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边明镜》古今月

33、第三十三章

　　江氏也算对兰云照有所了解了，一看她就是被叫醒的，她站起身来有些嗔怪道：“早知道你还在睡我就晚些来了。也怪我，应该派知叶先来问问的，是我疏忽了。”

　　兰云照微微一笑，看月替她回答道：“夫人这才是见外了，不过是长日漫漫没什么好打发时间我才睡个不停的，早知道夫人来我就不睡了。”才怪，小姐一天睡五个时辰才能保持精力，要不然就哈欠连天。

　　江氏也不再客套，迫不及待坐下来：“上次听你说西夏文的历史很有意思，可惜没说完，我想了好几天了。”自从她发现兰云照不仅博览群书，很多偏门的书都看过，而且见多识广，许多游记记录的风景她都亲自目睹过后，她就总是让兰云照讲述。

　　可惜这次没让她成功，知叶在后面掩唇轻咳了一声，她就坐直身子有些尴尬地笑了一声：“——这个还是下次再说吧，我这次来是有正事和你说。周贵妃办的秋菊宴过几日开在城郊的曲苑，递了帖子到咱们府上，你有兴趣看看吗？”

　　还没等兰云照回应，她就又补充：“你不去也可以，不过你父亲考虑你回京之后都没出门交游，这次可以去透透气，结交几个新朋友。不用管这个宴会为什么开，就单纯去玩就好了。京中风景雅致的地方不多，曲苑的菊花种类繁多，争奇斗艳，也算是有几分看头……”

　　眼瞧着她越说越偏，知叶忍不住再次轻咳一声，江氏的声音戛然而止，试探着问：“那个，你知道这次宴会是为了什么吧？”

　　兰云照给江氏续了一杯茶，轻笑一声，侧头示意看月，看月点头：“自然知道，是为四皇子选王妃。”

　　“你不在意吧？”江氏的声音带上一丝小心翼翼。府中众人皆知，大小姐因为失语症婚事不顺，老爷物色许多人选，不是觉得不合适，就是对方再没回音。虽然现下大胤晚婚之风盛行，可是姑娘家十大几定下婚事比比皆是，只等过两年再成亲，像兰云照这般连个信都没有的也不多见。

　　“怎会，夫人多虑了，我什么情况自己心里清楚。难不成夫人还怕有人真看上我，故意让我这个哑巴去给四殿下当王妃折辱他？”兰云照这次没有令看月转述，而是慢吞吞摆了手语。

　　兰云照回来之前兰更命家中所有下人都学了手语，两个孩子也在其中，只是江氏预料自己不会和兰云照有太多交集，便没有用心学，只能看懂一些简单的。没想到兰云照如此细心，看出她不熟悉手语。平日里大多数都让看月转述。今日突然惊觉如果没有下人，自己根本无法和兰云照顺畅交流，还要让兰云照来迁就她，江氏马上内心愧疚，下定决心回去之后一定好好学习手语。

　　只不过她现在被兰云照的豁达感染，也轻松起来，将开解兰云照的想法抛到九霄云外，和她探讨那日赴宴要穿些什么。

　　江氏走后，兰云照伸个大大的懒腰，沿着走廊慢慢走回屋子。院子里安静非常，下人们都知道大小姐不喜有人值守，平日里只有几个贴身的奴仆伺候，剩下人也乐得清闲。

　　“小姐，你真要去参加那个秋菊宴？”郁郁葱葱的树冠里探出一个头，藏月坐在上面好奇问。

　　“当然了，你不是说王家人必定会去。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我了解王家人的途径太少，这次可是难得的机会。”兰云照额前碎发被风吹动，现在终于有点秋天的意味了，轻盈的凉风卷着叶子落下，“等入冬了，你就没地待了。”她幸灾乐祸地瞥了藏月一眼。

　　藏月从树上跳下来，嘿了一声：“小姐你是不是当我傻呢，大冬天谁在树上蹲着，那不得冻死！”

　　看月把门推开，兰云照进去之后藏月也从门缝里挤进去，对着怒目而视的看月做了个鬼脸。她亦步亦趋跟在兰云照身后：“虽然知道王家那个嬷嬷回了老家了，可是咱们对江南的情况一无所知，贸然派人前去恐怕什么都查不到，王家肯定把人藏得很严。”

　　兰云照坐在窗边的贵妃塌上，气定神闲拨着小靠枕：“不急，咱们先探探王家这个妖怪洞府的深浅。”

　　她们二人说话的功夫，看月已经把衣柜门和几个存放衣物的箱笼打开，皱着眉头抱胸思考。兰云照一看她这样子马上开始头痛，果然，看月下一瞬就道：“过几日要变冷，不能穿现在这么轻薄的衣裳了。这种级别的宴会，既要脱俗，又不能过于出挑。小姐，一会儿我挑出几身你先试试。”说着说着她一拍脑门，急急走到梳妆台前，“还要搭配合适的发髻和首饰，时间也太紧张了，我要赶紧想想。”

　　兰云照马上说自己要去书房看书，藏月张了张嘴，灵光一现：“我要去给小姐伺候笔墨。”

　　“伺候什么笔墨，咱们俩不能分头出现，你就呆在这儿，和我一起收拾这些衣服。”她嘴里念念有词，在衣柜和箱笼间来回折返，“早知道回来的时候就把衣服都收拾好了，果然一时偷懒是有代价的。”

　　藏月投向兰云照的目光中明晃晃写着“救救我”，兰云照耸肩，表示自己爱莫能助，她自求多福吧。接着就溜之大吉，叫上还在盯着人沏茶的孙嬷嬷直接去了书房，把房间留给看月发挥。

　　直到月上中天，兰云照才放下手中的毛笔，看着临摹的字帖满意点头，问孙嬷嬷看月收拾好没有。孙嬷嬷很无奈，说等小姐回去就知道了。等她踏进卧房门的时候才知道自己在劫难逃了，看月在榻上，衣架上密密麻麻摆了数十套搭配好的衣裙，见她进来眼中散出兴奋的光：“小姐终于回来了，快来试试。”

　　还没等她想逃，身后的门就已经被藏月眼疾手快地关上了，她哀嚎着被藏月推了过去，像任人摆布的玩偶被看月打扮来打扮去。

　　此项活动一直进行到兰云照昏昏欲睡，看月才大发慈悲将人放去就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