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无尽梦（17） ...
-
薛谔叫了一辆八座的商务车，开往那个名叫幸福高级中学的重点高中。
窦榆一路上都在想网购平台的事。
那个销声匿迹了好长时间的商家，每次回他的消息都要隔着好几天，最后一次回他，竟然还说窦榆就是他自己。
酝酿了好几天才回窦榆的消息，难道就是为了开个玩笑？没必要吧？但是，那能是什么原因呢？
窦榆划拉着那条因为消息太短而一直拖不动的聊天界面，江白渚则瞄了他半天，也没见窦榆理理自己，便把手拨从脑袋后分出一小捋头发，朝窦榆的脖子偷偷摸摸扫了扫。
“咦！”窦榆被痒的一激灵。
“哼哼哼哼哼。”江白渚闷闷地笑起来。
窦榆瞪他：“你是着急驾崩啊，陛下。”
“驾崩也拉你一起。”江白渚拿肩膀轻轻磕了窦榆的肩膀一下：“想什么呢，一直没说话。”
“想怎么把你原封不动地送回去。”窦榆无情地道。
“——啊？为什么啊？”江白渚拉过窦榆的一只胳膊，抱在怀里：“你不会还在和那个网购平台联系吧？那个平台不是早就跑路了吗？”
“是啊，跑路了。”窦榆想把胳膊抽回来，没有成功，放弃了：“但是人家看你太我行我素，严重影响买家对产品质量的客观评价，要把你高价回收唉。”
“不可能！”江白渚抱得更紧了一些：“阿鱼不会抛弃我的！再高的价也不会把我送走的！”
“哦？”窦榆侧过去脸，正对着他，笑笑：“陛下？你就这么信任我不会抛弃你吗？”
“没错！阿鱼，我信你。”
江白渚看进窦榆的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仔细琢磨着那两轮浅色的虹膜里散落的黑色的细小纹路。
说实话，窦榆有点被江白渚的真诚触动了，心底有一种非常原始的情感被牵动，像火焰一般鼓风而起，欢脱地跳跃着，又像一段连续起伏的音律。
但是，窦榆又很快从这种愉悦的情绪中清醒了过来，他感觉自己和江白渚的中间隔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一帘朦朦胧胧的水幕，朦胧了对方本因近在咫尺、而清晰可闻的身影，但对方的声音又夹着水幕哗哗而下流水声而显得格外得真切。
这算什么。
窦榆看着那双紧紧环住自己的手臂，又看向江白渚低垂的眉眼，阳光在睫毛弯曲的弧度上撒下一撮精致的光。
江白渚注意到了窦榆的目光，也朝窦榆看过来。
江白渚愉快地笑起来，道：“阿鱼，你果然喜欢我！”
窦榆回笑，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笑意里掺了多少苦涩的水分。
“谁来设‘异域空间’。”薛谔在最前面的副驾驶问道，司机师傅闻声眨了眨眼睛，显然是没听懂薛谔在逼逼什么，但也没有太在意，继续专心开车。
“我来吧。”第三排挨着的罗红素道，八只眼睛倏地一下睁起，震慑出猩红的光，瞬间，四周的环境暗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了原状，仿佛无事发生。
窦榆被晃得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就看见车里血统足够纯正的非人们都或多或少地显露出来了异形。
罗红素猩红的蜘蛛眼，芽米月乌黑的兔耳朵，薛谔祥瑞的白泽角，还有江白渚的……
“你不是龙吗？”窦榆戳了戳捧着车窗框看向窗外的江白渚：“怎么不变个龙角出来给我摸摸。”
江白渚哭丧着脸：“没了啊，被你一把火烧了，老家都没了哪里还有龙角啊？”
“少来。”窦榆揪着江白渚的马尾：“陛下，你造了两个‘故事’给我，是不是已经不行了？”
“不行？什么不行？我能不行吗？”江白渚睁大了眼睛。
“我给你捋捋啊陛下。”窦榆抱起手肘，道：
“在天界，黑龙是你的母亲，是创世之前的混沌之物，而你，在盘古开天地时存活了下来，被留在了黑江，成为了‘混沌’抛向‘存在’的一掷。
“天界是创世神眷顾的高级文明，住在极尽干净纯粹的云土之上，每一个神族都有异能有职位，而你，在黑江之中过着暗无天地的日子。然后，我就被女娲接到了天界，见到了你。
“很巧啊，为什么我们伟大的‘母亲’，要从自己做手工剩下的废纸里，捡起一片本来要扔进垃圾桶的纸屑呢？还要把他精心打扮，摆进月宫去。
“其实是你，暗中把我写进了故事，让我加入其中，对吗？”窦榆注视着江白渚的眼睛，江白渚漆黑的眼睛宁静无波，没有情绪。
“还有啊，在普鲁士酒庄的时候，白蛾滥杀无辜，却没有杀了我。当时，我正好被拉进了另一个空间，里面有一堆长得和你一模一样的阿飘，都在喊我师父。后来，我就梦到了《冷血帝王和他的道法仙尊》里的剧情，还成了里面的主人公。
“而且，你刚好就是我从网购平台买回来的这本书的周边。”
江白渚笑了笑：“所以呢？这个世界就是这么乱，我一开始也不想让它这么乱的，谁知道它自己打乱了自己。”
窦榆：“所以，你不是这里面任何一个故事里的家伙。”
江白渚：“那我是谁。”
窦榆垂下眼睫：“不知道，我也很乱。”
江白渚眨眨眼睛：“你也不知道自己是谁，自己在哪里对吧。”
窦榆：“是啊，这到底是个什么傻逼世界，一堆乱七八糟的概念，一堆乱七八糟的什么人类什么非人什么远古之血，都是傻逼。”
“哈哈哈哈哈哈。”江白渚笑起来：“阿鱼，你竟然会骂人唉，好厉害。”
“我什么时候不骂人。”窦榆瞪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江白渚的笑就没停过。
“笑屁啊。”窦榆用胳膊肘拱了他一把。
“所以阿鱼，在这个乱世纪里生存，你会选择相信我吗？”江白渚摸摸窦榆的耳朵，那里有一颗黑色的小痣，他很喜欢。
“不信。”窦榆斩钉截铁。
“为什么啊！”江白渚掰着他的肩膀，追他的眼睛。
窦榆：“你傻吗，我都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如果我是真的，我会怀疑你是假的。如果自己都是假的呢，那我就根本没必要相信谁。”
江白渚拍拍手：“有道理唉。”
“不过。”窦榆抿了抿嘴：“这个世界，是你写得吗？”
“哪一个？”
“这个不是天界，也不是《冷血帝王和他的道法仙尊》的世界。”窦榆道：“我之前还以为，这个世界是从中天塌陷那个时间点一路发展过来的世界呢。”
“唔。”江白渚思考着：“难说。”
“你又忘了！？”窦榆呵道。
“唉？你别凶我啊，咱们俩彼此彼此好吧。”江白渚摊摊手。
窦榆撇开脸，不再理会他，继续盯着网购平台的聊天界面看。
窦榆凭自己的直觉觉得，这肯定不是商家给他开了个无厘头的玩笑这么简单，他要好好想一个问题，来问它。
既然这个商家说，窦榆就是他。
正好我现在不明确自己是谁，也不明确自己应该在这个世界做点什么，那不正好……
窦榆心想。
他啪嗒啪嗒在输入框里打下这样一串字：
【窦榆：既然如此……】
【窦榆：那个，“我”下一步应该做点什么好呢？】
信息发送成功，窦榆摁灭了手机，目视前方，幸福高级中学近在眼前，建筑楼群之上，有一片熟悉的阴天。
他没来得及细想什么，摁在巴掌底下的手机嗡嗡两声，他捞起来一看，竟然这么快得到了商家的回复。
【商家：（微笑）（微笑）（微笑））】
【商家：这里的一切都是真的。】
【商家：陌生的根本源头，是“怀疑”。信则有，不信则无，只要选择“相信”，就能适应这个社会，就能很好的生活下去。】
【商家：怀疑，是最没有用处的浪费，亲爱的，应该选择去“相信”，相信“相信”的力量。】
窦榆不太理解这些话的意思。
【窦榆：比如说……我可以相信点什么？】
【商家：（微笑）（微笑）】
【商家：比如说，我可以相信，把这些为非作恶的通天鬼面白蛾都“吃”了，这个世界会更正常一些。这是我应该做的，也是我能做到的，不是吗？】
【窦榆：（惊讶）（惊讶）】
【窦榆：你怎么知道，我的异能有“吞噬”的附加作用？】
【商家：（微笑）（微笑）】
【商家：亲爱的，因为我就是你啊，你犹豫地去思考，如何选择去相信一些外人，但，就是不去相信你自己吗？】
窦榆想了想。
【窦榆：呃……既然如此，我想知道，“我”为什么要买一个“江白渚”给自己，不对，是“我”为什么要送一个“江白渚”给自己。】
对方许久没有回答。
【商家：为了，让你找到自己吧。】
【窦榆：那我可以相信他吗？】
【商家：不可以！你只可以相信你自己。】
【窦榆：啊？那我为什么要搞个“江白渚”给自己啊，这说不通。】
【商家：（尴尬）（尴尬）（尴尬）】
【商家：这就是问题所在。】
【窦榆：（疑惑）什么问题？】
【商家：不要怀疑！不要怀疑！不要怀疑！要去选择相信！否则永远无法在这个世界中生存。】
【窦榆：那就去死呗，不然怎样。】
【商家：不能死。】
【窦榆：为什么。】
【商家：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
【窦榆：我活着也什么没有。】
【商家：我活着，还有“我”啊，亲爱的。】
“窦顾问，窦顾问。”有人在叫他，声音逐渐清晰起来。
“嗯？怎么了？”窦榆从后座位上爬起来，身上披着江白渚的外套：“我睡着了？”
“是啊，江先生说你玩手机玩得眼睛疼，就眯了一会儿。”说话的人是罗红素，她睁着八只红色的眼睛看着窦榆。
“大家呢？”窦榆问。
“他们都先进去了，里面的情况不太稳定。”罗红素道。
“那我们也走吧。”窦榆拖下江白渚的外套，但莫名心里一动，又把外套披上了：“走吧，找他们去。”
“好。”罗红素笑了笑。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无尽梦（17）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