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得好时光》文筱馨

120、第 120 章

　　是何时亮起了那样的一扇窗户呢？是以前没有注意到，还是新近才有的呢？
　　考试成绩下来的时候，广寒枝闭着眼睛默声祈祷。各班的前十名会出现在教学楼大厅的宣传栏上，她希望能榜上有名。广寒枝是有小聪明的人，她的运气似乎也比其它人好得多。同样的突击学习，她的正确率总会超过预期。
　　大课间的时候，她拉着夏初临去看那名单，小声道：“果然没有我！”话里透着心酸，但脸上却是如常的。夏初临笑道：“月考而已。”她的眼睛巡视了各班的前三名，有水漫声的名字。
　　“哎，你看，那个复读生，成绩与第二名差了好大。”夏初临有些激动。
　　广寒枝没有在意她的话，而是兴奋地喊道：“广寒秋厉害了呀，又有他的名字。”
　　夏初临附和道：“是呀。”她对水漫声产生了一点兴趣，成绩竟然会那么高，超过第二名近十分。
　　两个人去往操场的路上，广寒枝撇嘴道：“我觉得吧，这个成绩表也说不了什么问题，每个人的选课都不一样，没有可比性。”说完了，自己又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她也觉得自己实在像是吃不着葡萄的狐狸。“我呀，也不差，是不是？”
　　冬天就该有冬天的样子，纵然会因为凛冽的寒风而不由得缩成一团，但一想到即将到来的春天，心里便有了盎然生机的期待。
　　第一堂晚自习的时候，突然下起了雪。坐在窗边的同学惊呼那雪花的壮观，鹅毛大雪该是这样子的。有耳朵灵敏的同学说是不是打雷了。大家安静下来，仔细地听着，却是什么声音都没有，那名同学成了众矢之的，大家都怪她吓唬人。
　　夏初临坐在靠门的位置，也抬起头伸长脖子向窗外看。黑夜里落下的雪片，像是以前的电视机屏幕，到了深夜就布满了雪花，有些晃眼。
　　班主任走了进来，教室里立马安静下来。她走到窗边向外看了看，拿起手机给走读的学生家长发信息。
　　提早放了学，夏初临站在学校门口等待爸爸来接。不多时，身上就落满了雪。她懊恼没有听妈妈的话，早晨的时候为什么不多加一顶帽子呢！只是因为坐在爸爸的车子里，自觉不会受到外在环境的侵扰，所以才拒绝了那一层保护。
　　她学着小狗的样子，晃了晃脑袋，抖落了头上的雪花，整理着短短的马尾。她有刘海的样子好看些，像现在露着前额，显得脸略带凶相。
　　“你在等你爸爸的车子吗？这把伞借给你！”
　　夏初临闻声抬头，是那个复读生，心里莫名的发慌，一时想不起他的名字了。
　　“谢谢，不用。”她清了清嗓子，又说了一遍。
　　水漫声已经将伞递给了她，迈步走了出去，全然不顾她的招呼声。夏初临向前走了几步，才发现水漫声已经撑起了另一把伞。
　　夏云峰驱车前来，下车的时候也带了一把伞，看到撑着伞的女儿，一时有些慌。夏初临笑着向爸爸招手，上车前将伞顶的积雪抖落了干净，又将伞小心收好，一页一页的折起来。
　　夏云峰一边开车一边斜着眼睛看她手里的活儿，问道：“是谁这么有远见，竟然会带着一把伞。”夏初临笑道：“还带了两把呢。”夏云峰看了女儿一眼：“哦？是广寒枝吗？”夏初临迎上了爸爸的眼神：“她怎么会这么有远见，而且住校的同学统一排队回宿舍，老师怕他们出来堆雪人打雪仗。”
　　夏云峰隐隐又有了异样感觉，不再说什么。满庭芳单独给女儿做了红薯粥，健脾养胃，不添脂肪。暖暖和和来上一两碗，热乎乎的，香甜可口。
　　夏云峰在客厅叫妻子，满庭芳恋恋不舍地离了女儿的房间，叮嘱她趁热喝。夏云峰拉着妻子回卧房，一惊一乍道：“我有预感，初临是要有事发生了。”
　　满庭芳明白丈夫的顾虑，强笑道：“你是不是过于敏感了？我看你该去医院查一下，或许是更年期呀。一把雨伞而已，同学之间的相互帮助，又有什么呢？再说了，你亲眼看到是男生了吗？初临有事不会瞒着我们的。你不要整日紧张兮兮的。”
　　“你也很担心，对不对？”
　　满庭芳躲闪了丈夫的眼神，她当然担心自己的宝贝女儿。她不反对早恋，但不希望女儿过早地离开自己。
　　“你不是偷偷调查那扇窗户了吗？几乎与初临同一时间开灯，多巧呀！你去女儿的房间也会注意那扇窗户，你不是也很担心她的心理动态吗？你昨天还说了，初临时不时望着那扇窗户发呆。你看，我们想得都一样。”
　　满庭芳安慰道：“我想初临不知道那家住的是什么人，她不会有别的想法。我相信我们的女儿。”
　　十五年的丁克生活，由激情到平静，生活还是自己的，一旦有了小孩子，人生就不是自己的了，一门心思全在女儿的身上。
　　那扇窗户亮起的灯是夏初临心里的光。学习累了的时候，看了那扇窗户，便又有了动力。今天的心有些不稳，总是走神。那把带有梅染色的雨伞，使她想起了那句“梅花香自苦寒来”。在这飘着雪花的寒冬，对她是一个很好的鼓励。
　　那个复读生，原来自己以前是看错了他。
　　昨天的第二节晚自习，夏初临去老师的办公室交作业，里面已经聚满了一堆学生，是各班的前三名，恭恭敬敬地站了一排。夏初临很羡慕他们，这样的殊荣她也有过，只是这次差了一点点。老师们会与他们谈心开玩笑，还会发小零食，顺便再发一套试卷。有一个老师很大方，每一次都会请喝奶茶。还有一个老师，心情大好时竟然请了大家吃火锅，前提是下次如果名次下滑，是要回请的。
　　夏初临只能看到水漫声的侧脸，宠辱不惊的样子，偶尔随着老师们的话而微笑着。她故意站在办公桌旁磨蹭，只为了多听一听老师们的玩笑话。这时的老师，不管是不是带过自己的，都与课堂上的他们不一样。班主任看她总是不走，也叫了她加入其中，她却有了怯意，摆着手要离开。
　　“夏初临，等一下。你把这套卷子拿回去，传给同学们看一看。”
　　夏初临接过了老师递过来的试卷，走出办公室打开来看，笔迹清晰，字体工整，略带连笔，但不影响观看与结构。费墨多的主观题，一丝涂改都没有，字与字保持了适当而统一的间距，赏心悦目。看密封线处的名字，是水漫声。
　　夏初临的心被拨动了起来。是初夏时节潺潺溪水流动的声音。
　　试卷传到广寒枝的手里，不禁咋舌：“哟，这字写得，嘿，刚劲有力，又不乏柔和。他是怎么做到的？”又打趣夏初临，“哎，你就喜欢这样的，是不是？你以前说过，你对写字好的男生，印象大好，看这柔中带刚的字迹。再加上人家长得好一些，岂不是印象大大好。”
　　夏初临的脸上波澜不惊，端坐着写作业，广寒枝自觉无趣，为了给自己一个台阶下，便借故传试卷，离了座位，探身去看夏初临的笔迹。她吐了吐舌头，留了一句：“不用这么认真吧？知道你写字也好看！”
　　夏云峰和满庭芳都写了一手的好字，夏初临自是遗传了父母的优点。她没有练过任何字体，有时对这个感兴趣，有时对那个感兴趣，采众家之长，却又自成一家。
　　现在，水漫声在夏初临心里的印象分大大增加。她呆呆地看着那扇窗户，感到那灯光似是比往常柔和，手里握紧了那把雨伞，有一种近在咫尺的错觉。
　　再上课的时候，夏初临故意坐到水漫声的后座，广寒枝不愿意：“坐这儿？老师总往这里靠，多不自由啊。”她是个表情丰富的家伙，五官像是极具张力的舞者，尤其是两只眼珠子。夏初临瞥了水漫声的背影，道：“这样更好呀，老师看我们，我们也看他。老师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眼里了呀。”
　　水漫声回头看了两人，点点头以作回应。夏初临摊开手，掌心处放着六块饴糖：“请你们吃糖。”广寒枝挑了两块，夏初临将手向前凑了凑：“谢谢你上次的雨伞。”水漫声想了想，也挑了两块儿，是玫瑰饴与莲子饴。广寒枝小声问道：“什么雨伞？下过雨吗？”
　　第二天就将伞还掉了，晚自习的校门口。但夏初临只是笑了笑，没答话。因为老师进来了，直向着水漫声走过来。课前的几分钟，老师一定要和他聊几句。
　　忽高忽低的声音传到了有心人的耳朵里，夏初临得知了水漫声做复读生的一丝信息。他恰是因为学习成绩太好了，所以才做了这复读生。考上了好大学，却在读了两个月的课后选择退学，他说那学校的课程没有挑战性，他要重新参加高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