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得好时光》文筱馨

57、第 57 章 小姑娘

　　小姑娘若有所思，不再与步月犟。不过，她确实抱有一颗热忱的心，天天烦扰着步月。老板也催得紧，恨不得步月一下子就能让徒弟写出好的稿子来。步月也是认真过了头，催逼着新人不断地交稿发稿，不出三天，果然可以交出令客户满意的稿子了。当然了，这少不了步月的润稿。
　　小姑娘得到了老板的表扬，她一脸得意，说谢谢的语气过于轻佻。步月一时闲了下来，无所适从。她看着小姑娘不断地从老板办公室里走进走出，手里变化着不同的A4纸，忙得不亦乐乎。黄莺儿在办公软件上敲了几个字：“这篇稿子不是你的吗？你不跟进这个客户了？”步月将托着脑袋的手放下来，又看到小姑娘喜滋滋的从老板办公室里走出来，手里已经不是一两张纸了，换作了黑色的文件夹。她这才明白上司的用意，原来是有意削自己的权，故意制造机会要她在最短的时间里带出徒弟来。
　　步月私下里找了小姑娘，小姑娘有些不好意思，期期艾艾了半天，也没表达清楚那意思。有那么一刻，步月是带着恨意的，她差点控制不了自己的双手，只想左右开工赏给那人和老板几巴掌，好在她抱有那么一丝理智，攥紧的拳头终究是散开了。
　　谢秋娱偏说步月不是理智，明明就是胆小鬼！
　　“不干了！咱用得着去伺候那些没良心的！”
　　步月不否认谢秋娱对于自己的判断。谢秋娱说的没错，只是步月不想承认罢了。
　　谢秋娱的电话一挂断，步月发现自己哭了。当晚，她就病了。请了假，病恹恹的躺在医院里。输了几天液，还是不见好，爸爸妈妈着急了，一遍遍的问医生问护士，女儿是不是得了顽疾。步月最清楚，她是心病。
　　她就那么赖在床上躺着，听着雨滴打在窗上的声音，她的心还是有些烦乱，脑子里总是充斥了很多的事，有自己的也有他人的。多丽是不是与母亲和解了？眉妩还记得天香这个朋友吗？倾杯还是在午休时偷偷站在楼梯间与翠羽通电话吗？楼上的房子是不是已经租出去了？那个小胖妹减兰呢？
　　她闭了眼睛，想着的人渐渐成了梦，好像是她们，又好像不是，朦朦胧胧的，眼睛像是长了一层翳，看不真切。飘飘忽忽的人影，又从远而进的走来了，像是一个不合时令打扮的女子，是冬天的装束，整个儿的包裹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灵动的眼睛。
　　“步月，步月。”果然是个女子，说话的声音却是颤抖而虚弱的，瑟瑟缩缩的伸出一只手来，“步月，还记得我吗？”她的手搭上了步月的手，是年轻女子的手，却是冰冷的，使得步月不禁打了一个冷战，不自觉地抽回了自己的手，掩盖在被子里。
　　“步月，还记得我吗？”声音有些欣喜，又有些哀怨。步月又将自己的头缩在被子里，她感到寒意十足，不觉打了一个喷嚏。眼睛紧紧闭着，心扉却是敞开的。她猜着：“是不是泛兰舟？”江如练不是说，他的未婚妻是泛兰舟，后来生病了吗？
　　“步月。步月？”
　　步月被推搡着，慢慢睁开眼睛，床上果真坐着一个女人，却不是冬天的打扮，修身的连衣裙，哟，是谢秋娱。
　　“是秋刀鱼啊！”步月松了一口气。
　　“你刚才发烧了，蜷缩成一团，嘴里胡言乱语的。现在好了，退烧了。不觉得冷了吧？”
　　“好多了。”真的是好多了，步月觉得浑身热起来了，那床被子觉得碍事了。
　　“想我了没？”
　　步月一愣，无奈的白了谢秋娱一眼：“这么肉麻？”
　　谢秋娱笑了起来：“我可是很想你的，你倒好，竟然生病了。害得我都不敢和老太太吵架，要不然都无处可去。”
　　步月也笑道：“那我宁愿生病了，至少可以成为你和你妈妈感情的催化剂，免得吵架了。”
　　“开玩笑的，最近相安无事。防露要上小学了嘛，一堆事要忙，我要上班，多亏了老太太忙前忙后。她听我说你病了，给你做了好吃的，让你补补身体。”是将煮鸡蛋剥壳后加了红枣煮汤，又放了生姜，“老太太说了，这个是强身健体的，有滋补作用。”
　　步月点点头：“难为阿姨想着我。等我好些了，我就去看阿姨。”
　　谢秋娱搀扶了步月坐起来，步月“咦”了一声：“有病人进来了？”她的对面是空的，现在却躺了一个人，面朝着墙，被子捂得严严实实。
　　“嗯，我来了没多时，那个人就抬进来了。年龄不太大吧，和咱差不多。人家可是真生病的，不像你，情绪病。”
　　“那我确实心里堵嘛，毫无征兆的就被削了权，这不就是变相裁员嘛。”
　　“依我说啊，好做就做，不好做就不做。难道还得被人欺负死啊？”
　　正说着呢，江如练的电话打了进来，他很着急，却一直是进不来的。发了好多信息都没有回音，又不好意思登门拜访——哦，谁也没去过谁的家。谢秋娱将脸向前一凑，知趣的离开了：“我去洗手间，行吧？”
　　步月没说几句话，全是江如练恳切的询问，他说马上就要来看她，步月看了看时间，惊呼道：“现在吗？”江如练很肯定地说：“对，现在，不，一个小时后吧。你把医院和病房发给我。”不容分说，就挂了电话。
　　谢秋娱不失时机的进门来，一脸坏笑：“电话打完了？”
　　步月一脸歉意的说：“不好意思了，我的好朋友，今天不能和你畅谈友谊了。”
　　谢秋娱撇撇嘴：“嘁，知道啦！”但她却是赖着不走，一会儿这一会儿那的，没话找话。
　　步月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催着谢秋娱离开。为了江如练，她要在朋友面前做一次恶人。
　　谢秋娱笑道：“好好好，我走就是了，不就是男朋友要来吗？步月啊，我告诉你，可别有了男朋友，就不要我这个好朋友了，小心哦……”她伸了食指虚点了步月的鼻子尖，挤眉弄眼的，既狡黠又邪魅。
　　步月已经下了床，谢秋娱忙道：“你干嘛？”
　　“我去洗把脸。”
　　“哎哟，至于嘛。哎，对了，说起来，我还没见过你男朋友本人呢，你藏着掖着干嘛？是拿不出手还是怕我抢啊？你是什么话都能说，可就是不让露面，我看看也不行啊？他叫什么来着？对了，江如练，听名字应该是个俊俏的人，该是画里出来的吧？”
　　步月推着她往外走，替她拿了包：“走吧走吧，你这条秋刀鱼。我们八字还没一撇呢，见什么呀？”
　　谢秋娱转回身来：“八字没一撇？你们搞暧昧啊？拜托，你也是快三十的人了。”
　　步月笑道：“我们都是快三十的人了，谁又比谁好多少呢！”
　　“哎，步月，我好心来看你，你却阴阳怪调的。不理你了。”
　　两个人一个去了洗手间，一个搭乘了电梯。
　　江如练没有见过泛兰舟病中的样子，她在确诊病情之后就离开了，她给他的印象，依然是神采奕奕的年轻女郎。看起来，步月的精气神儿还是有的，只是一脸倦容，笑起来的时候有些皮笑肉不笑，真真像是蒙了一层云雾的残月。
　　探病者，手里是不会空的，带花、带饭、带水果，要不就是包个红包。江如练两手空空的站在步月面前，半天不言语，其实已经打了腹稿，却一时忘记了合适的开场白，见了步月，心就乱了。步月被他盯得有些发憷，低下头去，两个眼珠子乱转，但她的心里确是温暖的。
　　好容易，江如练要开口了，可是有人闯进来了，四个人互相克制的推搡着，脸上都挂了不好看的颜色。他们在步月对面的病床上站定了，起先是压着嗓子说话，只是一男一女在激烈的辩论；后来声音便大了起来，另一对旁观者也进入其中，形成强有力的助攻。
　　病房里的人喜静，对于这一幕本来都是厌烦的，却没有人肯出头将他们四人赶出去。四个人嘟嘟囔囔的多了，更没有人要将他们赶出去，因为听故事看热闹是很能排遣无聊的一件事。一开始都是遮遮掩掩的听着，一个个都做了移动的窃听器，随着那四人不顾颜面的争论，大家都自觉地摆了合适的姿势张望着。
　　江如练和步月也呆呆的看着，那四人活像是在彩排一出话剧。步月悄悄看了其他病人，有一个因中风入院的老奶奶，头是向着窗户的，小声让儿媳妇帮她翻了身，光听声是不过瘾的，她要亲眼看看这出戏。
　　事情很快就搞清楚了。床上躺着的是这四人中其中一对的女儿，但两人离了婚，又重组了家庭，女儿被寄养在别处，很多年都是相安无事，她现在病了，需要一大笔医药费。亲爸亲妈、后爸后妈都有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