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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表演派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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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门口行李箱滚动的声音,严阙一下从沙发上溜下来,单脚支撑,一蹦一跳地赶到门口,按下门把手一下把门拉开。
华龙瓷没有表现得很激动,而是淡淡看向他,问:“你不是在广东吗?”
他一开口,严阙立马察觉到他很虚弱,也注意到他比一个星期前视频时瘦了好多,整个人精气神都没了,有一种说不出的憔悴。
“跳伞落地的时候脚受伤了。”严阙晃了晃明显肿起的脚踝,他自知理亏,赶紧把情况说得轻一点,“不过只是软组织挫伤,没有骨裂骨折。”
“你是去广东跳伞的?”华龙瓷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拖着行李箱往里走。
严阙扶着墙单脚跳着,在后面跟着他。
华龙瓷自顾自将行李箱放倒,蹲在旁边,将东西抓过来放过去。
严阙好不容易追上他,挨着他坐在地上一看,他的眼中已经蓄满了泪。
严阙像撸猫一样蹭蹭他的额头,“我的流泪猫猫头,怎么了?”
这么一碰,他屏住的一口气松了,华龙瓷扔下手中的衣服看向严阙,一说话泪珠子就砸了下来,“我担心你。这次是脚受伤,下次呢?而且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严阙有些无措,“其实这项运动很安全的,这次只是我……我不是怕你担心,才故意不告诉你吗?”
华龙瓷一脸委屈,企图用撒娇的方式让他妥协,“可是证已经考完了,为什么还要跳?我不要你跳了。”
严阙眼神闪躲,幸好泪水糊满了他的眼,看不见,“隔一段时间要跳几次复习,才能延长持证时间的。到时候证过期了再重新考,连跳几十次,不是更危险吗?”
“跳几次需要去那么久吗?”
见他哭的时候头脑还是那么在线,严阙只得再一次撒谎,“我也有在周边玩的。”
他已经解释清楚了,可华龙瓷仍旧没有走出情绪,反而哭得越来越猛烈,像是在借机发泄。
严阙把他搂在怀里,顺着他的背。
这时严阙想起,当初华龙瓷敲定接这部戏之前,跟他大致说过他饰演角色的人物小传,严阙记得结局还挺悲惨致郁的。
他刚开始拍戏的时候也经历过很难出戏,不知道怎么出戏的阶段。现在如果拍了情绪消耗特别大的戏,他也仍然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出戏。
何况是第一次拍戏的华龙瓷。
他平时总是一副无所谓、大心脏、毒舌的样子,好像没什么感情,也不在乎别人的感情。
但实际上他具有很强的共情能力。
只不过如果时时刻刻打开自己的内心与人共情,强烈的情绪会伤害到自己,他不得不用封闭自己的方式或是下意识反击的方式保护自己。
他如今主动向自己露出脆弱的一面,说明他已经潜意识认为,在自己面前是安全的,不需要伪装的。他们的关系又更近了一步。
严阙柔声说:“不是因为我是不是?跟我说说你拍戏的事好不好?”
一边哽咽一边说,严阙感觉到他弓起的背部渐渐放松下来,拔住地往反方向抵抗的力消失了,不再像一个绷着劲要逃跑小猫。
他慢慢坐在地上,头主动拱在严阙身上。
“我能理解张导的做法,这样最快出效果。”严阙义愤填膺地说,“但我很不认可这种做法,这不是高级的导演方式。这是在消耗演员,伤害演员。”
严阙把华龙瓷推起来,收起温柔大狗狗的样子,在外的那种严肃迅速立了起来,认真地看着他,“还有我也要严厉批评你。你怎么能主动伤害自己的身体?我不小心受伤你就担心成那样,你主动伤害自己让我怎么办,我不会心痛吗?拍戏任何时候都要记得保护好自己,自己的身体永远是第一位的。”
“拍醉酒的戏喝酒,这些都是最低级的方法。你要成长为一个成熟的、优秀的演员,就绝对不要用这些方法。”
“那我要怎么样呢?”华龙瓷倔强地摇摇头,“以前我总以为我的天赋好过其他人,就会比别人演得好,现在终于知道人家四年不是白学的。我不是科班出身,根本没有机会学习其他方法,我只会这样,也只能这样!”
“你一开始就能熟练运用方法派,用自身经历调动情感,带回角色,已经比很多科班出身的人要强多了。”
严阙攥着他的手,等他平静一点继续说道:“戏剧三大表演体系和派别不用我多说了吧,每一种做到极致都能成为影帝。体验派的‘融入’让表演更加真实,表现派的‘间离’可以提前找到活着设计出最恰到好处的动作和表情。三者并不存在孰优孰劣,我们不是大神,做不到极致也没必要走极端。我们应该学会怎样运用和结合,努力做到将各表演体系切换自如。”
“管理表情的肌肉也是肌肉,可以像健身一样训练的。到时候你要,就和控制抬左手还是举右手一样容易。我们一起努力。”
“怎么努力呢?”华龙瓷追问道。
这十年影视行业专业院校毕业的演员质量没跟上,一个是他们没用心学,一个是教学方式可能也存在一定问题。
他的天赋不应该被一板一眼的程式化表演束缚,创新创造的学习方法可能更适合他。
现阶段他急需建立自信,需要一个放松包容,氛围良好,没有批判,鼓励不同表演方法,没有对错的环境。这样他的演技或许能提升更快。
而且他台词说得好,很有感染力,也是演戏剧的优势。
严阙说:“别急嘛,接下来不是还要准备新专辑吗,先转换一下心情。我一定给你想办法找到一个学习的好地方。”
严阙顺了顺他的鬓发,“都哭得满头大汗了,一起冲个澡吧。我脚受伤不方便洗澡,你正好帮我搓搓。”
“脚受伤又不是手受伤,怎么不能自己洗?”
他又有心情怼人,说明差不多全好了。
严阙做出小狗拜拜的姿势,“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华龙瓷噗嗤一笑,勉为其难地说:“好吧。”
华龙瓷脱下衣服,白皙的皮肤上有一些勒痕、碰伤、擦伤。
严阙轻轻抚过这些痕迹,心中压抑了几个月的欲望迅速升腾起来,但被怜惜和心疼压过了。
他需要好好休息,经不起折腾。
“怎么了?”华龙瓷往他摸过的地方看了一眼,“这点小伤我都没感觉。”
严阙自己拍打戏的时候经常到处红肿青紫一片,骨折带夹板还坚持继续拍摄,都不觉得有什么。
毕竟他从小就是在舞室里用浑身伤砸出来的。
他的小瓷一直被保护得好好的,感觉一碰就会碎,C4就是他受过最大的苦了。
华龙瓷看不得他皱着眉苦大仇深的样子,拨开他的手,“别动手动脚了,抓好,我要开水了。别等下一不小心滑倒,再把另一只脚也摔坏了,到时候我可没办法照顾你。”
严阙抓住瓷砖墙壁上钉的把手,热水撒下来烫得他心尖一颤。
他任由小瓷帮他打泡搓洗。
洗完出来,他们坐在沙发上。
华龙瓷拍拍自己的大腿,给严阙使眼色。
严阙疑惑地“嗯?”了一声。
华龙瓷捧起他的脚,放在自己腿上,“软组织挫伤可大可小,你是大的还是小的?”
严阙心虚地说:“小……的……”
“是吗?”华龙瓷弯腰拿起茶几上的红花油倒在手心,揉搓起他红肿的脚踝。
酸胀疼痛一下侵入骨头里。
“好痛!”
“平时我受的酸痛可不比你轻。”华龙瓷用一副我就知道你在讲鬼话的眼神看他,“淤血要揉开才好得快,忍着。”
“你那是舒服的酸痛,我这是……”
华龙瓷加大手劲,严阙吃痛地叫起来。
“叫得真好听,多叫几声来给我听听。”
“轻点,轻点哥哥。”严阙告饶。
“我平时叫你轻点你怎么不听?现在求我太迟了吧。”
药擦好了,严阙又汗湿一大片,这个澡算是白洗了。
傍晚严筱芸上来送饭,顺便看看儿子。
“阿姨,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吃吧。”华龙瓷说。
严筱芸没有推脱,直接坐了下来。
严阙夹菜的时候,严筱芸叮嘱道:“你要注意饮食,现在你脚伤了,没法做有氧减脂运动,只能控制入口的量。”
搞得严阙几次筷子伸出去又缩回来。
这还没完,严筱芸又说:“让你休息可不能完全不用动,上半身的力量训练还是可以继续的,不要放松长胖,掉肌肉。”
看到电视里播放的综艺节目,严筱芸又开始心疼他推掉了很多活动,要他不要松懈,继续保持高峰。
一旁的华龙瓷听在心中,非常有压迫感,有些许后悔为什么要把阿姨留下来吃饭,他也有点食不知味了。
突然话题又转向华龙瓷,“小瓷,最近在做什么呀?”
“阿姨,我刚拍完戏回来。”
严筱芸和颜悦色地问:“拍的什么戏啊?”
“民国谍战。”
华龙瓷突然想起严筱芸出道就拍的是民国戏,然后一举成名。
果然,严筱芸和他唠了很久拍民国剧的经验、技巧、感受。
就在他感觉内容快要聊完的时候,严筱芸又问:“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啊?”
“先把团体的工作忙完,然后专注把自己的演技提升上来。能拍怎样的剧看运气,但我相信有实力终究会被人认可。”
严筱芸笑着点头,“好啊,我喜欢有志气的孩子。毕竟现在还是有很多人不认可这种关系……”
严阙忙在桌下踢了严筱芸一脚。
这种关系,难道阿姨已经知道了?华龙瓷看向严阙。
严筱芸继续说:“总之你们未来的路还是很难走的,要互相监督,互相督促,加油努力。”
“妈,时间差不多了。”严阙赶紧说。
好不容易送走严筱芸,华龙瓷长舒一口气。
他这下知道为什么严阙总是绷着一股劲不松懈,整个人很难放松下来了,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确实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