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边明镜》古今月

80、第八十章

　　夜半时分，起起落落的惊叫撕开了黑暗的宁静。沈青衣服都没穿好就跑到萧陵床边将她摇醒焦急道：“殿下，松远县河道又发生了垮塌。那边下游住着许多百姓！”

　　萧陵从床上坐起来，目光清明翻身下床。沈青这才发现他居然是和衣而睡，外裳都没脱。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他一边跟着萧陵大步往外走一边报告刚才听到的情况：“就怕冲毁了稻田和民房，现在还不清楚具体情况，松远县的知县已经过去了。”

　　外面已经有手下从马厩中牵出马，萧陵和沈青翻身上马疾驰而去。陈迈架着衣衫半合的姚笠往外走，姚笠睡眼朦胧：“陈将军，究竟发生什么了，你快和我说清楚。”

　　恰巧遇上往外走的知府，他们一道商量松远县的情况，陈迈受不了他们这磨磨蹭蹭的性子，直接把姚笠推上马：“殿下已经出发了，姚大人咱们也快走吧。”一掌拍在马臀上，马蹄踏踏声混合着姚笠凄厉的惨叫一起飞了出去。陈迈自己也上马带着金吾卫追随萧陵而去，白日刚遇到刺杀，谁也不能保证还有没有人趁着混乱做些什么，他必须和殿下寸步不离。

　　到了那里想象之中的痛苦哀嚎并不存在，百姓们好好地坐在衙门搭建的棚中，神色安宁、衣着整洁，远处的河堤溃塌的确冲到了稻田上，但似乎没有人伤亡。这个场景诡异静谧，萧陵忍不住放慢脚步。

　　远处松远县知县官帽还是歪的，官服也没整理好，正在对着一名戴着帷帽的女子鞠躬致谢，要多谦卑有多谦卑。

　　沈青怀疑这是自己的一场梦，忍不住揉眼确定眼前这一幕。

　　知县也注意到这边两个陌生人，他走过来疑惑地问：“你们俩是做什么的？”

　　沈青刚要亮明身份，萧陵先拽住了他：“我们听说这边遭了灾，特意过来帮忙的，看起来没什么大碍。”

　　知县得意洋洋地一指后面：“多亏有神女相助我们才免遭一难，我们松远县的百姓都要感谢神女。”

　　沈青的表情差点扭曲：“神女？”

　　“怎么，你不信？”知县鼻孔仰到天上，一副没什么和你好说的，扭头就走。

　　“你你你你大胆，见到燕王殿下竟如此无礼！”知府差点被快马颠散架，停到原地就看见让人魂飞魄散的这幕，他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

　　知县的表情马上就变了：“燕王殿下？下官有眼不识泰山。”他的表情与方才沈青听到神女二字时如出一辙。

　　姚笠还迷糊着就被推上马，现在下了马也是分不清方向，晕头转向地就走反了，陈迈一把把他揪回来：“在这边，姚大人。”

　　姚笠远远望了一眼泄洪的情况，嘴里念叨着：“不应该啊，不应该。”回头来问，“真的一个人都没受伤？”

　　知县有点不高兴：“那是自然，我们有……”

　　众人也注意到了戴着帷帽的女子，萧陵走上前与女子行礼，询问她如何预知松远河道将溃的事情，女子避过他一礼，回道：“不敢当。只要有一定的治水和天文常识是能预料的。”

　　姚笠也很好奇，凑到一旁认真倾听，却得到这样一个囫囵的答案，怎么也不能使他信服。于是继续追问女子一些问题。

　　女子从袖袋中抽出一个纸筒递到姚笠手上，他不知所以地接过，展开后发现竟是一张图纸，忍不住细心研究，看过之后连呼几个‘妙’字，求知若渴地询问女子是如何想出这样一个方案，王载寒轻笑一声，只是问：“大人就说可不可行？”

　　“这个太妙了，殿下，殿下您看看。”姚笠捧着图纸跑到萧陵面前，老泪纵横。陈迈嫌他丢人，将他往外推了推。

　　“姚大人既说可行，那就采用这个方案重建堤坝，请问姑娘姓名，我们也好登记在册。”

　　王载寒听到自己这么多年的潜心研究果然没错 ，露出舒心的笑容，她道：“不用了。”转身便带着自己的婢女离开。

　　知县带人疏散百姓，建造临时居住场所，知府组织重建堤坝的人力，姚笠一屁股坐在一截田埂上如痴如醉地研究那张草图，陈迈嫌弃地别过眼，却得到了姚笠的不满：“你这什么意思？陈迈你们这种粗人根本不懂这种千年一遇的治水天才的珍贵，刚才那位姑娘不愿留下姓名是大胤的损失，是万民的损失！”

　　陈迈冷哼一声：“我不懂？你就懂了？你根本不懂殿下武艺的高强之处，每一个力道细节的把控都可以称得上绝世高手，你？”他不屑地扫视姚笠。

　　二人话不投机，各走一边。沈青却很是纳闷地跟着萧陵善后，他凑到萧陵旁边低声问：“您没觉得刚才那位姑娘有些熟悉吗？”

　　“没觉得。你觉得她熟悉？”萧陵头都不回。

　　“她的声音和说话的语调都很熟悉，似乎在京城见过。”沈青对自己过目不忘的能力还是很信任的，要不也不能在萧陵身边这么多年时刻提醒他遇到的人都是谁，“她衣服样式虽然朴素，但都是上好的料子剪裁，恐怕没那么简单。”

　　萧陵这才抬起头：“让袁立探去查查近日到从京城到江南的世家贵女。”说到这里他忍不住想起兰云照，不知她现在在做什么。

　　兰云照在和楚岱下棋，每天两人都要下上几盘，顺带谈天说地，有时去附近的郊野游玩，不亦乐乎。

　　“过几天可以去大佛寺，那算是我们这里远近闻名的寺庙了，虽比不上大相国寺，却也有它独特之处。”楚岱提议。

　　兰云照答应了，这次出游肯定是两家人一起，楚岱会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帖，不会让人烦心。

　　“王家的事查的怎么样了？”兰云照回到房中坐下，端起茶盏饮一口热茶。

　　“王家老宅中并没有这样一位嬷嬷，我们也在奇怪。藏月几乎将王家老宅摸了个底朝天了，也找不到这样一个人。”看月很着急，她们在潞州待不了多久，若是现在找不到人，以后再想找就没这么方便了。

　　“去庄子上找找。”兰云照又想起另一件事，“有王载寒的消息吗？”

　　“没有。没听说她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