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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告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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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阙当然不可能在陌生的环境一个人午睡。
电脑上的东西早就传完了,他拔一下SD卡插回相机里,而后直接飞奔回酒店。
二十多年来,他从没有对谁有过这方面的冲动。
即便是在戏中动情的时候,他也从来没有过生理反应。
他必须认真地思考一下这件事了。
人总能在文学作品中找到和你有共同命运的人物。
你的困惑,在文学中早已有解答。
而电影人总习惯将生命中的问题在电影中寻找答案。
紧闭房门,窗帘拉得严丝合缝,关掉一切社交方式。
在昏暗的房间,严阙一部接一部看过去。
他一边看一边细细比对他对华龙瓷的感觉。
终于意识到身体的本能和欲望先头脑一步,明白了自己的心。
他这是真的真的喜欢上了华龙瓷。
可能是只有他发现自己腰疼,给了一片暖宝宝的时候。
是被他听到“坏话”,迫不及待想解释。
是发现他提前主题曲考核,既生气又着急。
是又被他发现胃疼,给了苏打饼干和益生菌。
是明知道他大半岁,却固执地叫小瓷。
是在舞台上抓着他的手不放开。
是明明他已经站稳还要箍着他的腰。
是单练时不自觉想要与他身体接触。
是靠在怀里抚摸鼻梁骨看见鼻尖痣。
……
戏台前后,戏里戏外,西楚霸王的宝剑;美国西部毫无人烟的山上牧场,套在一起的两件带血衬衫;热烈的意大利夏日,艳丽的男女和风景,熟透多汁的桃杏;里面的人想逃离,外面的人想进来,一座天主教氛围浓厚的奢华英国庄园;热爱音乐的暹罗少年,木偶不匹配的红鼻子。
炽热的爱总是因家庭、世俗和命运的阻挠让人心碎。
少有好的结局。
那么他的故事呢?
严阙先在闪送大买特买了一番,没有的东西又在淘宝补齐。
而后他打开电脑,再一次看起了小瓷为他拍的照片。
氛围、表情,他觉得每一张都很好。
最终他艰难地从中筛选出了一张最喜欢的,发了微博。
做完这一切,他才倒头睡去。
练习生们的雪景图前几天已经发过了,雀们看严阙的行程发现他正好是拍摄那天赶回大厂的,一直在期待他会不会也有雪景图。
没想到严阙真发了,虽然只有一张。
【哥哥竟然发自己的照片了,很好,终于不是草啊树啊小猫小狗了】
【阙哥什么时候才能有发18图的自觉啊】
【工作室的摄影师长进了,这氛围眼神太到位了,哥哥好像是在看我】
虽然是深夜,但还是有大量评论大批转发,还有很多粉丝在话题里发自己拍的雪景,很快把话题顶上了热搜。
第二天一早,#严阙雪景图#高高挂在热搜第三。
很多不是严阙粉丝,但习惯挨个点开热搜的人,不自觉地也看见了照片。
作为追踪练习生行程,紧跟节目组脚步的站姐,自然非常关注节目相关的一举一动。
拍摄那天有站姐拍到,离栏杆很远的地方有两个人在路灯下徘徊了一阵,其中一个拿了把大黑伞。
当时那条路上只有练习生来来往往,这把大黑伞对应上了严阙,那拍照的是哪位练习生呢?
站姐根据拍摄的照片,放出了各个练习生到场和离开的时间点,喜欢解密推理的粉丝们捋起了时间线。
经过抽丝剥茧地推理,他们最终确定,帮严阙拍照的练习生是华龙瓷。
这也和他大学学习的专业对上了。
【我好像发现了什么,有同样磕到了的姐妹吗】
【雀给瓷一对一辅导,瓷给雀拍单人照】
【这一对叫什么,笼中雀吗?啊,突然想到了点什么,好色】
【求窑妹别乱嗑,抱走我们家雀,雀独美谢谢】
【嗑的不一定是窑妹好吧,我们可不敢高攀,瓷也独美谢谢】
经过华龙瓷的威胁,邓芯舟和魏子平没再搞出什么事,一直乖乖配合大家练习。
再加上明天就是中期检查,他们自顾不暇,也没那个时间和精力搞事。
当天他们训练到很晚才回来。
洗漱完毕的华龙瓷没有护肤,直接钻进了被窝。
身边淡淡萦绕的气味让他觉得很温暖,很安心。
他攥住被子,不自觉把脸埋在了枕头里,深深闻嗅那一缕残存的味道。
不出意料,乓乓老师果然是先第一个检查他们组。
歌一开始是华龙瓷和柯颂起头,乓乓老师听完这两小段之后表情明显放松了很多。
而后是任真的部分,他rap的声线比平时要低,富有磁性。台风霸道、老练,整个人带点凶,一改平常老好人的形象。
华龙瓷惊讶他竟然唱得这么好。
乓乓老师面露喜色,跟着歌曲的节奏一起激动起来,比着rock的手势在空中挥了挥。
紧跟着的是邓芯舟的part,他的声线和唱法跟任真比起来略显单薄和稚嫩。
属于无功无过,甚至放在练习生中算水平好的,但因为与任真紧挨着,对比太明显。
但这两样东西又是一时半会儿练不出来的。
乓乓老师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失望。
进入高潮部分,节奏变得复杂起来。
魏子平一紧张,进歌词的时候快了半拍。
他强装镇定,依靠着经验很快在下一句调整了回来。
乓乓老师捕捉到了这一细节,皱了下眉。
魏子平似乎也一直在关注乓乓老师的表情,他突然磕巴了一下,节奏再次错乱掉。
可这一段节奏太多变了,他怎么补救都不救不回来,背后出了一身冷汗。
唱到后面他甚至干脆忘词了。
状况堪称是惨烈。
好在其他人没有受到什么影响,顺利把歌唱完了。
“原本我比较担心词,没想到你们都写得不错。这首歌唱的部分原本是我最不担心的,毕竟你们综合实力比其他组好很多。没想到啊……”乓乓老师长吐一口气,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们part是怎么分的?”
邓芯舟赶紧说:“谁看上哪一段就选哪一段。”
“任真,你没选魏子平那一段?”
任真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他先选了,我就……”
乓乓老师恨铁不成钢,“你不知道battle的吗?”
一旁的华龙瓷忍不住煽风点火道:“当时他们求了任真半天,把他搞得不好意思了吧。”
他肯定希望能力更强的任真唱最难的part,这样舞台才会更好看。
邓芯舟再一次为魏子平说话:“子平他平时练习没问题的。导师,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乓乓抬手示意他再唱一次。
开始前魏子平空口练习的几句还不错,结果一进伴奏又全乱了。
乓乓老师严肃道:“我建议你和任真换一下part。”
任真面色为难,“可是现在时间已经过半,要重新写词,重新背词,还会拖慢整体进度。”
“在你们原有的基础上多加几个字,删掉几个字,现有的词就能套进节奏里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一向和和气气的乓乓老师难得生气,“我不想看到因为一个人把这首歌搞砸。希望你们明白,舞台的效果是放在个人情感前面的。”
乓乓老师走后,华龙瓷戳了戳任真,“没想到你唱得这么好啊。”
“没有没有。”任真挠了挠头,“之前参加说唱比赛,十五强就被淘汰了。”
柯颂拍了他一下,“这还谦虚。你小子深藏不露啊!”
这回轮到魏子平崩溃大哭了。
邓芯舟自己没受影响,不想看见魏子平因为个人消极最后真的把舞台搞砸,一边安慰他一边劝他赶紧振作起来改词。
训练休息期间,一位选管姐姐走进他们练习室,“小瓷,你现在到一楼后门一趟。”
华龙瓷坐电梯下到一楼,明亮的大厅外,一边是温暖的街灯,一边是夜的漆黑,他转身向黑暗的那一边走去。
后门没有人,只有一辆保姆车停在那里。
华龙瓷推门出去,车门缓缓滑开。
“小瓷,这里。”严阙坐在保姆车里侧,探身帮他把门打开。
司机下车,走进大厅里等候。
华龙瓷坐在座位上摸索着,“这个门要怎么关?”
“我来吧。”
严阙一只手撑在华龙瓷腿边,一只手越过他胸前,按了一下门边的按钮。
车内昏黄的灯光下,一张经得起考究的电影脸就这样从他眼前擦过,挨得很近,脸颊近乎要擦到他的鼻尖。
呼吸不自觉凝滞了几秒。
有一瞬间,他感觉像在被拥抱。
严阙很快坐好,从后排拖了一个几乎装满的帆布袋出来,“给你的。”
“这是什么?”
严阙解开帆布袋,给他展示起来,“我怕你营养跟不上,买了一些水果,即食鸡胸肉、牛肉、蟹柳、罐头海鲜……”
华龙瓷直接从严阙手里捡了个真空包装的烤虾干吃了起来。
“还有下饭的桂林辣椒酱、豆腐乳,你保持体重不怎么吃碳水的话也可以拌蔬菜。”
说完他抬起头,露出自豪又灿烂的笑容,像是求表扬的小狗。
“多少钱啊?”华龙瓷问。
“你觉得我像是缺钱的样子吗?”
“谢谢。”华龙瓷提了提帆布袋,“可是我不想把你送的礼物分给他们。而且从这里拿回宿舍太重了。”
“我早就想好了,一会儿让司机帮你放回宿舍。”
“那你怎么不直接放到宿舍?”华龙瓷逼问道。
他总是能逼人直面内心深处,让人难以伪装自己。严阙心想。
面对那双似乎能洞察一切的眼睛,严阙说:“我想看看你。”
华龙瓷微微蹙眉,“我有什么好看的?”
严阙还想开口,华龙瓷感觉出气氛不对,抢先开口,“我好像已经下来很久了。”
严阙没有帮他开门,喉结滚动,艰涩地说:“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华龙瓷惊愕了。
他所说的喜欢,是哪种喜欢?
如果是朋友之间那种,他会在意为什么只是“有点”。
如果是更亲密的那种,他不明白为什么。
华龙瓷决定给他一次反悔或者辩解的机会,用打哈哈的语气回道:“我这么好,喜欢我是应该的。很多人都喜欢我。”
这对于严阙来说也很突然,他没想到会这么快说出来。
他嘴唇微微颤抖,看得出他鼓起了很大的勇气。
“你可能会觉得这感情来得太快,在想圈内人是不是都这么乱。别人也许是,但我不是个随便的人。我从来没有与别人发展过感情,我是认真的。”
“《霸王别姬》、《断背山》、《以你的名字呼唤我》、《故园风雨后》、《暹罗之恋》。”他轻轻将一个个电影名念出,“所有的故事都在鼓励勇敢迈出那一步。”
“我想起了顾城的一首诗,《避免》。‘你不愿意种花,你说,我不愿意看见它一点点凋落。是的,为了避免结束,你避免了一切开始。’”【注1】
“我害怕受伤,但不会就此封闭自己的感情。避免去感受爱,追逐爱,那样永远不可能拥抱爱。我更害怕没有及时把自己的感情说出口,就此错过。”
这段时间华龙瓷确实感觉到他待自己不同,但这和他预想的完全不同。
华龙瓷这才认真说:“我不知道你喜欢男生。”
“我不曾探究自己喜欢男的还是女的,只知道我喜欢的是你。如果你是女孩子,那正好符合世俗的期待。如果你是男孩子,那也没关系。”严阙依旧用不改深情的目光认真看着他,“所以,你只需要告诉我,你喜不喜欢我。这不是在逼迫你现在就要做出选择,我只是想知道。”
华龙瓷靠在椅背上,平复狂潮般的心绪。
严阙也没有催促,侧头静静看着他。
过了良久,华龙瓷才斟酌着话语回复:“如果是粉丝对偶像的喜欢,是的,很喜欢。”
“嗯。”严阙笑着点了一下头。
“那我先回去了。”华龙瓷摸向门边,按下按钮。门还没完全打开,他就钻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