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边明镜》古今月

85、第八十五章

　　“你要回去了吗？”兰云照歪头看着萧陵。

　　“对，马上动身。”萧陵一脸平静，似乎对现在的局势早有预料。实际上也是如此，无论是太子派人来刺杀还是私自调动京城兵马，他的一举一动都在萧陵眼中。除了萧陵本身手眼通天外，也有太子太过愚蠢的缘由。萧陵相信不光是他，梁王和吴王也早有准备，甚至煽风点火促成当前的局面。

　　就是不知道九五至尊如今作何感想。

　　“我们兄弟缘何到今天这步啊，二弟。”梁王坐在被软禁的地方，苦口婆心地劝诫显然已经陷入疯狂的太子。

　　太子低头擦拭手中的剑刃，声音阴沉沉的：“我早就料到会到今天这步了。大哥，你不懂吗？我忘了你的确不懂，从小到大无论你多么废物都有周贵妃为你悉心谋划，举全族之力推你上高位，一个长子的名号、一位高贵的生母，已经让你无后顾之忧了。”

　　“你知道我从来都没有那个念头。”梁王有口难辩。

　　太子笑出声：“大哥啊大哥，都到今天这个份上了，你还不和孤说实话。”他蓦地非常气愤，“你就这么瞧不起我吗？你们都瞧不起我是吧！”

　　望着太子愤然离去的背影，梁王无奈地摇摇头，在原地阖目休息。

　　“好哇，好哇。”吴王边走边搓手，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不由击节赞叹，“真是我的好二哥！这种蠢事都能干出来。”

　　跟着吴王的幕僚已经习惯他阴沉的模样，几乎从没见过他如此容光焕发、情绪高昂，忖度着附和：“恭喜殿下，贺喜殿下。”

　　吴王却冷静下来，转身撩袍坐下：“还不是庆祝的时候。来人，宫里传来什么消息了吗？”

　　一身夜行衣的手下进到营帐单膝跪地：“回殿下，太子只是软禁了皇帝宫妃，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听说他是想逼迫皇帝立禅位诏书即刻退位。”

　　“真是个蠢货，给他机会都把握不住，还想着所谓的名正言顺，笑话。”吴王冷笑，又问，“王荣安在做什么？”

　　“他亲自上阵调动京城周围兵马将京城围得水泄不通。”

　　吴王点点头，走到外面遥望京城的方向；“传我旨令，就近调遣西北三路卫军及涂家军进京勤王。”

　　“这？”手下有些迟疑。西北三路卫军平日和吴王走得很近，并且进京只需两三日路程，调动他们尚且有把握。可涂家军世代镇守边疆，没有皇帝手谕恐怕指挥不动他们。

　　“怎么？不听本王的话可以，现在陛下有难，他涂家也不来救驾吗？”吴王冷笑。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去，再铁的脑袋也承受不住，涂家人就算再执拗也莫敢不从了。手下接下指令。

　　涂家的确不愿趟这摊浑水。涂成握紧拳头咬牙道：“吴王的话不听也罢，谁敢说咱们的不是？”

　　涂长风摇头：“今时不同往日，若是不去以后说起我们涂家难道有不臣之心？”

　　“可是西夏最近频频扰边，这个时候抽调兵力跋山涉水去京城绝不是好事啊。”涂成眉头紧紧皱成一团。

　　“我去，你留下来。”涂长风提出一个折中的办法。

　　“吴王明明白白说了要咱们父子二人一同前往，就算爹你去了，我没有一同也算是抗旨不尊。况且京城情势复杂，我不放心你一个人。”涂长风虽说老当益壮，但毕竟年事已高，现在已经退居二线，涂家军一应事宜都由涂成料理。但涂长风仍是涂家军的定海神针，许多老人还是只服他，有重大事项时，他只往那一站就够稳定军心了。

　　“爹，爷爷，你们放心去吧！有我在一定好好守住定内城！”涂仙儿从门外跳进来，手里握着一杆长枪，头上渗出汗珠，双眼亮晶晶的，显然是把二人的话都听去了。

　　“去去去，你这丫头别捣乱，现在谈正事。”涂成不耐烦地摆手。

　　“我说的就是正事啊。”涂仙儿把长枪往地上一杵，不服气地反驳，“你们忘了上月西夏骑兵跑到城门前示威是谁带人将他们赶走的？上上月在十里外的草原上鬼鬼祟祟埋伏陷阱是谁第一时间发现的，上上上个月……”

　　“可以了。”涂成求饶。

　　自兰云照走后涂仙儿就撒泼打滚也要进军营上战场，涂长风耐不住磨，承诺若是她自己练出一小队亲兵就让她参与日常练兵。没想到涂仙儿并不是三分钟热度，转头兴致勃勃地组建起自己的小队伍，并且放话男女不忌，只要武艺够高且懂军阵部署就可来报名。定内城民风开放，许多武将家的女儿自小习武、一腔热血，只恨自己没有用武之地，一听这话纷纷上门。她们风风火火，还真办成了几件案子，自命名为“勒石军”。

　　涂仙儿由此信心倍增，自认为将涂家军也能管得井井有条。此刻被祖父父亲拒绝她也不气恼，摇摇头，一副你们拒绝我是你们损失的神态，口中啧啧有声。

　　涂长风却眯着眼叫住她：“等等。”他踱步到孙女跟前不紧不慢地说，“咱们先去开个会征集那些老将军的意见，若是他们同意我就同意。”

　　“爹！”涂成着急，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事。

　　“你急什么。”涂长风瞥他。

　　涂成从那一眼中领会到了深意：那些久经沙场的老将军怎么可能同意涂仙儿一个黄毛丫头来统领涂家军。思及此他冷静下来，若不如此仙儿这丫头肯定不会死心。

　　两天后针对是否同意涂仙儿暂时统领全军的会议在定内城外十里的大营召开，诡异的一幕出现了：全票通过。涂成瞠目结舌，花白胡子的老将们面面相觑，涂仙儿欢天喜地，喜气洋洋接手城门布防。

　　出了营门他们就皱着眉头不满地互相抱怨。

　　“你怎么同意了？”

　　“你还问我，你问问樊老头，他平时最古板了，这回怎么这么大方？”

　　“别提了，我孙女嘱咐我一定要支持小将军，让小将军不至于没一个人支持灰心丧气，还让我别和你们讨论，小将军年纪轻怕伤了她的心。我一想你们这些老头儿怎么可能都同意，再说我孙女平常没求过我什么事，这点要求我还不满足她？”

　　剩下的老头纷纷拍大腿，说家里的女儿孙女也是这套说辞，现在看来是上了她们的当了。

　　涂仙儿压住嘴角的笑意，快步冲出营门，向着老将们像模像样地作揖，嘴里说着：“定不辜负老将军们的信任。”一边冲着一旁等候的勒石军部将们狡黠地眨了眨眼。

　　女孩们屏气凝神等待结果，见大事得成忍不住欢呼起来。

　　涂长风和涂成走出营帐，涂长风背着手笑呵呵地看着前方爆发出笑声的女孩们，见儿子愁眉苦脸的，沉下声：“耷拉着脸给谁看。孩子总要长大的，如今能摆你我一道应当高兴才对。你不能保护她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