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岸之日》SanEuk

16、红房区 胳膊被焦域

　　好像自从和古阆剥离之后，身边的动荡就很多。

　　走廊内的脚步声此起彼伏，池以就站在这片混乱中注视着成对的哨兵向导走向楼梯，其中还包括多日没见的邺扬和向络。

　　“以哥！”

　　两个小子看到池以之后从队伍里跑到池以房门前，池以看着向络的精神状态恢复得不错，心里总算有块石头放下。

　　“没事了吧？”

　　“没事了哥，听说这阵子你一直在找我跟小扬，让你担心了。”

　　“客气什么，都准备好了吗？今天的怪物数量很多。”

　　“准备好了，我们还特别多带了点暗器，以备不时之需。”

　　一同掀开战斗服外套展示给池以看，眼前的两个小子身上都绑满了器械，暗器嵌满了外套内里惹得池以笑出声。

　　知道的你们是去出任务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把器械库打劫了。

　　三个人笑着寒暄了几句，邺扬眼尖，突然看到门内空荡荡的隔离室，还有...

　　“以哥，古阆走了？”

　　“焦域的伤好了，今晚的任务他们两个也参加。”

　　“那你脚上的铐子是怎么回事？”

　　邺扬的话提醒了向络，他只顾着跟池以说话，现在才注意到池以一直站在门口，双脚脚踝上戴着塔内禁足使用的电击镣铐。长度只有二十几厘米的铐子绑在身上，他的脸色也不是很好，苍白落寞。

　　“展宁位给我戴上的，因为我触犯了规矩。”

　　“触犯规矩？你又跟古阆打起来了？”

　　“没有。”转移开邺扬关切的视线，池以低头看着禁锢自己的枷锁，“今天你们的任务，是我发现的，我擅自出塔还差点搭上了古阆，展宁位说要让我禁足。”

　　“搭上古阆？怎么...”

　　“向络，邺扬，你们也想关禁闭？”

　　对面平整的墙面忽的欠出了一条缝隙，随后敞开到门的宽度。展宁位从里面走出来，站定到房门口，插在裤袋中的手按下操纵按钮，池以突然身子一颤跪倒在地。

　　电击从脚踝上游到四肢百骸，麻痹的感觉让池以没办法保持体面站在原地，冷汗顺着鬓边落下，他撑着门框大口呼吸着想拜托这种痛苦，换来的却是加重的电流冲击。

　　“展先生，你做什么！”

　　“再说一句话，你们两个就陪着池以一起。”

　　狭长的眸子盯着邺扬和古阆，虽然展宁肖是强大的哨兵，可是身为兄长的展宁位压迫感好像更强。两个小的被展宁位看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语，只能任凭展宁位调遣，“队伍快走完了，现在归队我就不追究你们的责任。”

　　在塔里，规矩大于所有。

　　邺扬和向络看了一眼脸色惨白跪坐在地上的池以，想要反抗却也无能为力，只能认命转身回到了队伍。

　　脚踝上强烈的针刺感逐渐消退，池以抵在门板上好一会儿才缓过神。视线飘向远处，在队伍的最后他看见了古阆，修长健硕的身形在队伍里显眼的很。他身边的向导的确是焦域，白白净净的脸上带着些许对任务的期待。

　　“那个，是你之前的向导吧？”

　　回到塔里之后古阆和池以就被发现擅自外出。

　　展宁位像是会预测一样一直停留在他们逃窜出去的缺口等候。翻进缺口的时候两个人就被押起来，池以却一口咬死了是他非要带着自己出塔，还跟展宁位说他发现了怪物的聚集地。

　　展宁位最终没有追究自己的责任，只给自己留了一句“将功补过”。池以却被他的人带走，不知道去了哪里。

　　心里一直想着池以的境况，古阆重新见到了那个自己救下活命的小向导也没有好脸色，从确定房间到做任务准备，那个向导一直在叽叽喳喳自说自话，古阆没有回应他就像是无头苍蝇一样不停缠在身边，最后搞得古阆只能敷衍几句应对。

　　唯独现在这句，古阆听到焦域的话，视线迅速投向右侧的房间。他看到那里池以的房门大敞，门口站着的是下午带走他的展宁位，而池以则是跪坐在门口，狼狈不已。

　　他怎么了？被打了吗？还是被展宁位惩罚做了什么其他的惩罚？脸色怎么那么差？

　　“池...”

　　“古阆，你要去哪？”

　　胳膊被焦域抓住，古阆想甩开他却看到了池以的目光与自己相交。他摇了摇头，双手颤巍巍的抬起做了个曾经四年里经常对自己做的撤离手势，随后就像是脱了力侧身摔在门边。

　　“藕断丝连的，他如果不能和自己的向导达成精神统一，一再分神，会死的。”

　　“我知道。”

　　“知道还搞今天这一出，那个妖怪是因为有充足的食物才没对你们下手，如果那片区域的人没有变异，你们突然出现在它没规划好的蛰伏圈今天就会必死无疑。这就是你说的你知道？还是，你恨不过古阆剥离时候的所作所为，故意想带他出去让他死？”

　　“随你怎么说。”

　　眩晕感涌上眼眶，池以的眼皮开始沉重，没有力气再跟展宁位周旋。视线一片黑暗之前，池以感觉到有一双手拖着自己的肩胛，穿过自己的腿窝，一把将自己抱起。

　　池以也是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展宁位抱起他却丝毫不觉得吃力。不远处有灼热的视线在注视着自己，展宁位大方的看回去，看到古阆的视线像是泛着火一样，唇角勾起轻轻的笑了。

　　“真不知道这两个人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人心总会更替，只要别像我和苍决一样就好了。

　　天色已经黑了，暗红色的天空零星飘着几朵云。

　　不过是半天左右的时间，白天还一片祥和的红砖房区就已经变得一片狼藉，距离很远也能看到街道上横行的怪物，他们跌跌撞撞的踏过马路，巨大的手臂敲碎了街对面房子的窗户，肥硕的身体钻进破碎的窗口，玻璃边缘刮出了一大片绿色腥臭的液体。

　　“古阆，化形吧。”

　　房间内死一般寂静，但是怪物闯入这个房间就说明里面的确是有活人的。

　　撑着散落碎玻璃的窗台，古阆一跃翻入窗中，身后的焦域也跟着跳上窗台，却被古阆伸手制止。

　　“你去隐蔽的地方躲好，然后开始。房里还有活人，一会儿我给你消息，你过来接人，我处理怪物，”

　　“我就在近处给你打配合——”

　　“如果再出现上次的情况，我不确定能再救你一次。”

　　上次执行大厦的任务时古阆就发现了，这个向导的性子很急。从任务开始到最后始终都在自己身边，就算自己故意将怪物引到距离他很远的地方这人也会忙不迭的跟过来。

　　这是任务，可不是儿戏。向导在任务中需要将大半灵魂献给自己化性武器，只留存百分之二三十的灵魂，稍弱一些的向导可能直接就进入休眠状态了。

　　红房区域的怪物数量不计其数，其中还有到现在都迟迟没有出现的五头怪物，如果这个时候焦域出问题自己肯定顾不上他。

　　抬起手时掌心凝聚了淡黄色的光晕，站在窗外的焦域霎时间感觉到灵魂顺着自己的头顶飘荡到古阆的方向。身上的力气突然被抽走，古阆手中的双钩也逐渐显形。房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焦域眼睁睁的看着古阆消失在黑漆漆的房内，随后意识模糊的感觉更甚。

　　怎么回事，是上次重伤还没恢复好吗？化形不过需要百分之七十左右的灵魂，自己的能力也并不低，怎么会突然头晕？

　　从前的古阆和池以是塔内广为流传的默契搭档，每次的评级排名都是第一。焦域是两年前完成生存战的遗留向导，当时的生存战只活下来了三个人，其他两人在场内已经完成精神结合，焦域就自然地被塔内留存。年仅二十二岁的焦域年轻气盛，凭借着自己是遗留向导能力出众的关系拒绝过不少陆游川介绍过来的哨兵。

　　塔内每个季度都会组织新人和还未有过任务经验的人观摩优秀战绩，焦域就是在这个观摩会中注意到了古阆和池以。他们两个人的战斗情况焦域看了很多次，每一季度的评定结果他也是第一个找到古阆的名字，然而让他大失所望的是，两个单独拎出来业务能力一等一的人，成绩却总是被清零垫底。作战资料都是以主战的哨兵为视角，古阆的所有存档资料他都有看过，他是很优秀的哨兵，那么问题很可能就是出在他的向导身上。

　　前段时间塔内关于古阆池以不和的传言愈演愈烈，焦域如愿听到了两个人剥离的消息，他等了几次匹配才等到陆游川将消息传给他。

　　前面的几个都是废物。

　　焦域在见到古阆的时候脑中依然这么想。

　　他的精神体是一只以伏击著称的猞猁，精神力量也是优等。他同样可以配得上古阆这种执行任务四年的哨兵，供给给他更好的支援。

　　可是，他好像低估了外界那些他从没接触过的怪物，以及化形需要自己大半的灵魂之后身体的衰弱感。

　　视野模糊之间焦域听到身后惨叫的声音，转过身的时候只见一个女人的走姿歪歪扭扭，走到马路中央时突然停下步子。笑声阴恻恻的从街道中间传来，女人那双外突的眼球死死地盯着自己的位置。焦域有些慌了，他看到她的眼睛开始流血，口中的牙齿一颗接着一颗的脱落，她的声音听起来痛苦至极，可是嘴角却还是挂着诡异的笑容。

　　直到噗呲一声，一颗完整的眼球从女人身体弹射出来滚到焦域的脚边，一只发黑的爪尖顺着女人的眼眶伸出，随后撕裂了她的面部，紧接着白色的脑浆混着鲜红的血液溅在柏油路上，她的身体像块破布一样被撕碎，三米高的怪物取代了女人的位置，可视线却依旧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方位。

　　得尽快撤离。

　　它会吃了我。

　　屋内的墙壁上涂满了怪物身上恶臭的粘液，古阆猫着腰在房间内四处搜寻着怪物，同时也在查探着活人的下落。客房、书房、卧室、厕所，甚至当中小小的柜子古阆也没有放过，轻手轻脚的翻遍了所有地方都没有找到幸存的人。

　　浓重的呼吸声从隔壁墙面透过，古阆捏紧手中的弯钩看着门口，怪物却迟迟没有动作。它静静地站在隔壁的房间里，渐渐地连呼吸声也变得微弱。

　　古阆觉得奇怪，他用弯钩轻轻的将门推开一条缝隙，只见那怪物的视线正死死地盯着墙角坐着的男人，男人的手中握着一把黑色的水果刀，手腕的位置有一大块不规则的刀口。他的身体还在抽动，眼皮已经耷拉下来一半，目光无神的看着怪物，他抽动一下，怪物就会动一动。

　　是自杀的，在见到自己对街的房屋晚间出现了可怕的怪物，而这个怪物冲向了自己家，绝望的时候抓起了水果刀自我了断。

　　动作应该再快点的，应该尽快进屋吸引怪物的注意，然后让焦域进门找到幸存者撤离。

　　直起身子，铁钩推开门扉。可就在刚刚将门板推开的刹那，窗外突然传来焦域的一声惨叫，随后手中的双钩就变得透明直至消失。

　　又来？不是已经让暂时他撤离了吗？

　　愣在原地，古阆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掌心低落了一滴黄褐色的粘液，他抬起头的时候，三米高的怪物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

　　“麻烦。”

　　向后退了一步，古阆快速的撩起战斗服摸出腰间的备用兵器，他的擅长器具就在腰后，弯柄随着惯性力一甩黑色近一米的长刃暴露在空气中。那怪物突然嚎叫一声，身子拱到门前用力向前顶着，木质的门框直接被它撞烂，周边的砖石也跟着落地。

　　“古阆——”

　　惊恐的呼唤随着焦域被扔进房间内变成痛苦的呻吟，门外通体发黑的怪物手中挑着焦域的器携带打转。焦域杵在街边被涌出来的怪物盯上，古阆握着长刃偏头看向窗外，原本空荡荡的窗口现在被不知多少只怪物堵死，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它们呆滞的双眼看着室内的两个活人，当中写满了饥饿和疯狂。

　　手心激出一层薄汗，古阆偏头看向地上狼狈挣扎想要起身的焦域，脑中突然闪现出下午池以把手从自己肩上抽离时的景象。

　　就算你们外表有几分相似，却永远都不可能相同。

　　看来这次，真的凶多吉少了。

　　池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