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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篇?决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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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丈悬崖峭壁上,积雪皑皑,满目刺骨冰寒。
少年嘴角染血,孤零零地站在崖边,烈风阵阵,扬起了他散落的发。
“师父,你相信我。那些事不是我做的。”他声音嘶哑。
“沧儿。”她唤着他的名字缓慢而坚定地走向他。
少年清澈眼眸里带着点点希冀,重新燃起了光芒。
“师妹!不要被他迷惑。”身后,万剑宗掌门急了。
万剑宗近日来不太平,接连死了几个精英弟子,都是被人吸干功力捏碎了内丹,而惨死的弟子身上都残存着魔气。一桩桩、一件件矛头直指师妹的弟子沈沧。
“掌门师兄,我自己的徒弟,若是犯了错,也是我自己亲手了结。”司凰侧首,狭长的眼眸微眯,她的手一张一合,一把长剑凭空出现在掌心上。
随即,她将目光转向少年,沉声问道:“沧儿,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师父,我虽然有魔族血脉,但我从未害人……”
沈沧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低下头,锋利的长剑毫不犹豫地贯穿了他的胸膛。
他呆呆地看着她,嗫嚅着喊着师父,却只看到了神色淡漠的她。
绝望感袭来,师父,不信他……
可是,她不是说过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她都不会抛弃他的?
长剑利落地拔出,鲜血顺着剑尖一滴滴渗入了雪地。
“师父…”他喃喃呼唤着,可她的目光比这冰雪还要寒冷。
紧接着,司凰抬手一掌,掌风掀起惊涛骇浪,少年的身体便像断线的风筝一样,掉了下去。
耳边风声如刀,眼前的景物飞速后退着,他闭上眼,心仿佛碎成了一片片。
当着万剑宗众人的面,她将自己亲手养大的徒弟重伤,又一掌把他打下了思过崖。
广袖在风中摇曳,司凰背对着众人久久站在悬崖边。望着他的身影渐渐变成一个小点,最终消失在她的视野里。唇角不由自主地弯了弯,她狭长的眸子里隐隐有红光闪烁。
转过身时,她已然换上了一副淡然的表情,对着众人宣布道:“落雪峰孽徒沈沧已被本尊诛杀,从今日起本尊便没有这个徒弟了。”
随后御剑走了,也无人敢拦。
万剑宗堕魔的弟子被除,众人提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而他们不知道,将他打下思过崖后,这位落雪峰峰主便乔装去了崖底,看见了奄奄一息的他。
沈沧躺在崖底的碎石上,衣服近乎被血浸透,整个人像个破碎的木偶,偏偏还剩着一口气。
魔族的生命力还真是顽强啊,她在心中感慨道。
沈沧坠崖的时候,脑海里涌出了很多回忆,都和他师父有关。
他九岁那年,全家人惨遭灭门。
空气中弥漫着鲜血的味道,小小的他因为在管家的尸体下,逃过一劫。
他在血泊中,瑟瑟发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抹轻白出现,发现了他。她蹲下来,朝他伸出手:“和我走吧。”
他往后缩了缩。
她微笑着,白玉纤长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脸庞:“乖,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也许是她的手很温暖,也许是她的声音很温柔,他觉得她不会伤害她,轻轻点了点头。
师父把他带回宗门,收他为徒。
小小的他握着木剑,她在一旁手把手地耐心指导着他。
日月流转,他身形逐渐拉长。
少年的他在宗门大比中,受了伤,她动作轻柔地给他上药。
师父是他最仰慕的人。
可渐渐地,他对师父产生了龌龊的心思。
作为徒弟,他喜欢上了自己的师父。
这暗自滋生出的感情,被他悄然埋藏起来,却无声无息地在内心深处生根发芽。
场景突然一转,夜色弥漫,醉酒的她在阑干处沉沉睡去,他把她抱回了她的卧房,给她盖好薄被。暖色烛光下,卧在榻上的她墨发倾散,肌若初雪,唇似桃瓣。
鬼使神差地,他把唇凑了过去,离她越来越越近,呼吸交融,距离她的唇毫厘之间,他突然顿住了动作,清醒过来,自己刚才想做什么?
沈沧狠狠打了自己一个巴掌,落荒而逃。
“沧儿。”
意识开始混沌不清,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天空中似乎有雪落下。
“沧儿。”
熟悉的声音飘进耳朵里,他努力抬眼,发现身边有个披着黑色斗篷的纤瘦身影。
寒风凛冽,兜帽被吹了下来,露出一张秀美的脸孔,和记忆里的容颜相重叠。
是师父!
“师父…”
他匍匐在地上,用尽全身力气抓住了她的衣角:“我就知道,你不会不要我的对不对。”
她蹲下身,怜爱地摸了摸他的头:“傻孩子。”
掌心晕出点点白光,她的手虚虚放在他的脸上,沈沧感觉到脸上的伤口在渐渐愈合——师父在给他治疗伤口。
他就知道师父是不会骗他的,师父没有抛弃他。
眼角有晶莹的泪留了下来,他朝师父扯了扯唇角。可是下一刻,身体剧烈的疼痛,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原来是师父硬生生刨开了他的丹田。
“师父,为什么…”嘴角涌出了一缕鲜血,黑眸难掩痛楚,他艰难地问道。
她贴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傻孩子,因为当初害你灭门的,就是我啊。万剑宗残害他人的魔头也是我。”
她一边说,一边笑着挖出了他的内丹。
“留下你呢,是为了修魔。但是我现在暴露了身份,拥有魔族血统的你来当替罪羊在合适不过了。”她语速和缓,声音仍是温温柔柔的,仿佛在叙述极为一件普通的小事。
呼吸是冰凉的,眼泪是冰凉的,就连他身上流出来的血也是冰凉的,泪与血交融滴落在地上。惊恐、愤怒、怨恨等复杂的情绪涌向四肢百骸,他双目腥红,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己最信任的师父。
可她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