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疯批学生日久生情了》灿澈

11、第 11 章

　　顾哲航握紧拳头，又立刻松开。

　　他在心里和自己做着无尽的挣扎，但又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纠结什么。

　　以前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从来没有这么强烈地想抱住一个人，把她整个儿地裹在自己的大衣外套里。

　　永远都是别人主动抱住他，或者主动跟他说那些不切实际的誓言，他一直都是被付出的那个，永远没有像现在这样这么希望自己能做点什么。

　　“我……”他颇有些艰难地开口。“我不喜欢那个新助教。”

　　“为什么？”陈澈下意识揉揉嗓子。“那个学姐很厉害的。”

　　“就……不喜欢。”

　　“我会跟娘娘说的，让她去跟那个小姐姐沟通吧，或者再帮你换个男生助教。”

　　声音沙沙的，像是羽毛轻轻划过他的心尖，无意引起一阵心颤。

　　“你不能留下吗？”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他不该这么急躁的。

　　陈澈眨眨眼，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愣了半晌才回过神，重新戴上帽子：“那边还有事要做，晚上回家注意安全。顺便帮我把小苏和张睿风也叫回去吧，他们已经很累了。”

　　“我能不能留在这？”

　　顾哲航已经开始心虚了。

　　陈澈又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转身就往棚子那边走。

　　目送她再次走到棚子里面，微微皱眉地跪在垫子上，顾哲航的心突然提起来。

　　又跪？一天四个小时还不够？

　　苏瑜萱拉着张睿风走上前，眉毛拧成麻花：“怎么又跪下去了？早上不是已经跪了吗？怎么又是她？”

　　她低低骂了句脏话，跑到陈澈身边去，再次扶住她的手臂。

　　“我的宝，怎么又是你跪在这了？不应该轮到长孙女了吗？”

　　“我今天只跪到十二点就行……别担心。”陈澈微微颤抖着。“今天晚上坐着守灵，没什么其他的事了。你和张睿风先回去吧，你也肯定累了。”

　　“没什么其他的事的话……所以就是明天送去陵园？那我明天也陪着你吧。”

　　“明天凌晨四点就要走了，很早也很冷，你肯定来不及的。回去好好休息，我自己可以。”

　　“我不放心你啊，身体还没完全好起来，走路都不稳，你这样怎么行？”

　　“没事。”陈澈微微摇头。“回去吧，家里还有这么多人在这呢。”

　　苏瑜萱简直拗不过她，只能答应下来。

　　这边，张睿风站在顾哲航身边，两个人同时看向棚子里面的人。

　　“你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

　　“看谁？”顾哲航一下没反应过来。“你在说什么？”

　　“你来这儿之后，还用正眼看过别人吗？”

　　顾哲航顿住。

　　张睿风也不打算不给他台阶下，叹了口气：“那今天你守在这里陪陈澈？”

　　“对。”

　　说实话，张睿风也有点看不懂顾哲航了，无奈之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药盒，递到他面前：“这是陈澈的退烧药。”

　　顾哲航无声接过那个小小的药盒子，看了一眼盒子上的说明，塞进大衣口袋。

　　“那我今天就先把小苏送回去，你在这陪着陈澈。”

　　“注意安全。”

　　将近凌晨，陈澈才被允许起身。顾哲航拽着她的手臂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把那个腿软得根本没法站稳的人拉进自己怀里。

　　“还有仪式吗？”

　　陈澈没说话，漠然地看着棚子外面的人。

　　外面再次响起哀乐，他下意识伸手遮住她的耳朵，把这些震耳欲聋的声音都隔绝在外。

　　看到她的眼睛再次红成一片，他的心脏再次被紧紧揪成团。

　　像是有细细密密的针直接扎在他的心上，针尖随着他呼吸的频率慢慢往里。

　　声音终于停下，顾哲航才放下手，听外面那些长辈的交谈，他大概摸清楚了接下来的流程。

　　从现在开始到凌晨四点都没什么事了，守灵也轮不到她，四点钟要出发把小盒子送去陵园进行埋葬，到时候在陵园里面也会有简单的告别仪式，之后就是正式的埋葬工作。

　　所以按照这个流程来看的话……在凌晨四点之前，陈澈终于能休息了。

　　顾哲航抬手，看了一眼手表。

　　现在十二点差四分。

　　“凌晨四点还有很多事要忙，所以你现在赶紧休息。我去把车开过来，你在车上睡会儿。先坐下，在这等我。”

　　陈澈茫然地看着他跑远。

　　因为来参加葬礼的一部分人已经回去休息了，路边的车位一下子空了不少，顾哲航把车停在对面路边，随后脑子一片空白的陈澈被他塞进副驾驶座，系上安全带。

　　“现在睡觉，什么都别想了。四点钟我会叫醒你，所以现在闭眼睡觉。”

　　陈澈抬头看着他，像是在探寻着什么。

　　为什么呢。

　　顾哲航因为她的眼神一下子心虚得不行，直接关上副驾驶座的车门，绕到驾驶座：“快睡觉，再不睡就没时间了。”

　　陈澈还是没说话，视线停留在车窗外的那个小棚子上，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疲惫的气息。

　　顾哲航简直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无声叹气，趴在方向盘上看着她。

　　等到副驾驶座上的人慢慢没了动静，他才斗胆伸手，盖上她的眼睛。

　　湿的，还很烫。

　　这种悲痛的实感，好像终于能被察觉到了。

　　他知道她睡得一点都不安稳，尽管脸还朝着车窗的方向，他还是能看见她紧紧皱在一起的眉毛。

　　他小心地探上前，把副驾驶座再调低一些，打开车里的空调，从后座拿过一床小毯子，轻轻盖在她身上。

　　他能察觉到她呼出的热气全部打在他身上，心尖都在颤。

　　为避免自己想太多，顾哲航立刻重新坐好，也闭上眼睛，顺手关掉车里的灯。

　　*

　　两个人同时被外面的声音惊醒。

　　天还是黑的，大灯把这一片天空照得通亮，哀乐声和爆竹声混杂在一起，让顾哲航瞬间皱紧眉头。

　　陈澈撑着脑袋解开安全带下车，顾哲航把外套重新穿上，下车之后扫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跟着她回到棚子边。

　　那个小盒子已经被拿出来了，顾哲航注意到身边人的异常，立刻伸手遮住她的眼睛。

　　现场再次响起哭声。

　　顾哲航松开手，跟着她走进人群里。

　　因为并不属于这一家，在晚辈们下跪磕头的时候，他只能站在一旁看着。

　　他都不敢想象陈澈的膝盖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苏瑜萱离开这里之前，好像还提到她的膝盖已经肿了很大一块。

　　烦人。

　　到底能不能顾及一下晚辈的身体？

　　简单的仪式结束，现场的人纷纷把身上的白衣统一交还，然后坐进车里，准备跟着为首的那一辆白色面包车前往陵园。

　　陈澈被顾哲航拉进宾利的时候，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你跟着去干什么？”

　　“坐好，系上安全带，多喝水。”他直接从后座拿了一瓶水塞进她手里。“别到时候话都说不出来了。”

　　陈澈简直没法跟他交流，暗暗翻了个白眼。

　　车队慢慢前行，顾哲航单手搭在方向盘上，默默盯着前方路况，偶尔扫一眼坐在副驾驶座上的人。

　　车内突然安静下来。

　　顾哲航有点不习惯这样的沉寂，还是先打破沉默：“你这个星期都请了假？”

　　“嗯。”

　　“那就是说，下周会回去？”

　　陈澈没说话，合上瓶盖，安安静静地看着窗外的夜景，似乎完全没听见他的问题。

　　停红灯的时候，顾哲航老半天没察觉到身边人的反应，下意识看了她一眼。

　　睡了。

　　还是满脸疲惫，脸上挂着泪痕，眉毛依旧皱在一起。

　　这几天也确实是把她累得够呛，动不动就跪好几个小时，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规矩和仪式，不累才有鬼。

　　那床被他扔回后座的毯子再次被他盖在她身上，手里的水瓶被抽走。

　　这次睡眠，她的脸朝着他的方向。看着她比刚才安定不少的睡颜，顾哲航突然觉得有些呼吸困难。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这么鬼迷心窍地揉了一下她的脑袋。

　　车队继续前行，他收回手安心开车。

　　到达陵园的时候，天空才微微泛起鱼肚白。再加上这地方过于偏远，以及这地方自带的阴凉之气，莫名让他觉得有点冷。

　　满目萧然。

　　陈澈从噩梦中惊醒，皱着眉头往窗外看过去。

　　“到了，前面的人还在交接。一会儿再下去，现在外面很冷。”顾哲航敲敲方向盘。“不着急。”

　　陈澈再次沉默。

　　看大家纷纷下车，他们两个也松开了安全带。顾哲航受不了她缩在外套里的样子，干脆把那床毯子也拿下来，让她裹在身上。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孤山的方向走。

　　“你的膝盖真的行？”顾哲航皱眉。“还得爬山呢。”

　　陈澈无声点点头。

　　然而点头归点头，真正爬上去的时候，她还是下意识咬紧牙关，小腿止不住发颤。

　　顾哲航简直无语。

　　搞什么？

　　头两天让她跪那么久，这会儿又让她爬山？膝盖还要不要了？

　　更讽刺的是，不止爬山，往上走一段就要下跪磕个头，然后继续走。

　　是想把这群晚辈都折磨死呢？

　　陈澈似乎察觉到顾哲航即将爆发的情绪，小心拽了一下他的袖子，微微皱眉，眼神示意他冷静。

　　顾哲航无奈，但还是忍住了。

　　赶在天大亮的时候，一群人到达山顶，停在一块墓碑前。

　　眼看身边所有晚辈齐刷刷跪下，顾哲航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蹲在陈澈身边。

　　墓碑前的小石板被工作人员搬开，顾哲航立刻捂住身边人的眼睛，掌心瞬间被打湿。

　　周围哭声震天。

　　真的是最后的告别了，生者护送逝者的这段路也已经走到尽头了，接下来，两方就真的要彻底分道扬镳了。

　　小盒子被放进去之后，由石板盖住地面，爆竹声再次响起。

　　陈澈的情绪又崩了，顾哲航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安慰她，只能小心翼翼地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子一样轻轻给她顺气。

　　等到这个简单的仪式结束，意味着整个葬礼彻底结束，一群人从地上爬起来，带着哭声慢慢下山。

　　正所谓“上山容易下山难”，在经历无数次因为踩空差点整个人掉下山之后，陈澈拉住了他的袖子。

　　顾哲航察觉到这股小小的拉力，下意识扭头看她一眼，把她往自己身后推了一些，以防她再次往下掉。

　　寒风阵阵，也所幸有他在前面挡着，刺骨的风才没有全部吹到她身上。

　　再次坐进车里，陈澈依旧茫然地看着窗外。

　　“接下来还有什么安排？”顾哲航一边问着一边启动车子。“要去哪里？”

　　“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都结束了。

　　外婆也彻底没有了。

　　“你爸妈呢？他们怎么回去？”

　　“我爸开了车过来，他们等一下还要去外婆家里把葬礼的那些事情全部处理完。他让我回家休息，然后他还要一直看着我妈，怕她伤心过度。”

　　顾哲航沉默了几秒：“那行，我现在带你去吃早饭，然后送你回家。”

　　陈澈没说话，在他看来就等于默认，悬了这么久的心终于微微放下一些。

　　至少她终于肯开口说话并且回答问题，那就很好了。

　　状态调整肯定需要时间，现在这个势头对她来说已经很积极了，他不奢求那么多。

　　车队驶出这块荒凉的土地，上高速之后，宾利突然加速，脱离了整个车队。

　　他再次察觉到副驾驶座上的人没了动静。

　　路过收费站排队，顾哲航把毯子给她重新盖好，有些无奈地看着她的侧脸。

　　这是已经累成什么样了才会一有空就睡？

　　陈澈睡醒的时候，揉揉惺忪的睡眼，下意识朝窗外看去。

　　小区门口？

　　等等，顾哲航呢？

　　往车头的方向看过去，正好看见他靠在引擎盖上抽烟，陈澈随便扒拉几下头发下车。

　　顾哲航听见动静，把烟掐了，回头看过去。

　　“谢谢。”陈澈先开口。“真的麻烦你了。”

　　不知道为什么，顾哲航觉得自己挺好笑的。

　　“午饭打算吃什么？”

　　“我自己做吧。”陈澈轻轻咳嗽。“你回家注意安全，这两天都谢谢。”

　　目送她的身影慢慢走进小区，咳嗽的声音就像一只无形的小手，愈发抓紧他的心脏。

　　“你下个星期去不去分部？”

　　陈澈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他，沉默一阵，还是揉揉嗓子：“你需要我过去吗？”

　　他毫不犹豫：“需要。”

　　陈澈点点头，转身走远。

　　顾哲航的心情突然好起来，嘴角微微上扬，目送她的背影离开他的视线范围，愉快地转身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