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陷[蓄意]》面包否否

24、Chapter 24 真实

　　高晓甜毕业就被纪筝招进来，虽然入职刚一个月，到底经验尚浅，还没参加过正式会议。

　　纪筝昨晚带她过了一遍汇报会议的流程，高晓甜摸清了大概，也没那么紧张了。

　　会议定在九点半。
　　八点五十，两个人已经在楼下咖啡厅集合了。

　　“喝什么？”纪筝问高晓甜。

　　“焦糖玛奇朵。”

　　纪筝转回去点单，一杯焦糖玛奇朵，一杯摩卡。

　　她想着等会儿的会议，犹豫半天，还是打算多买几杯带上去。

　　如果没算错，参会的除了云珣、周砚和沈聿外，还应该有一位项目专项财务。

　　云珣一向不喝甜口，不是冷萃、美式，就是馥芮白。
　　可纪筝转念一想，忽然觉得，自己已经不需要在意他喜不喜欢什么了。

　　随后，她对着店员重新点单，“一杯焦糖玛奇朵，五杯摩卡，全部都要低糖。”

　　时隔一个月重新回公司，纪筝莫名觉得整栋大楼的气场都和以往不同，比从前多了几分从容轻松，少了遮掩和谨慎。

　　周砚是公司副总，不用提前预约会议室，可以直接用云珣所在楼层的小会议室。

　　但纪筝没有直接去顶楼，而是带着高晓甜先去了人资部，送上刚在咖啡厅买的小甜点，确认了她和高晓甜之后在大项目部的工位，做好了标记。
　　毕竟休工后她们俩要回来坐办公室一段时间，提前打点好总归没错。

　　一切安排妥当后，两人才拎着咖啡重新上楼。

　　高晓甜难免有些紧张，捏着双肩包的五指反复捏紧又松开。
　　纪筝看见这个动作，懂她初入职场的微妙心绪，抬手揽住她的肩。
　　“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紧张很正常，但它不会让你发挥得更好。”

　　高晓甜深深吸了口气，“嗯！”

　　九点十分。
　　纪筝原以为自己已经来得够早，毕竟她还要带着高晓甜提前调试好投影，把会议要用的资料和流程再仔细过一遍，免得临场手忙脚乱。

　　没想到，她刚推开会议室那扇厚重的门，就看见云珣和沈聿已经安安稳稳坐在里面了。

　　两人没坐主位，就在正对着门口的位置落座。

　　云珣久违地穿了一身浅色西服，料子带着细密的肌理感，颜色是淡淡的浅灰，不张扬，却很有质感。
　　里面只搭了一件白色圆领卫衣，领口随意贴着颈项，颈间垂着一条银色细链。

　　不知道是不是休闲西服版型相对宽松，纪筝总觉得他看起来比从前清瘦了些，整个人的轮廓都收紧了，眉眼中也浮着疲态。

　　再看一旁的沈聿......看见自己就像看见了救星，眼睛亮得几乎要跳起来。
　　纪筝心里有数——大抵是身边没有趁手的人帮衬，云珣这段日子过得不怎么顺心。

　　纪筝收敛了那点几乎浮到唇边的笑意，不疾不徐、落落大方地开口，“上午好，云总。”

　　云珣没有立刻应声。
　　他抬眸，依然保持着会议桌后那副闲散坐姿。
　　身体半倚着椅背，微微向一侧倾斜，一只手撑在桌板，另一只手随意落在腿上。
　　目光和她脸上的笑意相碰的瞬间，他落在腿上的那只手，指尖忽然僵住了。

　　那僵硬像被什么点了一下，从指尖飞快窜向手腕。
　　他下意识并拢手指，随即又为了压下这份僵硬，将它们一点一点紧紧攥住。

　　他原以为，她在工地待了这么久，多少会被磨掉几分精神，至少也该显出些憔悴疲态。
　　可没想到，她站在那儿，还是从前那副样子，没胖没瘦，气色如常，和他印象里的纪筝几乎没有差别。

　　然而，她又确确实实不一样了。

　　她穿了一件宽松的深灰色西装外套，不是以前那种收腰贴身、刻意强调线条的版型，肩线松松垂着，整个人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松弛感。
　　里面搭着一件简单的黑色针织衫，领口不高，没有任何装饰。
　　下身是同色系的阔腿裤，料子柔软，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摆动。
　　脚上是一双休闲白色平底鞋，干净得有些刺眼。

　　纪筝没有戴眼镜。
　　那双被遮了小半年的眼睛，就那样坦荡完整的露在了他眼前。
　　眼型偏长，眼尾弧度轻缓自然，瞳色干净。
　　妆化得很淡，只薄薄铺了一层均匀底色，眉明显描过，却也不算刻意。

　　唯独唇上那一抹明艳的红——
　　不是需要对着镜子反复描画、花半天功夫才能弄好的颜色，而是随手一涂，就能立刻提亮整张脸，让整个人都生动起来的那种红。

　　披在肩上的黑色长发蓬松自然，发丝带着自然的弯度，完全不像之前那样垂顺服帖。
　　现在这样子，更像是早上吹完头发，随便扑了两下就出门，被迎面的风吹乱了也无所谓，懒得再伸手整理。

　　说来奇怪，她并没有变得比从前更漂亮，五官还是那些五官，轮廓也还是那个轮廓。
　　可云珣就是觉得，目光比从前更难移开。

　　“师傅！”
　　身旁忽然响起沈聿的轻唤，猛地把云珣飘远的心绪拉了回来。

　　纪筝转过头，跟沈聿说笑两句，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意。
　　随后她重新走回云珣对面，抽出一杯咖啡递过去，只简短说了两个字：“咖啡。”

　　云珣没有马上伸手接，而是先看了看那杯咖啡，目光在杯壁停了几秒，才缓缓抬起，看向她的脸。

　　纪筝神色十分自然，解释道：“摩卡，我觉得不错，试试。”
　　她说得轻描淡写，好像这杯咖啡不过是路上顺手带的，再没有别的心思。
　　当然，她确实想用这杯咖啡告诉对方：不要误会，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对你了，我们之间，就止于此。

　　云珣盯着那杯咖啡，自然将她话里的意思听得明白。
　　她没有迎合自己的口味，甚至没问过他想喝什么，只是客客气气把自己的选择递过来，叫他“试试”。
　　这种不冷不热的客气，让他心里升起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像被一只手不轻不重推了一下。

　　“谢谢。”

　　这时，会议室的门被重新推开。
　　周砚走了进来，一眼看见纪筝背对着门口的身影，明显愣了一下，像是被吓到了。
　　“纪筝？”

　　纪筝闻声转过头，脸上扬起笑，“周总，上午好。来杯咖啡？”

　　周砚看着这样的纪筝，只觉得新奇，上下多打量了一眼才接过咖啡，“摩卡啊？”
　　“尝尝吧，我挺喜欢。”

　　纪筝用同样的方式对待周砚。
　　同样的咖啡，同样的语气，同样不远不近的距离。

　　云珣看着这一幕，刚才那点不舒服好了不少。
　　可没过几秒，另一种更隐秘、更复杂的不适感又慢慢涌上来，堵在胸口，不轻不重，却挥之不去。
　　还是不舒服。
　　然而他又清楚地知道，这层不舒服，和她无关。

　　纪筝边跟旧同事闲聊，边介绍一旁的高晓甜，开玩笑说这孩子是张职场白纸，还希望大家多担待，别欺负小姑娘。

　　等到介绍完，纪筝手里的汇报文件准备好了，投影也调试好，站到幕布旁。
　　“还是那句话，晓甜刚入职，没经验，今天的汇报就由我来吧。”

　　她转身按了下PPT翻页键。

　　“项目之前一直没定名，会所早晚要有名字，我想了想，就叫「隐」——取自「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

　　这个核心理念源自道家哲学，通俗来讲就是：形式上的隐居靠躲到远离世俗的环境获得内心平静，而更高层次的精神超脱，也就是「大隐」，不靠外界环境改变，即便身处闹市，依旧不为名利纷扰所动，向内求本心。
　　这是一种很难得的心界。

　　“之所以就用一个字「隐」，是因为无论追求大隐还是小隐，我们的定位都符合客户要求，同时也符合项目定位：不临街、不挂招牌、不对外开放，入口隐在巷弄之间，仅供受邀宾客通行，旨在为城市顶端圈层构建一处隔绝喧嚣的私密社交场域。”

　　纪筝说完，只向下扫了一眼，给大家留了点思考的时间，但很快就继续汇报，没有给任何人插口的意思。

　　云珣目光在页面上停了下，不自觉移向纪筝，很快捕捉到了她的不同。
　　她说话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点，语气也更坚定。

　　从前她会说两句停一停，观察他的态度，或是留空给他补充，现在的她只说自己想说的。
　　不是在商量，而是在陈述：这是我做的，结果在这里。

　　她身上少了几分精心维持的柔和，多了几分干练随性的帅气。

　　云珣看着她，在想：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她。

　　整段汇报干净利落，没有多余赘述，几乎每一句都是重点。
　　从「隐」的项目定位到内部空间规划，从设计理念到目前现场的工作进度，纪筝逐一拿出文字和数据，信息量极大。

　　“那么，目前就到这里了。各位有补充或是想问的么？”
　　她说完依旧站在原地，大大方方观察着大家的神情。

　　高晓甜忍不住鼓起掌，只觉得大开眼界。

　　周砚更是赞叹，钦佩地点头，随后转头看向一旁沉默的云珣。

　　云珣虽然心绪纷乱，还是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休工期这两个月怎么办。”

　　“暂停。”纪筝立刻脱口而出。“虽然所有建筑的外部施工已经结束，但现在是冬天，内部施工也只能布管路或是线路，这两个月中间还赶上元旦和春节，建议还是停摆。”

　　“你担心什么？”

　　“就算现场有人看守，过年过节，偷电线的也防不胜防。经济损失是其次，就怕现场出意外，门卫和小偷起冲突造成伤亡，或是小偷为了偷电线，破坏已经建好的部分。”纪筝看着他总结道，“两个月而已，赶这点进度，怕得不偿失。”

　　云珣略一扬眉，点头认可。

　　纪筝再次扫视一圈，明知道没人有异议，还是乖巧地对财务顾姐笑了笑：“顾姐，这边没什么问题吧？”

　　云珣注意到她那带了分讨巧的态度，默默低头，心下失笑，只觉得纪筝太聪明。
　　项目所有开销都要经过财务，尊重对方一句，留个好印象，后续至少不会卡她。

　　顾姐忙摆手：“没有没有。”
　　“好的，那过后有事我们再沟通。”

　　纪筝走回座位，笑道：“如果没事儿了的话，那今天就散会了？”

　　顾姐财务部还有事，很快第一个走了。

　　纪筝和高晓甜笑着收拾东西，商量等下吃什么。

　　周砚看出云珣心不在焉，连忙拦住纪筝，“中午一起吃口饭吧。”

　　纪筝笑笑，“不用了。”

　　随后，一道身影几乎是在她尾音落下的瞬间，从会议室走出去——是云珣。
　　“沈聿，定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