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雀【娱乐圈】》冗林

65、身世

　　吃完饭，不等阿姨把桌上的碗筷撤完，华景方就叫严阙跟他去书房。

　　华龙瓷顿感不妙，“有什么事非得避开我去书房说的？”
　　华景方说：“当然是正经事。”

　　华龙瓷说：“既然是正经事，那等我们睡个午觉，起来去院子里散散步，养精蓄锐之后再说。”
　　华景方觑了他一眼，然后目光慢慢瞟向严阙，“我想正事没谈完，严先生也没有心情陪你干那些事吧。”

　　严阙赶紧接下话茬，“华叔叔工作繁忙，我们还是先谈正事吧。”
　　华龙瓷眉头紧缩，鼻子都皱了起来。
　　严阙朝他肯定地点了下头。

　　华龙瓷在楼下听见书房门关上的声音，赶紧两步一台阶地上楼，趴在门上偷听。

　　走进书房，严阙第一眼就注意到了摆在书桌上的相框。
　　相框放在桌角，侧着一个角度对着坐在书桌正中的华景方。
　　严阙不着痕迹地移动身形，调整视线，看清了这张照片。

　　照片是彩色的，因为经年累月，色调变浅变淡，有些泛黄。
　　画面中有一对男女，身后是秀丽的群山风景。

　　女士着一身1930s平裁曳地旗袍，齐耳波波头，戴着artdeco耳环，笑得明艳动人。
　　她身旁紧挨着穿白色西装的男士，男士手臂搭在女士身后的栏杆上，笑得不羁肆意。
　　如果不仔细看，会觉得男士在搂着女士。

　　严阙怎么会认不出自己的母亲严筱芸年轻时候的样子，更何况这是她正当红时期最喜欢的发型。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到书桌前的华叔叔身上，忽略一些岁月的痕迹，可以看出他年轻时的样子。更何况照片中的年轻男子与华龙瓷也有六七分相似。

　　这样亲昵的姿势肯定不是普通影迷关系。
　　小时候意识到自己母亲曾经是顶流大明星之后他上网查过，他妈基本没有几张私下里和影迷的合影。在公众场合的合影也很少有看起来这么亲密的。

　　他心中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各种古早狗血虐剧情在他脑中闪现，恋人终成兄妹的情节浮现出来。
　　可这么多年过去，这张照片依然摆在桌面上，如果自己真是他儿子，没理由这么多年不和自己联系。

　　“是不是好奇我们的关系？”华景方终于开口，似乎刚刚他就是在给严阙看这张照片，给他胡思乱想的时间。
　　没有血缘关系，其他的坎他都能抗过。严阙给自己定了定心。他答：“是。”

　　“我们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都喜欢艺术，长大后一起考到上海读书。我们在一起是顺利成章的，所以我也能理解你们为什么会走到一起。小时候遇到的人之间是纯粹的情感，和长大后在外面认识的人之间的感情是不同的。”
　　华景方仰靠在旋转皮椅上，“自从她进入娱乐圈之后就不同了。她以为自己在追求艺术，在结交有学识有内涵的人。但娱乐圈太黑暗了，是块污地，哪有什么不染的清莲。那些到达顶级层次的不照样也是玩资本、玩手段的人吗？和我们搞商业的人有什么不同？”

　　严阙急忙辩解道：“华叔叔，我不是那样的人。您可以考察我，我希望您给我个机会证明自己。就算您不相信我，也该相信小瓷的眼光。”

　　华景方嗤笑一声，“你妈妈她自以为聪明，以为在别人心中自己是特别的，不还是被人骗了？我们马上就要订婚了，她竟然大着肚子跑了。没想到那人同时还跟其他人交往，不愿意和她结婚，她不得不独自抚养你长大。你三观还没有成型就浸淫在娱乐圈里，你是在娱乐圈长大的。我只有一个儿子，不愿意去赌你好还是不好。”
　　“我希望你们分手。我百年之后事业有职业经理人接管，他天天躺家里领怎么都花不完的钱就好。我希望他可以轻轻松松，找一个普通人都好。而不是在娱乐圈给人当孙子，被人议论被人骂。”

　　严阙此时头脑异常混乱，要他们分手和母亲的遭遇这两件事都冲击着他的大脑。

　　华景方继续劝退严阙，“你是顶流大明星，钱财肯定是看不上的。不如我用保守一个秘密来交换。”
　　“你和你妈妈的关系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对外公开，应该就是不想惹人议论。如果我向公众再放出一个更大的秘密呢？比如你亲生父亲是谁。消息爆出来你和你妈妈的名声都会受到巨大的影响。你已经能独当一面了，是不是应该为了你妈妈答应我的条件，站出来保护她？”

　　听墙角的华龙瓷按下门把手冲了进来，指着华景方的鼻子说：“你这样有劲吗？心灵扭曲！拿面对商战的心机来对付他有意思吗？那么多年过去了你从来都没变过！”
　　“你有没有想过，你阻止我当演员，逼迫严阙和我分手，和当初爷爷奶奶一定要你抛弃艺术接管生意，本质上是一样的！”
　　“你和严阿姨在逼迫人这一方面真是天生一对。说着为你好，其实我们的苦难都是你们带来的！”

　　华龙瓷拽过严阙的胳膊往外走。
　　严阙第一次知道他力气这么大。
　　华景方不慌不乱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我等你的答案。一天。”

　　他们匆匆跑下楼，华龙瓷撞见保姆，说：“阿姨，帮我把我们的行李拿下来。”
　　“少爷，行李都还在车上，老爷吩咐过我们不要动。”
　　华龙瓷咬着后槽牙骂道：“好啊，这都让他预料到了。也好，半秒钟我都不想在这里多待。”

　　驾驶位与后排的隔断升了起来。
　　“我以前觉得那种女朋友和妈妈掉下水选择救谁的问题很傻，没想到……”华龙瓷直接了当地问，“你会为了你妈放弃我吗？”
　　“不会，对不起我妈的不是我，是华叔叔和我的生父。过去的那些事情我无法干预，也没办法时间回溯过去改变。但你是我的选择，我永远不会选择对不起你的那种方式。”

　　华龙瓷热泪盈眶，紧紧抱住了严阙，“那你怎么办？”
　　严阙顺着华龙瓷的背，“没关系，如果不是我母亲逼着我当明星，我更想做个时不时摆弄艺术的平凡人。我可以身败名裂，我不在乎。”

　　他说是这么说，可他拍戏时的认真和拼命，拍完一场好戏的开心、满足和成就感，对戏的热爱，都是真真切切的。
　　这些华龙瓷都看在眼里，都感受得到。
　　自己在他心中竟这么重要。

　　华龙瓷的大脑快速运转起来，他说：“其实事情应该不会那么严重，除非你生父是什么恶名昭著的罪犯。阿姨能看上的、会被骗过去的人，说明在外界眼中的形象还是很光鲜的。也许是一个丑闻，但错不在你，不至于身败名裂。而且我也不可能让你因为我放弃表演的，你有多爱表演我看得见。”
　　听了他的话严阙冷静了不少，“也是。也许可以将计就计走一波美强惨的营销，博取网友的同情心，把焦点稍微转移一下。”

　　华龙瓷又问：“那阿姨怎么办？”
　　严阙的手顿了顿，“我们即刻启辰回北京吧。我得陪着她。”
　　“好。”华龙瓷降下隔板跟司机说，“麻烦直接开去机场。”

　　严阙在路上已经跟严筱芸简述了事情经过。
　　一进门，华龙瓷给严筱芸深深鞠了个躬，“阿姨对不起。”
　　严筱芸扶起华龙瓷，“阿姨不怪你，反而羡慕你们彼此真心相爱，愿意为对方牺牲付出。我也希望你们能相伴一生。这些年我对他太严格，他成长的环节中我缺失了太多场合，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当时小阙告诉我他谈恋爱了，我真的很开心，他是个缺爱的孩子，多一个人爱他也许能弥补他心里的一些缺口。”
　　“谢谢阿姨。”

　　严筱芸招呼他们坐下，“我早就准备好要告诉你真相这么一天了，只是没想到这么快。亲口告诉你，好过你在网上看到别人的爆料才知道。”

　　她比华景方大三岁，华景方毕业开始接手家业的时候，她已经在圈中小有名气了。
　　一个从艺一个经商，两人的共同话题不再像以前那么多了，就连观念都出现了很多分歧。

　　这时一位著名导演看上了她，让她出演一部电影的女主角。
　　虽然这位导演年纪大了点，但是他在圈中地位高，谈吐不凡，艺术修养很高，很有文化学识，长得也不错，不免让她春心萌动。
　　她与华景方提了分手。

　　电影拍摄期间，导演对她的照顾，以及更多专业素养的展露，让她彻底坠入爱河。
　　其实圈内有一些关于导演的风言风语，说他是花心浪子。

　　她试探导演，并释放出一些爱意。
　　导演果然察觉到了，说第一次见面已经对她有感觉，说她身上的书香气质和别人是不同的，她是特别的。
　　她相信就算导演曾经是浪子，也会为自己浪子回头，何况她相信他不是那样的人。
　　两人在剧组谈起了恋爱。
　　不过导演以舆论为由，提出不想公开，她也就帮忙保密。

　　这段地下恋情开展了几年，直到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她希望导演和她结婚，没想到被拒绝了。
　　她又急又气，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没想到那人这些年来竟然还同时在跟其他人交往。

　　她以孩子威逼那人，没想到那人根本不在乎。
　　无论孩子留下还是打掉，都随便她。
　　如果愿意继续在一起就在一起，不愿意就分手，他是不会为她改变的。

　　她一气之下收拾行李回了家。
　　她和华景方到了该结婚的年纪，家里的长辈希望定了娃娃亲的他们能够正式订婚。
　　可看到华景方之后，她还是觉得自己不甘心，于是独自回到了北京。

　　她想把这个孩子培养后，想让他生父看到这个孩子多么优秀，让他后悔当初的决定。

　　生下孩子后她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能力把这么小的小孩养好，于是带着严阙回到了老家。
　　严阙稍微大一点了，她回到北京尝试复出，可她发现自己对镜头，对镜头后面的人，竟然产生了抵触。

　　蹉跎了几年后，婆婆生病去世，她才意识到自己必须要担起责任了。
　　于是她在二环买下一间不大的老房子，接严阙过来住。
　　之后她便把所有的生活重心，把期望都压在了严阙身上。

　　听完这些，严阙心中反而释然了很多。
　　他妈确实犯了一些小错，可不至于经受那么苦的后果。
　　她并不是不爱他，她也有很多逼不得已。

　　许久，他问：“那么这个人是谁呢？”
　　严筱芸说：“宫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