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岸之日》SanEuk

1、红夜 古阆的背影

　　“八点钟方向，怪物正在吃人。”

　　“知道了。”

　　红夜，天边挂月泛着惨白的光。那长长的弯刀划过地面溅起石砾，脚步声合着咀嚼骨骼粘稠的音色悄然靠近。

　　“唔…嗷…”

　　“具体情况？”

　　“已经完全变异了，可以动手。”

　　“明白。”

　　耳机内微弱的声响足够掩盖人声，却能让古阆更清楚地分辨出怪物隐藏在黑暗中的位置。

　　血腥味加重，那骨骼断裂皮肉嚼碎的声音让人反胃恶心，在黑夜衬托下更显得阴森恐怖。

　　不知道又是哪个可怜人被吃了，被完全变异的，人。

　　黑暗中的声音戛然而止，古阆低头看着脚下随着自己移动滚动的圆形石头，右手捏紧武器把手。

　　对战在所难免了。

　　“五米。”

　　“三米。”

　　“到了！”

　　足尖点地，纵身一跃便起了两米高。黑红色的长柄刀刃卡在二楼窗沿，古阆垂眸看去，周身墨绿，身影庞大的巨兽匍匐在地上。它仰起头，尚且存在人类样貌的脸上布满了下垂的紫色肉瘤，一只眼球还耷拉在眼眶下。

　　那怪物口中还咀嚼着人肉，大块的肠子挂在嘴边，鲜血顺着肥厚的嘴唇滴落在地，黏腻一片。巨大爪子的抬起，它毫无章法地抓下自己露在外面的那颗眼珠直接塞进嘴里，爆出的血喷在墙面上，溅在古阆黑色的斗篷尾端。

　　“嗷——”

　　“我操…这玩意儿会上墙？”

　　池以就在不远处，他闭上眼感知古阆现在的动向，那怪物正用粘稠的爪子作为吸附砖石的工具快速地向上爬着。

　　黑刃内自己的能量储蓄已满，古阆快速的踩着突出的窗沿跳上矮楼楼顶，右手一挥手中造型夸张的利刃便渗出黑色雾气。

　　差不多了。

　　池以睁开眼，他握紧手中早已卡好的绳索，迈步从古阆隔壁的七楼楼顶一跃而下，手中的握把横在五楼的位置。池以悬在半空，脚底踏在灰尘遍布的玻璃窗上向下滑动，滑动的时候回手摸过背后的狙击枪，等到踩在窗台上稳定身形后他拉出枪栓，指尖按住栓头圆形的滚轮向左滑动三下。淡淡的蓝色光晕在指腹下泛起，池以确认好增量强度后把栓头塞回去，蹲在台沿边半个身体侧身出去。枪尾抵在肩梭，架好合适的狙击位置后右眼凑近倍镜，蓝色的监控网锁定地图显示的红色目标位置。视野忽地缩短，直接瞄准墙上独眼怪物的脑袋。

　　古阆距离自己不超过十米，他握着长刀正好站在月亮投射的光影下，那黑色的气雾笼罩在他身后。

　　已经做好准备了。

　　那怪物毕竟刚成型，只会发狂，对于新身体的强大力量还无法操控，爬到四楼就开始停滞不前。池以看着那墨绿色的身体，眉头皱紧，卡在扳机上的手指也不自觉达到随时发射的扣紧状态。

　　“动手，他停下了。”

　　池以轻声说着，目光在倍镜中死死地盯着怪物，可古阆那边却迟迟没有回应。

　　“古阆！”

　　“等它上来。”

　　“再拖下去它吞噬的力量更强大，就算刀里有我大半灵魂能量你也不能制服它。已经丢了三个了，还想再丢吗！”

　　古阆不语，手中的长刀却突然震颤。他偏头看向楼顶另一侧已经做好狙击准备的池以，手里的利刃却怎么也捏不住。

　　你的心境不稳会影响我手中的化形武器，真不知道你究竟为什么急于这一时。

　　砰地一声，子弹直接射进怪物的脖子。粗狂低沉的嚎叫声穿透黑夜，古阆手里的刀终于不再震颤，他恶狠狠地瞪了池以一眼，快步冲到台沿，纵身一跃踏出天台，降落的瞬间，那怪物的双腿黏在墙壁，布满粘液的双手捂着粗粗的脖子嚎叫着。

　　长刃冒着愤怒的气焰，半空中，古阆双手握着长柄一挥，刀锋破开皮肉筋骨，那怪物当即没了声响。头颅掉落在地上，整个庞大粘稠的身体也随之坠地。古阆轻巧地落在地上，手中的刀化作雾气没了踪影。粘稠乌黑的血液顺着不平的砖石缝隙流到脚边，古阆迈步绕开污秽，他掏出怀里透白色的玻璃瓶，引入那尸体脖颈处一缕黑色的血液。

　　池以收好狙击枪挎回背后，顺着楼顶滑下。

　　“灵魂收集好了？”

　　“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没必要对我这种态度吧古阆，前几次是谁在关键时刻掉链子让怪物逃走的？”

　　“管好你的枪就得了。”

　　古阆冷冰冰的目光扫了一眼池以，随后没再说什么转身就离开了昏暗的巷子。他手中玻璃瓶里的血液像是独立存在生命的物种，细密的嘶吼声被封印进容器中。

　　跟我没关系你今晚就又失手了。

　　你连武器都是我灵魂分化出来的，装什么大尾巴狼？

　　确实，古阆的武器是存在于池以灵魂中的特殊工具，在完成任务后被主人收回本体。而池以的枪械则是帮助评定为待定死神的哨兵辅助操控目标的工具。待定死神的武器可至怪物妖怪死亡，向导的武器则是可辅助操控怪物的精神体，双剑合璧的效果。

　　黑色斗篷逆风而行飞在半空，古阆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巷子里尤为清晰。

　　自以为是。

　　执行任务需要连接精神共享，古阆脑子里对自己的排斥他还不知道？

　　断离链接，池以攥紧拳头缓了缓气。

　　跟他一个含着金汤匙的少爷置气没有必要，又不是第一次了。

　　古阆的背影消散在漆黑一片的巷子中，他的斗篷陷入黑暗之前，池以敏锐的目光看到了半空中虚幻般拂过的白色尾巴。

　　这小子同属的东西都一个性子，冷血得很。

　　不过我也一样就是了。

　　迈步顺着古阆离开的方向走去，夜色中池以冷着脸离开怪物所在的位置，身后却突然钻出墨绿色的大蛇直接冲向地上肥硕的尸体。嘶鸣低沉，泛着光的鳞片黏上血液，池以的斗篷也随之浸透。

　　恶臭味飘散开来，巨大的蛇口撕扯着腐烂的血肉，鲜血喷溅，逐渐显露出白森森的骨骼。大蛇撕扯够了，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滩碎肉，看着被月光腐蚀开始分解的怪物尸身逐渐褪去绿色恶心的肿块，最后只剩下一具血肉模糊的人类尸体。

　　蛇信探出，腹部摩擦地面发出声响。追上池以后绿蛇消失不见，只留下巷子里的男人抬手蹭了蹭因为精神体粘血而显现在自己手背上的血液。

　　“好像咬得太重了。”

　　粘稠的血液蹭在黑色的衣服上，池以闭上眼通过精神体的记忆画面看着那尸体最后的惨状，却突然勾起唇角笑了。

　　“不过对你这种恶人，杀一百次都不过分。”

　　低哑的声音淹没于月色，池以无所谓地上自己留下粘血的脚印。

　　该回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