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边明镜》古今月

41、第四十一章

　　看月无奈地看了自家小姐一眼，发现她正打了个呵欠，别说，和李曼春插科打诨一会儿困意居然涌了上来。

　　兰云照走到地毯边缘就踢掉鞋子，摸索着爬上床倒头睡去。看月轻手轻脚地走近放下帐幔，摆正绣花鞋，又检查了一遍屋里的窗子才掩门离开。

　　此刻走到半路的李曼春琢磨出不对味，缓缓停下脚步，身后的小丫鬟猝不及防刹停，差点一个踉跄摔倒，抬头懵懂地问：“怎么了，姨娘？”

　　她身边伺候的人都是到了兰府之后才派到身边的，江氏曾给她一个嬷嬷，她总觉得上了年纪的嬷嬷一板一眼看的人发毛，更何况是主母打发来的，没准就是监视她的。于是撒娇卖痴让兰更插手此事，将她身边的下人都换成了合心意的。其中贴身伺候她的就是这个年纪不大的小丫头环儿。

　　“你觉得大小姐到底是懂了还是没懂？”她扭着头问环儿。

　　小丫鬟刚刚十三，梳着双髻，疑惑地歪着头：“奴婢觉得不懂吧，平日里姨娘说话咱们院子里的姐姐们都不懂，太高深了。”

　　李曼春也不指望她能给出什么建议，暗自思索：若是懂了，还能应对自如，那大小姐可真不是一般的闺阁小姐。

　　主要是兰云照的表情太有迷惑性，天真无邪的姿态恰到好处。李曼春虽说在这后院横行无忌，可还真没和谁真刀真枪地斗过，兰云照几句话就让她摸不清这位大小姐究竟是真傻还是装傻，完全把今日自己是来挑拨离间的目的抛到九霄云外了。

　　*
　　萧陵头上渗出薄汗，将手中的长枪随意掷到一旁，接过沈青递来的外袍，擦汗问道：“派人过去了？”

　　沈青点头，又疑惑：“可是那位小姐身边似乎有高手，咱们只能在外院探听，她身边人很警觉。”

　　嗯，如此她一定是生存艰难，要不为何如此警惕。看来骗人一定另有苦衷，没准是因为家中原因。兰家高门大户，虽有没落之势却底蕴深厚，规矩必然也不少，她一个丧母孤女，又曾经患有失语症，难免被人轻视。

　　他自顾自给兰云照捏造凄惨的身世背景，想到此处，竟觉得有些待不住，想现在就看看她。沈青听到殿下这个想法时半天说不出话，过了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可是、可是那是闺房……外人，尤其是外男是不能进的。”沈青重重咬住‘外男’这两个字，希望唤起萧陵为数不多的良知。

　　没想到萧陵只是淡淡瞥他一眼：“我不是外人。”

　　……那您是什么啊。沈青手忙脚乱接住扔过来的汗巾，看着说走就走的殿下，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殿下虽然说不上循规蹈矩，但也绝不是如此离经叛道之人，怎么会这样。

　　袁立探从树上倒垂下来，幽幽道：“你还看什么呢，咱们要帮殿下引开守卫的注意。”

　　沈青不像袁立探，跟着萧陵时，他是光明正大的副将，上阵杀敌浴血奋战不在话下，可是要帮殿下干偷香窃玉的事，他还是难免心虚。望着袁立探轻车熟路的架势，他深深怀疑起自己，最后一咬牙一跺脚跟了上去。

　　萧陵速度很快，到兰云照窗外时她刚刚入睡半个时辰。屋内灯烛全熄，这倒方便了他行事。借着月光他走到兰云照床边，屏气凝神撩开帷帐，不出意外看到一张熟睡的娇容。兰云照呼吸平稳，嘴唇微微嘟起，青丝凌乱地铺在枕上，怀里还抱着一个软枕。

　　他伸出手，两指捏了捏兰云照的脸颊，她毫无反应。萧陵想了想，坐到床边静静看着她。就是这一刻，他心里满满的，不再空洞无物，随意一阵风暴就能把心口吹得呼啦作响。

　　没成想这时兰云照嘴里嘟囔着什么翻了个身，恰好撞在萧陵身侧，他还没来得及躲开，兰云照已经揉着眼睛撑起身子：“什么啊。”

　　她声音还带着未睡醒的含糊不清，比清醒骗人时可爱一千倍还不止，萧陵本想走开，却怎么也起不来，直勾勾盯着兰云照。

　　半夜醒来发现床边坐着个男子，任谁都无法平静，兰云照双目圆睁就要放声大喊，被萧陵及时摁住，她‘呜呜’两声，萧陵小声说：“你不要出声，我就放开你。”

　　兰云照是这世上最识时务的人，她赶忙点头表示认同，然后在萧陵放开的那一瞬间手撑着床榻就要从他身上越下床，虽然许久没有习武，但兰云照认为自己还是有些底子在的。然而还未成行就被一把捞了回来，她反应也很快，又要大喊，接着不仅被捂住嘴，还被人压在身上压了个结结实实。

　　两个人的距离过于近了，近到萧陵有几根睫毛若是兰云照耐下心数也可以数清，可惜她没那个心情。刚才一番折腾她喘着粗气，胸口起伏，身上穿着薄薄的寝衣被人压着，这让本来心情还算愉悦的兰云照很恼怒，她狠狠咬住捂着自己嘴的手，对方不但不吃痛缩回，反而一脸欣喜：“阿姐，你真不乖。”说着，摸了摸她的头。

　　兰云照简直震惊了，这人是活在自己编织的梦里吗。她奋力挣扎，最后气喘吁吁徒劳无功。

　　萧陵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他轻声道：“我知道你有苦衷，你说出来，咱们一起解决。”

　　我有什么苦衷？兰云照疑惑地停下小动作，实在是不懂这人脑子里想什么。

　　“你不必用骗人来逃避问题，只要你说出来我就原谅你之前骗我。”他把兰云照凌乱的头发拨到脑后，温柔地引导。

　　兰云照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恶劣地挑眉：“没啊，我就是单纯好色。”

　　萧陵抚上自己的脸，喃喃道：“那你是喜欢我这张脸？”

　　兰云照纠正他：“是暂时喜欢。”

　　“别的地方呢？”萧陵很快回神，并且注意到了暂时这两个字，他抓住身下人的手往自己身上放，“这里呢？不喜欢吗？”

　　兰云照本想着什么疯子，想要赶紧把手抽回来，却猝不及防隔着轻薄的衣衫触及到结实流畅的肌肉，动作不自觉慢下来，还顺着抓了一下。

　　萧陵露出满意的笑容：“看来你喜欢。”他又不放心地叮嘱，“那你就要继续和以前一样。”

　　谁喜欢了！兰云照恼羞成怒收回手，又仔细回味一下，手感的确不错。她见到的肌肉分明的男子大多五大三粗，就像舅舅军营里那些壮汉，而白净的少年如同邹玉那样又太过文弱，这样的的确难得……她又细细打量起萧陵，今日出门匆忙，只用发带束了一个高马尾，掺着金丝的纯黑发带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发着光，他面庞白净，眼神澄澈，表情真挚，完全看不出来现下正在做如此无礼的举动。

　　嗯，倒是真挺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