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不掉》树lan

23、别躲我 白葚静

　　白葚静静的看着后门好一会，仿佛时间久了，那个人就会回来一样。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已经被抠的破了皮。白葚摸了摸，又放下手，往高二教学楼走去。到了位置上，上课铃正好响起。

　　路钦见他回来闷闷不乐，一直趴在桌子上。于是戳了戳他的背，问问情况。结果人家根本不理他。

　　第二节下课跑完操，路钦总算是逮到了机会。跑了几步，抓到了白葚。

　　“怎么又躲着我。”路钦拽着领子，让风灌进来。后面还飘着宋旭扬的“等等我!”的喊声。

　　“没有...”白葚抠着手不去看他，又想起白泽飞的话，忽的把手松开了，等着宋旭扬。

　　路钦注意到了这一点，拉起白葚的手看了看，没说什么，在那块破了皮的手指上摩挲了一会。

　　白葚动了动，想把手抽离，路钦没松，反而握紧些，将他的手包裹进掌心，拉着他往教室走。

　　“等等，还有宋旭扬。”

　　“你还想着别人？!”路钦不由分说地把他拉上楼梯。

　　路上，路钦没忍住开口：“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白葚抿着嘴，思考了一下。“这个动作可能会让人误会。”

　　“你管我！”说完，又把白葚往他身边拉了拉，两人紧贴在一起，也不嫌热。

　　白葚见他语气不对，识趣地闭上了嘴。

　　到了教室门口，白葚晃了晃被牵着的手，下一秒就被松开了。

　　“松开了，你不用这么着急，没人看你。”路钦没好气地怼了白葚一句。

　　“不是...”白葚被他莫名其妙的态度弄的有点懵。“我只是想让你别生气了，对不起。”

　　路钦的脚步顿了一下，又转过来，拉起白葚的手腕，往座位上带。

　　路钦把白葚按到座位上，自己又回到座位上坐好。

　　“白葚，我们聊聊。”

　　没用疑问句，而是陈述句，白葚知道自己躲不掉了。

　　白葚转过头，盯着路钦桌面上的书。

　　“白葚，你为什么老是躲着我呢？”

　　“我没有。”白葚小声的辩驳。“我只是不开心。”

　　“小骗子。”路钦伸手刮了刮他的鼻子。“是不是白泽飞跟你说什么了？”

　　白葚捂住鼻子的动作停了下来，猛的瞪大了双眼，抬起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我去找白泽飞了？”

　　路钦“哼哼”了几声，看着白葚震惊的模样，缓缓勾起了嘴角。“你天天跑到高三，那一排的人差不多都知道你了。”说着看向高三教学楼的方向，眼底的笑意瞬间消失殆尽。

　　“我只是去送个饭而已...”白葚也没想到这事也能传到路钦耳朵里。

　　“你干嘛要给他送饭,他又不是什么好人。”路钦的语气冷了下来。

　　“他是好人。”白葚忍不住为他哥哥辩白。

　　路钦冷哼了一声，撇过头不在看他。“可不见得。”

　　“真的！”见路钦不信，白葚着急的解释。“可能你不了解他，他人真的很好！”

　　“那你就了解他了？”路钦转回来看着他，眼神比刚才更沉。

　　“当然了，他是我哥！”白葚察觉说漏了嘴，慌忙捂上嘴巴，尴尬的扭了回去，独留路钦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路钦好一会才消化了这个事实。起身把白葚掰了过来。

　　“你之前怎么不告诉我？”路钦的语气放轻了些。

　　“你之前不是不喜欢白泽飞吗，我不敢跟你说，怕说了你不理我了。”白葚用手绞着衣服下摆，委屈巴巴的开口。

　　路钦被噎了一瞬，看着他低垂的眼尾，叹了口气。

　　“我不会不理你的。”说完又揉了把他的头发。“准备上课了，你扭回去吧。”

　　“哦。”白葚应了一声，乖乖的扭了回去。

　　他翻开书，又快速的往后看了一眼，路钦正认真听课，看到他扭了过来，对他笑笑。

　　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白葚扭回去看着黑板。他把哥哥的事说了出来，可是路钦好像没有生气。

　　白葚松了口气，还好。他们还是朋友。

　　太阳移到了头顶，毒辣辣的照耀着大地，知了热的不停的叫，让燥热的夏天变得更甚。

　　教室里闷热的不行，让人出一身汗。宋旭扬不知道从哪薅来了三根雪糕，正大口吃着。还不忘分给他的好兄弟们。

　　“欸，路钦，有个omega女生在门口等你呢，去看看？”宋旭扬接过白葚的风扇，对着路钦使眼色。白葚朝后看了一眼，那女生挺漂亮的。

　　路钦头也没抬，直截了当的说：“不去。”

　　“哎呦，你就去呗，你手里拿着的还是人家买的呢。”宋旭扬说完，白葚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雪糕，眼里闪过不明的情绪。

　　路钦直接把吃了一半的雪糕给了宋旭扬。“现在是你拿的了。”他摊开手。“这可跟我没关系了。”

　　“爸爸，路爸爸，你行行好，就去吧。”接着，又补充到：“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啊，你就去跟人家说清楚就行。”

　　路钦看着面前吃雪糕的白葚，又看了后门一眼。起身，对宋旭扬说：
　　“行了，卖你一个人情。”

　　路钦拿起桌上没开封的水，朝后门走去。把水递给了女生，然后跟她攀谈。眼底含着笑意，把那女生也说笑了。

　　白葚看着这一幕，莫名觉得有些刺眼，他不清那种感觉，像是有什么的东西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他看了一会，便收回了眼神。他看着桌子上的水，跟那女生的一样。原来都是一样的，并没有什么不同。

　　“宋旭扬，你喝吗，我没喝过。”白葚拿起水，放到了宋旭扬的桌子上。

　　宋旭扬笑嘻嘻的打开。“谢义父。”说完灌了一大口。“你怎么不喝啊，路钦刚好买了三瓶。”

　　白葚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就是不想喝了。”

　　“行吧。”

　　其实白葚也想不明白为什么看到路钦对别人笑自己会觉得刺眼，也不明白为什么看到路钦和别人在一起，自己会难受。也不明白为什么不想要那瓶水了。他又不是自己的。那瓶水也不是独属于他的。

　　想不明白干脆不想了，白葚趴在桌子上闭上眼睛想着。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身后传来凳子划过地面的声音，接着又传来宋旭扬说话的声音。

　　“你怎么说的，我看那女孩走的时候不咋高兴啊。”

　　“我跟她说我有对象了。”

　　“行，反正这也是事实。”

　　？？？!!!

　　白葚趴在桌子上，攥紧了手。

　　白葚震惊了！

　　路钦什么时候有对象了？我怎么不知道？宋旭扬都知道了！白葚趴在桌子上，心情复杂。

　　冷静下来换来的是巨大的落差感。就我一个人不知道，路钦难道没有把他当朋友吗？想去质问，话到嘴边，却又不敢。

　　白葚把头埋进胳膊里，一只手摸上后颈的腺体处。掩盖住那块细小的疤痕，是当时被玻璃扎的。

　　可能他不配吧。

　　*

　　天黑了，星星零零散散地挂着几颗。周围热闹非凡，却怎么也钻不进白葚的耳朵。

　　一直到晚上，白葚心里那股酸涩劲儿都还没退去，憋在心里，闷闷不乐的。面上又装作跟没事人一样。

　　路上，路钦牵住白葚的手，往校门口走去。

　　白葚看着两人相握的手，暗暗腹诽。都有对象了，还牵我手，也不知道避嫌。

　　白葚把手挣开。路钦挑眉问他：

　　“怎么了？”

　　“……热。”白葚扭过头，随便编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路钦轻笑一声，看了他两秒，随后揽过白葚的肩膀。

　　“你是不是吃醋了？”

　　“我……我吃哪门子醋。”白葚踩了路钦一脚，发泄一下自己的怨念，然后跑出了路钦的视野。

　　晚上白葚躺在床上发散思维，又想到下午那一幕，不由得心烦。于是，翻过身，把头埋进枕头里，让自己不再想。

　　“叮—”

　　白葚捞过手机，看了眼消息。

　　L：之前欠我那么多人情总算要还吧。
　　L：我想好了。
　　L：别躲着我。

　　白葚看着最后一条消息，心烦意乱。

　　静音。拉过被子。睡觉。

　　已经过了十二点，那就是明天的事了。明天的事明天说。

　　*

　　“妈妈，哥哥怎么办？”小白葚拉着王佳的手，着急的问她。

　　王佳蹲了下来，帮小白葚脸上的眼泪擦干。

　　“妈妈会想办法的，你先上车好不好。”王佳拉起白葚的手，把他送到车上。看到眼前车里面的人，王佳对他笑笑。

　　“泽飞，帮妈妈照顾好弟弟好不好？”

　　小白泽飞重重的点了点头。

　　王佳对他们笑笑，随后关上了车门。

　　她走到额头上带着疤的人面前，对他开口道：

　　“我只有五万，我把泽飞带走。”

　　那人吐出一口烟雾，伸手比了个五。

　　“五十万，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我只有五万了。”王佳声音发抖。“求你了，让泽飞跟我好不好？我给你跪下都成。”

　　那人把烟扔到地上，用脚捻了捻。

　　“我不稀罕，说了，五十万，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王佳咬了咬牙，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那个男人。

　　“这里有五万，你先拿着，剩下的我慢慢补给你。”

　　男人不屑的“哼”了一声，才接过。

　　“行，但是孩子必须在我这，否则免谈。”

　　“你真是个畜生！”王佳忍不住爆了脏话。

　　那那人听到这不乐意了。指责自己的额头，破口而出：

　　“畜生的是你儿子，这都是那□□崽子给我打的，什么东西。”

　　“那是你活该！”

　　“滚滚滚，我懒得给你扯。”说完就要走。

　　“等一下。”王佳从包里拿出合同。“签了再走。”

　　那男人随便翻了几页，草草签完，暗了手印才离开。

　　王佳看着他的离开的背影，送了口气，然后回到车上。看到白泽飞，王佳忍不住哽咽起来，想到还有事要办，又压下了心中的难过。

　　下午，王佳把车卖了，换了六万。又给白泽飞买了个手机，把自己号码存了进去。

　　三人又老旧小区的门口，王佳看着熟悉的场景，落下泪来。

　　她擦干眼泪，蹲下拉着白泽飞的手。

　　“泽飞，这卡里将近七万块，密码是你的生日，千万不要让你爸知道。”说到后面越来越哽咽。“有……有什么事跟……妈妈打电话。”

　　说完一把拉过白泽飞，把他拥入怀中。泪水打湿小小少年的肩头。

　　小少年可能也预感到什么，也落下泪来。

　　“妈妈……”

　　“是妈妈对不起你，是妈妈没用。”此时王佳已经泣不成声了。

　　“妈妈，我们不要哥哥了吗？”小白葚抓住白泽飞的衣领，在一旁开口。

　　“没有……没有……”王佳摇了摇头重复到。“我没有。”

　　白葚也在旁边抱住白泽飞。泪水沾湿了他的后背。

　　“哥哥，我们一直在一起。”白葚流出来的鼻涕，也蹭在了白泽飞身上。“哥哥，我好像把鼻涕擦到你衣服上了。”

　　白泽飞破涕而笑，揉了揉白葚的头，说“没事，以后要听妈妈的话，知道吗？”

　　“嗯！”

　　三个人就这么抱着，腿麻了也不愿分开，直到电话铃响起。

　　“知道了，我马上送过去。”王佳挂断电话，拉起他们的手。

　　这一路很长，走了很久也没又到。这条路又很慢，走了一会就到了。

　　王佳敲了敲门，感觉有点恍惚，这么长时间，现在却是第一次敲响它。

　　门打开，里面是无尽的黑暗，唯一的亮光还是那人手上的烟。

　　那个人一把将白泽飞拽了过来，笼罩着黑暗下。

　　“你轻点！你要是对他不好，剩下的钱你也别想要！”说着，又将白泽飞拉过，一半笼罩着灯光下。

　　王佳摸摸他的脸，给了他最后一次拥抱。

　　“快滚！”那人不耐烦的催促着。

　　王佳揉了揉白泽飞的头，拉起白葚手，向路灯下走去。

　　“哥哥！我要跟哥哥在一起！”白葚想要挣脱开王佳的手，朝门口奔去。

　　王佳蹲下身，抱起了他。眼泪落在他的手背上。又扭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将近十年房子。

　　这一眼，像把刀，像是要斩断过去，却又被一根绳子缠住，死死下不去手。

　　过去是断断丝线，斩不完，砍不断。

　　丝丝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