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边明镜》古今月

65、第六十五章

　　兰云照回到房间时，看月才长出一口气：“小姐，刚才她们打发人来问过几次，我都说你身子乏了想歇一会儿，咱们赶紧出去吧。”

　　兰云照点点头，手脚麻利地换上备用衣裙又回到了花园里。

　　王载寒笑着迎上来：“兰妹妹身子可好些了，都是我照顾不周。”兰云筱也凑上来眼巴巴望着她。

　　兰云照牵起兰云筱的手，示意看月，看月点头回复：“哪里的话，一应布置都很齐全，是我家小姐不怎么出门，稍稍一动就感觉身上疲乏，扫了大家的雅兴。”

　　周莹一屁股挤过来，好奇道：“你们在说什么？”又话锋一转，“王二小姐，不是我说，你家这花园的景致也太老派了吧，感觉和十几年前京中流行的风格一样——还有这果子酒，味道也一般。”

　　兰云筱从未见过当面挑剔主家且理直气壮之人，因此瞠目结舌，心中隐隐明白周莹人缘不好的原因了。兰云照几要叹气，无语望天，只恨自己怎么身在现场。

　　王载寒也不计较，仍旧笑着：“还要请周妹妹多赐教。”

　　“以后恐怕没这个机会了吧，你不是要去外祖父家侍疾吗？”周莹皮笑肉不笑。眼睛里是明晃晃的嘲笑。

　　“总会回来的。”王载寒应对自如，“几位先聊，我去招待那边的客人。”

　　“哼，总会回来的。”周莹模仿她怪腔怪调地说了句，回头就发现兰云照带着妹妹要离开，上前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喂，你上哪去，我允许你走了吗？”

　　兰云照轻轻拂掉她的手，嫣然一笑，带着妹妹走开了。周停滞在半空中，被刚刚的笑容晃了眼，痴痴地愣了一刻，暗暗感叹真好看啊，回过神来猛打自己手背一下，惩罚自己竟然差点被妖女蛊惑心智。

　　此行目的已经达到，兰云照也就没了兴致，懒懒打着哈欠问一旁的兰云筱还有多久才能结束。兰云筱认真思考：“大姐姐你是困了吗，应当马上就要散了，你再忍忍。”

　　见她小小年纪便如此正经，兰云照忍不住笑，又问她：“你的首饰观察得如何了？”

　　兰云筱不妨长姐竟然察觉到自己的行为，不禁红了脸摇头道：“母亲偏好朴素大方，我的首饰数量也并不多，虽然做工精致，但大部分是过去的款式，所以都不太了解当下的潮流。”

　　的确如此，兰云筱年纪尚小，江氏又对她管教严格，出门次数甚少，兰矜虽然每天都出门去学堂，可也不好动辄进出首饰铺，若被发现了必然要呵斥他玩物丧志。

　　兰云照计上心来，信心满满跟她打包票一会儿就可以带着她去春满阁看首饰，兰云筱听到眼睛都亮了，可仍有些踌躇，怕母亲反对。兰云照跟她眨眼示意夫人绝不会反对。

　　兰云筱心中忐忑不安，生怕会被拒绝，没想到兰云照只是轻描淡写说要去看看首饰就答应了，还嘱咐多挑点好看的。兰云筱没想到自由也可以如此轻易就能得到，踏入春满阁大门的时候她还恍若隔世。

　　对面茶楼二层萧陵与楚庭相对而坐，楚庭侧头似乎注意到什么，站起身顺着窗户看下去，摸着下巴好奇道：“兰家姐妹？”

　　刚才开始就一副死人脸的萧陵突然活过来，问他：“你这是什么语气。”

　　楚庭摆出一副‘你怎么这都不懂还要我解释’的表情：“你不觉得她们姐妹出现在春满阁是件很令人惊讶的事？”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萧陵不解。

　　楚庭回身坐到座位上，“这么跟你说吧，兰二就是最最典型的名门闺秀，她们这种小姐呢，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出嫁之前循规蹈矩、恭顺听话，吟诗抚琴是人生常态，出嫁之后以夫为纲、打理家族，这一生就这么乏味又充满赞扬地过去了。至于她姐姐，感觉更要清心寡欲、遁入空门了。真不知道她一年置办多少套新衣，又懂不懂当下的流行风潮。”

　　“也不一定吧。”萧陵这样想着，起码兰云照挺爱美的——且有自己独特的品味，想到此处，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楚庭恨铁不成钢：“你如此不了解女人，当心以后被骗了去。”

　　萧陵不再争辩，因为他看出来楚庭也不怎么懂，转而默默思索今日兰云照出行的目的，她不会又喜欢别的类型了吧？这个想法让他内心一凛，坐立不安。

　　对面楚庭似乎想到什么好点子，兴奋地同他讨教：“我娘似乎是铁了心要给我订下这门亲，让她主动退婚显然不可能了，可从兰家那边想想法子未尝不可。兰二若是发现我是个不学无术的浪荡子，是不是会和她父母提出抗议？”他已经按捺不住要去兰云筱面前’表现‘一番了，平日里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错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他当机立断站起身来要去对面春满阁。萧陵怀着自己的私心也跟了过去。

　　这边兰云筱激动得双颊泛红，不时拣出一根和兰云照一同赏玩，并且将样式的历史渊源讲得头头是道。她从没出现过如此亢奋的时刻，在一旁提出建议：“你有没有想过开一间首饰铺？”

　　兰云筱立马偃旗息鼓，讪讪地放下手里的绒花：“父亲母亲不会允许的，况且…..”

　　兰云照都不用听就知道下面能列出百来个不开首饰店的理由，她敲敲桌子打断道：“我只问你想不想？”

　　兰云筱倒认真思索起来，还没回答，就听到外面一阵喧闹。

　　春满阁的掌柜拦着楚庭二人不叫上楼去，可哪里拦得住？楚庭是出了名的肆意妄为，连他老子都打不服，遑论他一个小小掌柜了。他手忙脚乱地叫人，一边跟在他们俩旁边，央求道：“二楼是贵客们的包间，您真不方便上去。”

　　苍天啊，他得罪不起楚庭和后面这位不知名的贵公子，可也得罪不起二楼这些贵夫人和娇小姐们啊，任凭哪一个都能让他招架不住。掌柜一边‘哎呦哎呦’地拍着大腿，一边叫伙计们去知会客人们。

　　楚庭才不管他，抬步就上去，还不忘多往腰间挂了几个花里胡哨的香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