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边明镜》古今月

74、第七十四章

　　萧陵扶着头跌跌撞撞走回自己的住所，旁边一圈官员冲上去要搀，有的还扶在墙边呕吐不止，沈青笑着隔开那些人将萧陵带走。绕过几个拐角，黑暗的无人之处刚刚还双颊酡红不胜酒力的萧陵瞬间挺直脊背，眼中寒光四溅。

　　到的这几日行州官员不说如何赈灾济民，洪涝有多严重，倒是每日都给他安排接风宴，夜夜笙歌、不醉不归。白日里问起来灾民情况就打哈哈说都已安排妥当。江南官场上下团结一心、自成体系。

　　沈青愁眉苦脸：“这可怎么办啊殿下，来了这几天什么事都没干。”若是提到行军打仗他还能参谋几句，可这官场上的事真是一窍不通，只能干着急。

　　“无妨。”萧陵冷着脸。

　　前方门下悬挂着的灯笼处遥遥站着一人，见萧陵过来弯腰拱手，眯眼一看，正是笑眯眯的姚笠。

　　“殿下辛苦了。”姚笠语气诚恳，着实听不出是真心感慨还是在暗中讽刺。

　　“如果姚大人能和我一起去看看行州河段的堤坝情况就更好了。”

　　“哎呦哎呦，可能是刚到江南水土不服，这身子有些支撑不住。见笑了，殿下。”姚笠连连摆手，又扶着肚子摇着头走进院子里了。

　　“姚大人今天中午连叫了两道西湖醋鱼。”沈青已经忍无可忍姚笠的推脱，这几日不是肚子疼就是头疼，现在好了直接说自己水土不服。

　　萧陵摆摆手向前走到下榻的院子门口，刚踏进门槛就皱眉：有别人在。他抬头看向树上，袁立探偷手一指屋中，示意有人进去。萧陵眉毛皱得更紧，为了不节外生枝，他把带来的暗卫都隐藏起来，表面上只用金吾卫，袁立探只在暗中行事。

　　他大步走到屋前轻轻一推，屋门应声而开，一切看起来和他出门时一模一样。萧陵举步走到床前看见收拾整齐的床铺有些细微凌乱的痕迹，锦被下鼓鼓囊囊的。突然间，被子一动，一名花容月貌的女子露出头来，瞧着鬓发散乱、睡眼朦胧，嘴里还念叨着：“殿下您怎么才来啊，我都等了好久了。”

　　女子略微清醒些，待看清萧陵长相后顿时眼前一亮。她本以为今日就是个与权贵一晌贪欢的差事，没想到这燕王殿下如此年轻英俊，顿时没了敷衍之心，期期艾艾地甩了一把手绢。

　　萧陵本来面无表情，今晚的确被他们灌了酒又吹凉风，额角隐隐作痛，回了屋子还不能休息，现下被帕子的香风一扇，忍不住干呕一声。

　　女子脸色立马变了，再无之前的旖旎气氛，尴尬地从床上跪起来想要说些什么。

　　“来人。”

　　沈青持着兵刃从外面冲进来，在烛光下闪着凛冽的寒光。他凶神恶煞地一把将人薅下莱，质问道：“说，是谁派你来的？！”

　　女子愣在当场，刚才还春心萌动，如今似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她偷眼觑萧陵，抽抽嗒嗒回答：“妾是仰慕燕王殿下风采，才出此下策，请殿下恕罪。”

　　萧陵靠在椅背上有一搭没一搭拨弄着腰间的香囊，面色沉沉：“是冯衡这么教你的？”

　　女子一愣，结结巴巴道：“什么冯衡，妾、妾不知道。”

　　“你很快就知道了。绑上她。”萧陵起身便走。

　　酒宴散后官员们各回各家，冯衡也不例外，夫人嫌他酒气熏天，不让他进屋，冯衡便一头倒在书房里酣睡，半夜朦胧醒来却发现自己在一个熟悉的地方，他不解地坐起身，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身处此处。

　　“冯大人终于醒了，让本王好等。”萧陵坐在院子当中，小院灯火通明。

　　冯衡躺在特意为他搬出来的榻上，周围的地上坐了一圈被堵住嘴年轻貌美的男子女子，见他醒来纷纷着急地发出‘呜呜’声。冯衡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讪笑道：“这是做什么，殿下？”

　　“哦？你不明白，那我们就从那个开始杀，杀到你明白为止。”萧陵随手点了一个。

　　周围的黑衣人二话不说提起那个年轻男子。年轻男子身材文弱根本挣扎不过，一直哀求地看着冯衡。

　　冯衡听到这话立马坐不住了，更何况萧陵点的那个是他最喜爱的小倌，他搓着手从榻上站起来靠近萧陵：“殿下有话好说，这是何苦呢。”

　　“有话好说？”萧陵瞥他，“本王不知何处得罪了冯大人，竟不畏艰辛在我住处安插刺客。”

　　“刺客？”冯衡愣住。

　　“就是那个女子，手帕里不知下了什么毒，本王现在还头昏脑胀，趁我还能好好说话，还是赶紧解释清楚。”

　　冯衡下意识看向坐在地上的女子，那女子拼了命地摇头，他知道萧陵想借此拿捏他，又摸不准萧陵究竟知道多少，只好试探：“这，下官实在不知道殿下所言何事，能否给下官言明？”

　　萧陵懒得和他打官腔，手指敲着把手淡淡道：“不如现在把冯夫人叫醒，本王同她好好说说，她没准明白得更快。”

　　“别别别，殿下。”冯衡赶忙求饶。

　　行州知府冯衡惧内人尽皆知，不为别的，他岳父乃是上一任行州知府，冯衡是他一手提拔，又将爱女许配与他。冯夫人彪悍易妒，绝不允许纳妾，冯衡表面上甘之如饴，官场不知有多少夫人羡慕他们夫妻。

　　却极少有人知道冯衡此人不贪财，但极为好色。他甚至寻了这个小院来安置他的‘爱妾’们，有时会挑选颜色鲜嫩的去招待其他官员。官员们问起他从哪找的他都讳莫如深并且拒绝一切宴饮上的女子。

　　黑衣人手里拎的是他刚刚到手的小倌，因最近事忙还没上手，看见他无力地在糙人手下挣扎心疼极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殿下，下官有眼不识泰山，今后您想做什么尽管吩咐，下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萧陵点点头，微俯下身：“我也不想破坏如今的平静，只要冯大人配合，今后我们有福同享。”他抬抬手，令人胆寒的黑衣人们齐齐后退，留出呼吸的空间。

　　冯衡呼出一口气，悄悄看了一眼今晚被送到萧陵那里的那名女子——这个女子还是他刚刚搜罗到手，一根汗毛都没动就送过去了，萧陵居然丝毫不为所动，真是不懂怜香惜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