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得好时光》文筱馨

125、第 125 章 两块儿

　　两块儿蜜三刀下了肚，步月决定要将上午看到的事说出来，就像这大方坦然、内心敞亮的蜜三刀一样，统统告诉谢秋娱。“秋刀鱼，你最近和子夜好吗？对了，想不想我呀？”开场白还是这么啰嗦。
　　谢秋娱白了她一眼：“当然想你了！”她一口吞下了一块蜜三刀，鼓起了腮帮子，像吃蜂蜜的熊。
　　“秋刀鱼，我跟你说件事，你可不要太激动。我不是多事，只是作为朋友，我不想你吃亏。”
　　谢秋娱指了指桌子：“一会儿咱俩把那山楂糕也吃了。”像冰棍一样的山楂糕，色泽艳丽，纹理细腻。吃起来不酸，闻起来有淡淡的清香。
　　“我说正经的呢。”步月怕再不说的话，她又会犹豫起来。
　　“说吧。”谢秋娱嘴里的蜜三刀倒了个儿，现在说话清楚了。
　　“我今天上午和同事去医院看客户，碰见了你儿子，我看他有点咳嗽。”
　　“然后呢？”谢秋娱一脸平静。
　　“他爸爸抱着他，旁边还有一个女人，三个人看起来很亲昵。”
　　“然后呢？”谢秋娱的嘴巴继续咀嚼着。
　　“然后……我就看到这些。”步月终于肯抬起头看着谢秋娱的侧脸了。
　　“就这样啊？”谢秋娱瞥了瞥眼神，“随便啦，管他们什么关系呢！”
　　步月不解：“你不震惊？你不生气？”
　　谢秋娱吞咽了一下，回道：“震惊什么呀？我们离婚三四年了，两人的关系连陌生人都赶不上。生气？有什么可生气的？人家单身，遇到合适的，为什么不可以再找？要是对方是真心对孩子好的话，孩子可以叫人家妈妈呀。他们的生活方式自是他们的选择，我为什么要有异议呢？”
　　步月张嘴结舌，半天说不出话来。
　　谢秋娱站在桌子前，手里拿起了一根山楂糕，翻着白眼儿想了想，恍然大悟：“怪不得这个周没把孩子送来，原来是生病了。”她将山楂糕递给步月，“尝尝，不比咱老去的那家儿差。”她也取了一根，坐下来：“说实话，步月，我儿子虽然是我生的，但他和我根本就不亲，你也看着他对我的态度了，他能来看我一眼，和我待两天，我就很知足了。我家老太太也看得出来，她总拿这个笑我。其实吧，我对我儿子也没什么感觉，我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越来越不想看到他。真的！一点没撒谎！”
　　步月依然为她抱打不平：“你为了争取抚养权所耗费的心力……”
　　谢秋娱伸了手掌：“别说这个，都过去了！只要我儿子越来越好就行了，以前的事还提来做什么？没有意义呀，人要向前看的。我整天愁容满面的就好了吗？你说你喜欢那样的我吗？我告诉你吧，虽然我家老太太现在看我不顺眼，但是她心里头佩服着我呢！我要是一门心思腻歪着那孩子，我家老太太才不会正眼瞧我呢！”
　　步月当谢秋娱是在说气话，自己的孩子怎么可能会不亲呢？那孩子可是与谢秋娱很相合的人！她刚生孩子的时候老拿这个作为寒暄的开场白，说这孩子无论是属相还是星座，与自己实在是合拍。老太太说她迷信，她还振振有词：“迷信？不信你就等着瞧吧！我和我儿子肯定是越来越好！”
　　为了得到这孩子的抚养权，谢秋娱几年的时间和金钱都搭进去了，换来的却是感情的疏离。步月替她不值，叹气道：“他毕竟是你的孩子呀，哪有不亲这一说。你是他的亲生妈妈，等他长大了，懂事了，还是会回到你身边的。血浓于水，这是改变不了的。”
　　谢秋娱眼睛一瞥，轻笑了一声：“等他长大了，他会有自己的生活，一个年轻人成日的围着我这个老太太干什么？”说到这儿，她不禁冷笑一声，“唉，以后我也会成为老太太，想想真是可怕！不知道我的防露会不会用这样的称呼来叫我。”她咬了一大口山楂糕，被酸了一下，挤眉弄眼道：“说真的，我女儿比我可懂事多了，我真得好好谢谢她。其实吧，不管是哪个孩子，他们以后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不必管我了。有机会的话，我想和他们说声抱歉，是我没有认真对待这份责任，给了他们这样的人生。”
　　步月也咬了一口山楂糕，不禁眯起了眼睛：“这么酸？你还说好吃？哪有我们常去的那家好呀！”
　　谢秋娱道：“我觉得还行呀，上次吃的时候没有这么酸。”她因为酸而五官变了形。“咱说点儿开心的吧？”
　　“什么是开心的？”
　　“很多呀！比如……”
　　步月眼巴巴地看着她，却没听到“比如”后面具体指的是什么。她拿胳膊肘拐了谢秋娱一下：“喂，比如什么呀？”谢秋娱突然有些愣愣的，偏过头认真地问道：“你真的在医院门口看到我儿子了？他是有些咳嗽？今年下雪有些勤，气温忽高忽低的，是挺容易感冒的。”
　　步月抿了抿嘴唇，哭笑不得，看吧，嘴上说无所谓，其实心里还是挂念的。
　　“你给他打个电话嘛，问问他。”
　　谢秋娱的一脸担心没有了：“给谁打电话？我儿子又没有通讯设备。给那个男的？别逗了，我俩压根就没有联系方式。他到时间就把儿子送来，我俩不接触。”她想了想，又道：“要不然你陪我去看看？也不知道需不需要住院。他那个家，我是一步都不想去。你在哪个医院看到的？”步月说了医院名。
　　谢秋娱若有所思：“怎么跑那么远的医院啊？”步月以为是在说自己，刚要再解释一遍是去探望生病的客户，却听谢秋娱又问：“你真的看见了？去了也没用啊，如果是感冒的话，也不至于要住院——我还是见不着啊！”原来说的是干儿子。
　　两个人艰难地将山楂糕吃掉了，被酸的说不出话来，连带着气氛也有些怪异。步月回家将带给黄莺儿的糕点拿了来，两个人吃了个半饱。谢秋娱嘴上说不能再吃了，可是却一直没有停下来。她告诉步月，两个人“绝交”的日子里，她是有多难熬，有好多话都来不及分享。步月笑着说她也是，整个人像是即将爆炸的气球。
　　谢秋娱拿了一个看起来丑吃起来香的糖火烧，笑道：“我们为什么要吵架啊？”
　　步月欲要将那天的事复述一遍，又觉得不好，而且也不能断定谢秋娱真的就是忘却了，说不定只是一种缓和气氛的方式而已。于是，也装作忘记的样子，大笑道：“谁知道呢！往事就随风而去吧。”
　　谢秋娱大笑起来，身上掉了糖火烧的一堆渣：“往事？才多久的事呀！对了，还记得那三个小姑娘吗？华荷媚真的去了北京，白萱歌也回老家的广播台工作了，那个柳含烟，还是当个安稳的上班族比较好。哎，你还记得她们吧？”
　　步月点点头。才多久的事啊，当然记得啦！
　　两个人终于住了嘴，说也说完了，吃也吃完了。谢秋娱挥着手要赶步月往外走：“走吧走吧，友情照顾到了，也得顾及一下我的爱情。”
　　两人和好如初了，有些事也就不避讳了。步月有些杞人忧天：“和他约好了呀？你和他说了吗？”
　　谢秋娱起身掸了身上的点心屑，假装没听见，嘟囔着：“哎哟，怎么这么多渣呀。”她喘了一口粗气，“事儿都赶一块儿了。”
　　步月会意：“好吧好吧，吃饱了不想家，又要投入到爱情的怀抱了。我走了，拜拜。”与谢秋娱和好，她的心里变得无比轻松。回了家赶紧给江如练发信息，问他明天能否可以陪自己再去那家糕点铺。江如练当然不会拒绝：“如果你现在想吃的话，我可以马上去买。”
　　步月回道：“不是的，是我把原本给同事的那一份糕点拿出来当人情了，只好重新补一份喽。我和你说啊，我和那位‘大姐’和好了。”
　　江如练松了一口气：“那么你也不会再愁眉苦脸的对着我了？”
　　因为不需要赶时间，江如练选择与步月搭乘公交车。路过医院的时候，步月特地向里张望了一番，可哪里会敌得过车速，什么都没有看明白。回来的路上，提前做好了准备，又是向着大门口张望着，依然是一无所获。
　　江如练对此感到奇怪：“你在看什么？医院有这么大的吸引力呀？”步月扒着窗户向外张望的样子，就像是对这世界充满稀奇的小婴儿。
　　步月扭头看向他，想了想，还是不说实情了，随便找了话：“我好像看到了一个认识的人。”
　　江如练微微一怔：“是吗？这怎么会看得清！”
　　步月笑道：“对呀，所以我说了，是‘好像看到了一个认识的人’。”她皱着鼻子，做了一个可爱的鬼脸。江如练笑起来，眼睛不离的看着步月，似是有话要说，却是抿嘴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