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困》随风游

41、无名岛

　　静、极静，静到整个天地的声音都急速的离我而去……
　　我眼前只呈现着阿夜离开的那一刻情景，在那么关键的时刻，我的动作却慢了一步，没能紧紧的握住她的手，没能把着她的手贴上自己的脸颊……

　　是我慢了……

　　叶殁死了，所有被他控制的魔物失去了指挥全部呆在了原地……
　　各大门派各自处理着扫尾的琐碎烦事……

　　我却好像失了魂，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该去哪里，该怎么办？

　　我好像应该先去把千千救出来，然后带着她回宗门，或者再为阿夜立一块衣冠冢……
　　是啊，她只留下了些衣物，还有那只傻兔子，以及一艘承载了我们悲喜的飞舟……

　　我是不是也该去十万大山拜访一下黑山，将阿夜殒灭的消息带给他？
　　我好像还需要联系很多人，一一告知他们这个明知结局而得的结果……

　　也不知道阿夜到底来自哪里，我是不是该将她的遗物送回她的出生地？也许那里也有其他我不认识却依然牵挂阿夜的亲朋好友？

　　我好像有很多事情需要做，但我此刻一步都不想动……我望着眼前阿夜消失的那块普普通通的地，总幻想着阿夜下一秒就可以从哪里重新闪现回来，再与我厮守……

　　但没有……也并不可能……所以我拔下了那只阿夜送的玉簪，将它埋在了此处……

　　我静静的将土黄色的尘土一点点覆盖完那只碧绿色的簪子……只听到有人冲过来拉住了我的手，她的声音哭泣着，好像比我更伤心：“大师兄，你别这样……你这样前辈也会不安心的……呜呜呜……”

　　我抬起眼看向旁边的女子，她是谁？哦，她是药王谷的杜千，千千……

　　我的思维突然有些混乱，那位叫千千的女子不是应该在千纷谷吗？对啊……那只傻花妖，我是不是也该告诉她一声阿夜走了？

　　我……我该做什么？
　　我必须好好的活下去，我答应过阿夜……

　　但我好像此刻并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活……
　　我全身心都是那位消失的女子，她说、她曾说：三界无我，于她毫无意义……

　　是啊……毫无意义……
　　她最后说了什么？她说让我忘了她……

　　我该怎么忘？她用她短暂却精彩的人生和性格在我的灵魂上面刻下了这么深的印记，在最后时刻，却让我忘了她？我怎么忘？

　　我忘不了，我知道。我答应了她好好过、好好活……

　　我站起了身，拍了拍旁边哭的不能自已的千千，平静的说：“千千，我们先回宗门吧。”
　　杜千抬起头，脸上的泪痕还亮晶晶的，见到我平静的脸，又埋头哭了起来，口中呢喃的喊着：“大师兄……大师兄……呜呜……”

　　最终我还是带着千千回到了缚尘山。
　　所有人都围上来问我怎么样了，我其实还好，我想把我需要做的事情先一件件完成了，再去考虑其他的……

　　我先回了小屋，将阿夜的衣物收了起来，在小屋旁边给她立了一座衣冠冢，我在衣冠冢的周围种了一圈密密的花，我日夜不休的守着它们，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日子，它们总算争先开放了……一片姹紫嫣红……

　　阿夜应该会喜欢的，她肯定会喜欢。就算她不喜欢，看到是我辛辛苦苦种出来的也会开心的。
　　想到阿夜看向我的眼神和目光，不知不觉就憨笑起来……

　　师门通知了所有门派这次的结果，现在全世界都知道我的阿夜不在了……
　　我收到了很多安慰的传讯，有狐十的，有王无赵起的……连游历的佛子都发了一段超度咒给我……

　　那只傻兔子也不知道是怎么找到缚尘山的，我只知道她通红的双眼看着我，待到了衣冠冢旁边，她就跪在那处不起来了，她说要为她守墓……

　　一个衣冠冢，怎么能算墓？不过她可以帮我随时照看一下花草，便由她去了。

　　我有个执念，想替阿夜去看看她那个朝思暮想的凌风……但我不知道他们隐居在何处，便只能先去了十万大山……
　　黑山先辈还是如山一般坐着不动弹，身上长了好多森木……好像他的身体也自成一界了……

　　我说阿夜没了，他应着：“嗯。”
　　我说想替阿夜见见凌风报丧，他给我指了个方向……

　　我架着阿夜的飞舟随着黑山前辈给的方向行了好久好久，久到我都快忘记时间了，才远远的看到一座郁郁葱葱的岛屿……
　　我小心的停了下去，小心的将飞舟好好的放回了怀里。

　　我沿着岛屿的小路，走到了岛中间，先是见到了一大片花，在紫色人高的花丛里面，有一个凌厉的眼神偏头看到了我，我上前行礼：“晚辈林深。”
　　那凌厉的眼神转回了花草上，他的声音很冷：“我知道。”

　　“阿夜，不在了。”
　　“嗯。”

　　“我此来，就是想代她看看你、你们，随便代她和你们道个别……”
　　“不必。”依然是很冷的两个字。

　　不必？不必道别？不必代她？我也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阿夜对凌风的深情厚谊也是我心中的一个疙瘩，所以我拱手行礼告辞道：“那晚辈，就不打扰了。”
　　说完我才走了不到两步，就被一淡粉色装扮的女子给伸手拦住了，她靠近我嗅了嗅，然后就看向了我身后的凌风：“他，是怎么回事？”

　　“他是林深。”身后的声音依然很冷。
　　“林深？”那女子围着我上上下下打量了一整圈，扯着我就直接到了凌风前面，口气不善：“他身上为何会有你的气息？”

　　那清冷的声音垂了眉：“我……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那女子的声音拔高，威胁般的又问了凌风一次：“好好说，他是怎么回事？”

　　许久许久，凌风前辈都没有开口，在身旁女子怒气要到顶点的时候，他终是开口了：“他是我剥离了一半的功力和功德重新轮回形成的。是……是特意为小叶子准备的。”
　　“好啊……凌风，你表面和我隐居不问世事。背地里居然剥离了自己一半的功力和生命准备了林深给叶子？你……倒是会端水啊……”

　　凌风前辈的头并没有抬起来，只小声呢喃道：“叶子跟了我那么多年，而且于追确实喜欢上了叶子，所以……”
　　“哼……”一声冷哼，那粉衣女子直接转身走了，只留下我和凌风两人面面相觑。

　　我试探着问：“我是……”
　　“是，你也听到了。”凌风抬头看向了天边：“凌风爱浅冰；于追却爱上了小叶子……所以我将于追的那部分从身体中剥离了出来，重新轮回造就了你，这也是为什么于追是首徒，你也是首徒的原因。”

　　我内心五味陈杂……说不出是什么感受，只觉得既荒诞又合理……
　　此刻阿夜也不在了，纠结这些也没什么意义了。

　　所以我问了一个我现在最关心的话题：“阿夜，到底是哪里出生的？”
　　“无名岛，在此东南方向一千五百九十九丈处，你可以去寻寻……不过无名岛众人从大能封闭了岛屿之后就没有现世了，也不确定会为你这个岛外人开门，不过你可以去试试。”说完就追人去了。

　　我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紫色花丛，叹了口气，默默的转身去往了无名岛。
　　无名岛着实很远，我架着飞舟都行进了几个月才到，我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海水，一点岛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但我坚信凌风不会骗我，所以我精准的停在了一千五百九十九丈处，开始等待。
　　我也不知道我在等什么？等岛屿升上来？等岛屿众人发现我？等到自己血干肉枯？

　　我不知道……

　　我在飞舟上，日日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海水发呆，也不知道站了好久，也许是几个月、也许是几年、也许是凡尘人的一辈子……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晕倒的，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晕倒……

　　但我醒来的时候，我在一座老旧的山洞里。
　　身下是石头形成的床，极硬、极冷。

　　我摸索着下了床，走出山洞，就看见三人高的一头黑熊眼鼓鼓的看着我，她问：“你醒了？”
　　我点点头。

　　面前的黑熊慢慢缩小，最后化成了一位妇人，妇人慈爱的眼神看着我，十分满意的对我点点头：“嗯，人好、性格也好，叶子眼光不错。”
　　“您认识叶子？”我急急两步靠近她：“这是无名岛？”

　　“是，”妇人点点头：“这岛上的人都叫我熊妈妈，你也可以随叶子这般叫我。”
　　我赶紧行礼：“熊妈妈。”

　　“嗯……”她再次点点头：“其实叶子身陨之后，前尘尽消，我不该放你进来的。但我实在架不住你几十年的等候，所以才破例让你进入了无名岛。”她侧身举手，看着我说：“既来了，我带你到处走走。”

　　“好，”我再次行礼：“多谢熊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