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活到秋天》别放花椒

6、电子琴

　　虞秋在少年宫捡到的那只蝉的幼虫就是夏禅。

　　在千年前，夏禅其实是可以化作人形的，以人的形态生活需要消耗很多的法力，为了能等到虞秋的转世，夏禅便又变回了一只玉蝉，只有这样，他才能将法力消耗压到最低，才有机会再次见到虞秋。

　　在变成真正的蝉以后，他便一直藏在土里，而他藏匿的地方则正好是千年后少年宫的院子中间。

　　在夏禅还是个幼虫的时候，他虽然在土里呆着，却能感知到周围的事物的变化，在这里，他经历了时代的变迁，也经历了无数的战乱和炮火，最后，他终于在这里与还没长大的虞秋再次相遇。

　　当时的虞秋个子小小的，看起来与千年前很不一样，可相同的气息还是让夏禅一下子便感知到了她。

　　在察觉到虞秋的那一刻，夏禅便立刻开始从土里往上爬，他生怕错过了这次相遇，然后又要等上千年，可他才爬到一半，虞秋便拿着把小铲子把他给挖了出来。

　　“奇怪，这蝉竟然是玉色的。”小虞秋将夏禅捧在手上，细细地端详着：“不会是那只玉蝉吧？”

　　当时虞秋的养父沈逸蹲在她的旁边，有些惊奇地扬起了眉毛：“这种颜色的蝉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不过你可不能再往家里拿了，现在家里虫子一大堆，你要是再拿咱们可就没地方住了。”

　　听了沈逸的话后，虞秋只好将蝉放到石阶上，她手里拿着一只小树枝，轻轻地戳着这只蝉，口中还念念有词道：“喂，你能不能说话啊，能的话就吱一声……”

　　突然意识到沈逸还在自己身边跟着，虞秋立刻谨慎地改了口：“你能不能蝉鸣啊，能的话就吱一声。”

　　从那以后，虽然虞秋没办法把这只玉色的蝉带回家里，但她每天都来看它，在她的眼中，世界上那么多颜色，可这蝉却非要搞个玉色，这一定不是巧合，说不定就跟李云渊有什么关系。

　　而在见到虞秋之后，夏禅也有些着急，他不断催促着自己快点成长，可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法力越来越稀薄，此时可不是他想变成人就能变的。

　　眼看着虞秋来少年宫的频率越来越少，夏禅便也有些灰心，等到了最后，虞秋已经很久都没来了，夏禅便又慢吞吞地回到了地底下。

　　他明白，在这种情况下他几乎没办法控制自己的生长进程，他只能等，等到蝉变成成虫之后，他便可以化为人形。

　　“反正都等了千年，再等等也没什么。”夏禅心里这样想着，在土里缩成了一团。

　　就这样，他又在土里呆了十多年，在这十多年的时间里，他每日都在回味着不久之前与虞秋的相遇。

　　最开始的时候，夏禅并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等到虞秋，但他却还是这样等了千年，如今亲眼见到了转世之后的虞秋，他便更不可能放弃了。

　　虽然在土里呆着，可夏禅一直在感知着附近人类的生活，而在今年，他总算是能化为人形。

　　夏禅用了很短的时间来适应人类的生活，在这个期间，他不仅靠着自己残存的那些珍贵的法力迅速学会了弹电子琴，还给自己变出一些必要的证件，在那之后他便成功当上了少年宫的电子琴老师。

　　最开始的时候，夏禅没有住的地方，法力也不够用，每天晚上他便只好待在少年宫的教室里，好在他不需要休息，这倒也不算什么大事。

　　等第一个月的工资到手后，夏禅便在少年宫附近租了个房子，平常没事干的时候他就会回到自己的出租屋，一边休养生息、恢复法力，一边感知着周围的气息，看看虞秋在不在这附近。

　　有的时候，他也会想着去别的地方找找，又怕哪一天虞秋又回到少年宫，到时候他要是不在，事后一定会后悔死的。

　　不知是不是命运眷顾，最终他还是等到了虞秋。

　　……

　　虞秋本来正说着十几年前自己从土里挖出来的玉蝉，见夏禅一副出神的样子呆呆坐着，便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说起来，我还没问过你呢。”虞秋清了清嗓子，装作不在意地样子问道：“每次都是我一个人在说，怎么从来都没听你提起你自己的事啊。”

　　夏禅笑了笑，好脾气地回道：“我现在自己一个人租房住，每天都来少年宫上课，这样两点一线的生活实在是没什么好提的。”

　　“那你为什么会想来教电子琴呢？”虞秋继续问道。

　　李云渊压根就没有弹琴作画这些风雅的爱好，他喜欢骑马射箭，一有空了就会去郊外，而夏禅看起来倒是很喜欢弹琴，这让虞秋着实有些疑惑。

　　可如果他真是忘记了之前的事，那么现在的夏禅不过是一个普通人，虞秋知道自己不应该过度关注他与李云渊的区别，却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因为一个小朋友喜欢电子琴，所以我才会来这里上课。”夏禅随意地按下几个琴键，他的手指修长，看起来就很适合弹琴。

　　其实，最开始他并不知道电子琴是什么，只是十几年前虞秋和沈逸在少年宫谈到了这个东西，自那以后于是他便记在了心里，再也没忘掉。

　　沈逸本来是打算在少年宫给虞秋报个班，让她学点东西，因为钢琴课比较贵，所以他就想让虞秋学电子琴，可没想到虞秋对电子琴一点也不感兴趣，她只喜欢拿着把小铲子每天东挖挖，西挖挖，于是沈逸便只好放弃了将虞秋培养成电子琴神童的伟大愿望。

　　可当时谁也不会想到，明明是父女俩一段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对话，却被夏禅给听了过去。

　　他以为虞秋是想学电子琴的，于是他在变成人之后便选择成为了一名电子琴老师，他喜欢虞秋，所以也会喜欢虞秋喜欢的东西。

　　“因为小朋友喜欢？”虞秋歪了歪脑袋，明显是没听懂他话中的意思。

　　她有些感慨，李云渊这小子当年一心想上阵杀敌，当个为国效力的大将军，却没想到死了一遭，一个舞刀弄枪的臭小子再活过来竟然成了个教人弹琴的。

　　不过这样也好，少年宫比战场可安全太多了，每天与小孩子打交道，起码他不会再遇上什么危险了。

　　青年眼下一片青黑，再配上他苍白的皮肤，显得十分疲惫，看着眼前这个与李云渊气质完全相反的青年，虞秋郑重其事地说道：“你以后可得好好休息，别把自己搞得这么累。”

　　夏禅愣了一下，随后便应道：“好。”

　　“你这条命可金贵着呢，你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这样才对得起我。”虞秋一边这样说着，一边还在观察着夏禅的表情，企图唤醒夏禅那些“失去”的记忆。

　　对得起她？

　　夏禅点了点头，手却在看不见的地方有些微微颤抖。

　　明明已经过去千年了，眼前的人不知道轮回了几世，她是肯定不会记得自己曾经救过一个孩童模样的玉蝉，可刚刚虞秋说的话，却还是让夏禅心里隐隐有了些期许。

　　也许她记得呢？

　　或者说……这一世的她有可能喜欢上我呢？夏禅垂下眸子，心砰砰跳着，让他觉得自己仿佛成了一个真正的人类。

　　他知道，化为人形后过不了多久他便会死去，即便他是一只玉蝉，到了这个秋天也会死的。

　　对他来说，虽然等了很久，可只要有机会再见虞秋一面他就已经很满足了，明明知道若是有人爱他，他便能脱离玉蝉的身体，成为一个真正的人，可夏禅却从来都没有往这方面考虑过。

　　他没有什么变成人的执念，所以才能坦然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

　　可自从化为人形之后，仅仅是见面已经很难满足夏禅了，他想再多看虞秋几眼，想跟她说话，想和她一起去吃冰淇淋，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要死了，死之后再也没办法见到虞秋，夏禅心里便会有些难过。

　　作为一只玉蝉，虽然夏禅融入了人类的世界，可他没办法描述自己内心的情感，他只知道自己想跟虞秋在一起。

　　所以，如果虞秋能爱上他呢？

　　到时候他不仅可以变成一个真正的人，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便可以一直跟虞秋在一起了。

　　想到这里，夏禅突然有些紧张，他小心翼翼地看向虞秋，正好虞秋也朝他望了过来，阳光从窗户外投进来，将虞秋笼在其中，看起来就暖洋洋的。

　　虞秋的眼睛里清清楚楚地映出了他的身影，这给了夏禅勇气，自他拥有自己的意识那天起，他就只许过两个愿望，其中一个是能与虞秋再次相见。

　　而另一个，便是他想要跟虞秋在一起。

　　夏禅一直是一只玉蝉，他不需要吃饭喝水，也不需要休息，在遇到虞秋之前，世间万物仿佛与他都没什么关系。

　　可虞秋却能让他静下心来，等上千年的时间，就为了再次相遇。

　　虞秋是不同的，哪怕最后会让自己失望，哪怕付出再多的代价，夏禅也愿意一试。

　　他想试一试，能不能用真心换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