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边明镜》古今月

55、第五十五章

　　“护驾！”呼喊声连成一片，响彻天际，皇帝在众人簇拥下向后倒退，他脸色苍白，精神却依旧镇定。

　　不知为何，狼群竟在光天化日之下冲下山来，恰巧与他们这队人马狭路相逢。狼群似乎也忌惮全副武装的禁军，在原地匍匐下来，冒着绿光的眼睛紧盯他们。正在紧张对峙时刻，零散的两三个人骑马冲了进来，是萧陵！

　　他一马当先，弯弓射箭，将头狼逼退几步，顿时打破了平静，狼群蠢蠢欲动，低吼着包围上来。萧陵拔刀出鞘，从马上飞身而下，跃到禁卫前面准备迎战。

　　皇帝失声唤了一句：“陵儿！”

　　萧陵抽空半回头，沉声道：“父皇放心！”他身后几人也有样学样，纷纷抽刀下马，挡在了被禁军保护的皇帝前面。

　　“危险！”皇帝终于忍不住吐露心声，身侧的岑庸抹一把头上的汗，颤颤巍巍地伸手护住皇帝，却听见他急道，“快，你们快去帮燕王！别在这儿围着！”

　　禁军头领犹疑地回头，他也知道此刻上去合力击退狼群才是最安全的方法，可是万一皇帝出了什么意外他们万死难辞其咎，于是他咬牙站在原地，将刀横在身前，命令前方几人帮忙。

　　萧陵咬牙强撑：“不必，保护好陛下，不然唯你们是问！”一瞬间的分神就让狼瞅准空隙扑了上来，咬在了他的肩膀上，沈青高呼一声，冲上来砍掉那只狼，萧陵左臂处鲜血淋漓，他顾不上这么多，继续举刀向前冲。

　　见他受伤，皇帝攥紧手中刀柄，声音森冷：“快去帮燕王，这是朕的命令。”

　　禁军头领见那边情势危急，终于按耐不住，带领所有人一股脑涌了过去，只留下岑庸一人在原地保护皇帝。

　　然而恰在此时，一只在旁徘徊的狼悄声绕过厮杀的人群，向着后方的皇帝猛然扑了过去！岑庸惊叫“陛下”的同时死死挡在皇帝面前，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一只羽箭破空而来，穿过腾在半空之中的野狼腹部，它的攻势戛然而止，无力地掉落在地面。

　　众人循声望去，茂密的丛林之中，安知年一马当先冲了出来，后面紧跟着满头大汗的陈迈。安知年将手中弓箭挂在旁侧，一夹马腹跳了下来，抱拳对着皇帝道：“臣等救驾来迟。”不等皇帝回应，他就抽刀参与到厮杀当中。

　　陈迈慌张下马，挥手示意身后的金吾卫上前帮忙，自己到皇帝面前半跪：“臣救驾来迟，请陛下责罚。”

　　皇帝顾不上他，紧张地盯着眼前的形势。岑庸撑着软掉的双腿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劫后余生松口气，紧接着瞧见皇帝的眼神，他赶忙向陈迈使眼色，甩着双手用尖细的声音道：“陈将军，现在不是请罪的时候，你快去把燕王殿下叫回来，他的身体可疏忽不得！”

　　陈迈扭头看去，这才望见左臂泊泊流着鲜血却仍旧咬牙挥舞右手的萧陵，他后知后觉地冲进人群，硬是将萧陵扶了出来。金吾卫一来，情况马上就发生逆转，此刻地上遍布野狼的断肢残骸，打斗已经接近尾声，萧陵现下退出也影响不了什么。

　　他虚弱地半靠在陈迈身上，正打算张口，却提气半晌也说不出话。皇帝赶忙安抚：“不必多说，现在休息才是正事。陈迈，赶紧带燕王回营地找太医，让所有太医都去。他要是有什么意外，整个太医院一同陪葬。”皇帝很少说这种重话，实际上他一直以温和仁善著称，如今吐露狠厉的话语居然是为了一直不受重视的四皇子，这让在场之人未免悚然一惊，纷纷低下头去，思量如今的局势。皇帝安然无事，臣子们的心思自然重新活络起来。

　　在皇帝一行人赶回营地后，太子和吴王也形容狼狈地逃了回来，吴王和梁王在一起，梁王风尘仆仆却神色清明，手中提着一把弓箭，难得剥离了脸上的木讷之色，提声道：“快去请太医，吴王殿下受伤了！”

　　先行一步的亲卫匆忙回到梁王身边，也来不及收拾仪容，满头满身还是刚才在密林之中同棕熊交战的痕迹，低声回复：“所有太医现下都在燕王殿下处。”

　　“怎么？老四也受伤了？”梁王惊讶，硬生生咽下后半句：那也不至于把所有太医都请过去吧，除非——生命垂危。

　　他和吴王对视一眼，两人情绪复杂，紧接着又听亲卫道：“陛下也在燕王殿下那里，燕王殿下因为救驾身负重伤，现在正在诊治。”

　　这下他们俩是真诧异了。

　　太子趴在床铺上，仆从给他小心地清理外伤，他神色暴戾，怒吼道：“不会轻点儿吗！”

　　小厮手更加颤抖，哆哆嗦嗦应‘是’。

　　太子又吼道：“太医人呢！孤现在请不动他们了是吗！”

　　外面去请太医的奴才在门口踌躇几番才咬牙走了进去，一掀帘子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低着头说：“太医现在都在燕王殿下处诊治，恐怕、恐怕抽不出空。”

　　太子怒极，一把拂掉小几上的茶具，瓷器破碎的声音清脆地响在营帐的每个角落：“好哇，真是好，现在谁都能踩在我头上了，他萧陵不过是个低贱宫女生的种，也高我一头了是吗！”

　　处理伤口的小厮随着伏到地上，瑟瑟不敢言语。报信的下人硬着头皮开口：“是燕王殿下救驾负伤，陛下下令让所有太医都去诊治。”

　　太子先是一愣，又皱起眉头：“救驾？父皇也遇险了？”

　　“是，据说陛下遭遇狼群，是燕王殿下及时赶到。”

　　太子神色一凛，也顾不上身上的伤了：“快，快给孤更衣，现在马上去父皇那里。”

　　他到时梁王和吴王早就齐聚一堂，皇帝指了个太医给吴王治伤，梁王站在萧陵的床榻边眉目间笼罩着忧愁。宫人通报后，就见太子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不时呲牙扶把后背，又马上撑出笑意，他先是给皇帝行礼，又担忧地看向萧陵的方向：“听说四弟救驾负伤，儿臣实在失职，没有尽到保护父皇的责任，父皇无碍吧？”

　　他自责连连，皇帝放下手中茶盏，淡淡瞥他一眼：“你也受伤了？顺便让太医也给你瞧瞧。”

　　太子马上道：“都是小伤，不值一提，不值一提。”顺势扶着腰坐到一旁，一名太医上来为他疗伤。

　　太医院孙院正须发皆白，参与秋狩多半是坐镇，此刻被皇帝拎来上阵，多少有些力不从心，他抹一把头上的汗，从榻前起身：“陛下，四殿下被狼爪所伤，又一时脱力，这才晕厥，过一会儿便能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