
      语气轻松,却带着前所未有的依赖。
      卫弛逸心头一热,伸手环住他的肩,将人更紧地拥入怀中。

      廊外阳光正好,春风拂过新绿的梅枝,带来初夏的气息。
      而他们的喜事,就在这样琐碎而甜蜜的准备中,一天天临近。

      五月十八,佳期将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三书六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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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日更,每天0点准时更新。下一本古耽开《此剑斩苍天!》,仙侠题材,与这本同世界观,求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