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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凑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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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凑木
“凑木,母亲担心你的健康。还有,你也认识吧,苏休。”
“……”
苏休感到轻微紧张,只是小小地微笑了一下。
她现在,是张怎样的脸?
笑容僵硬吗?
刻意吗?奇怪吗?
凑木挡在门前,不让人进屋。他沉默站在房间前,今年春天起,他从大学毕业了,打算搬出凑家,乱糟糟的刘海遮住他的眼睛,露在外的皮肤异常苍白,个子高,和哥哥比起来不显精神。房间里传出机子隆隆的低沉运转声。
凑祁熟知亲弟弟的习惯,但当他从屋里走出的时候,还是吃了一惊。
之前有客人来家里时,凑木也会出来,但离人很远,也不会露脸太久,而且会很快回到房间。这回,却不一样。
不过现在,虽然主动走出了门,但凑木还是凑木,对于客人形式上的笑颜,没有任何反应。
苏休看不清他的眼睛,凑木撇开了视线的触碰。
场面渐渐有些僵持,这时轮到凑祁出场。
他从来不会对人做无礼的事,总是以完美来应对。
凑木已经二十二岁了,小时候就不会像其他兄弟那样哥哥、哥哥地叫,也不会亲近他人。他习以为常,但苏休不一样。尽管以前以未婚妻身份,来过凑家,但应该还是不习惯他弟弟的脾性。
“凑木应该是累了。他才结束毕业项目,还没有好好休息过。”
苏休首先对凑木微笑了一下,这份笑意很快转向凑祁。
“这样啊,”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又轻又快,好像某种虚假的有点阳光的声线,“那,好好休息。”
“……嗯。”
像是嗓子干到发紧的回应。低低的,沉进池塘里。
他的门再度关上了。
门扉关闭的声音,哐当落进苏休的耳朵里,撞得她脸色发白。
凑木这样的态度,由于向来是见不得人、不想见人的性格,没人不理解他。凑祁低声附在苏休耳旁,轻声细语对着她的耳边说话,湿热的气息在耳侧摩挲。
“他不是针对你。”
“……我知道。”苏休没有躲避,重复道:“我知道。”
“那就好,”凑祁笑容里看不清东西,他放过了苏休的耳朵,直起身,“招呼也打过了,我们出去吃饭吧。”
午餐定在一家低调不显眼的餐厅。苏休来过几次,见过错过预约时间的客人被礼拒门外,这家餐厅网络上的预约已经排到了年底,每一道菜的价格都值得物价局上门核对。
主打中餐,凑家的口味全是中式,青睐偏甜的粤菜。
即使口味偏重口的苏休也吃得入味。
只是再可口的食物,对面坐着面带笑容的男人,也像对着恶鬼嚼蜡。苏休感到胃在翻腾尖叫。
“味道还可以吗?你喜欢吗?”
“还好。”
如果是平常,苏休肯定会表现得更加疏离,但由于来这之前好像被什么迷惑似的,她漫不经心地怠慢了警惕心。
凑祁的习惯和以前一样,比起吃饭,他更喜欢看苏休咀嚼的样子。
没过一会,他就放下筷子。
“苏休,你还是讨厌我?”
“……不会。”
苏休垂下眼帘,无所谓厌恶与否,只是单纯不想对着这张脸进食。
这脸,多少人喜欢。唯独她不喜欢。
“我不在的时候,你喜欢上其他人了?”
“……”
凑祁忽然大手握住了苏休的手背,用力抓在手里。
“放手,没法吃饭了。”苏休动了动,果然挣脱不掉。
“只是牵个手而已,你可以用另一只手继续。”
凑祁用依然温柔的声音提议道。
他强行将筷子放进苏休的左手,苏休停下动作,半晌后,安静地用左手不熟练地夹菜。右手被捏得通红,凑祁有亲近人的毛病,他揉搓那只手,白皙的肌肤在他的手掌下任人揉捏,粗糙的指腹迅速用力地摩擦。
右臂起了鸡皮疙瘩,这些在苏休眼里仿佛并不存在。
她慢慢吃着盘子里的食物。
“你的肌肤还是这么漂亮,糖糖。”
凑祁用着迷的口味轻笑地说,既满足又舒心。
“你还在怪我以前做的错事?”
“……没有。”
苏休放弃挣扎。即使挣扎也没有作用,她浅薄的二十七年的人生经验向来乐意提醒她,无论如何挣扎,活着就是受罪。
只要可以少招惹凑祁,一只手也好,一双手也罢,他大可随心所欲。
店员脚步轻而快地上菜,地毯免去了多余的嘈杂声,他们将精致的菜点分别置在二人面前。餐桌上的不和谐像是普通的寻常。没有人投来异样的目光。
不过和以前一样。
在学校也好,在家也好,所有人都视而不见。
“不,我以前确实做错了事……但她们都比不上糖糖哦。她们和糖糖完全无法比较。”
“既然你还在生气,下次我们再约个时间去约会吧。”
苏休的手一点点颤抖起来。
凑祁和煦的询问猛烈压入她的耳膜。
苏休尝不出菜的味道,即使尝出来,也很难分辨是否美味。
虽然凑祁口口声声都是在邀请,但她确定如果没有合适的理由拒绝,那么,她接下来的生活会被疯狂压榨。
看着搁在对方唇边,被细细轻吻的手腕,苏休再度感到了恶心。
最后,凑祁笑着询问苏休,何时和他重新订婚。
苏休已经没有力气发笑。
“不行,没有时间。”
“为什么不行?凑祁约你出去,你就听话,又不难!”
被两个大项目压在身上,苏休整个人整天充斥在低气压下,就连话筒对面也感知到般放软了语气。盛气凌人降成了好言相劝。
到底是明白挣钱重要,还是赌金龟婿更划算。
她多少算个会生钱的摆件。
苏休脑子出问题了才会答应凑祁的邀约。只一次上凑家的门,她差点在浴室搓掉自己的皮。回想水蒸汽中麻木搓着手上的肉,却怎么也洗刷不掉蛇爬过的黏腻恶心感。
在严厉警告后,连续几天都没有电话再催促。
“这是今年活得最久的手机,能让我拜拜它吗,太吉利了。有点激励人心。”
巫成周神色凝重,出挑的黑眼圈点缀得格外可笑。他那两个后辈半死不活躺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像两团准备冬眠的蛹。
“后辈虽然是好孩子但怎么会犯错那么多呢?”巫成周绝望地抹脸。
好奇怪啊,无论怎么用力都抹不掉没完没了的疲惫。
“滚。”
苏休言简意赅。
再来是——
“我睡会。”
她眼睛一闭,立刻端坐着睡过去。
“苏姐……”
新人绝望地摇晃她的肩,进入社会是这么可怕的事吗??他没听说过啊!!
“太幸运了新人,第一年就亲身参与这么大的项目,以后你身上的重任不会少,一定能够成为核心骨干。”
巫成周提起眼帘,郑重拍了拍新人的肩膀。
“我也休息一下,这份表单麻烦你接手,半小时后见。”
“不要!起来!起来!”
新人绝望地哀嚎。
旁边是死撑着眼皮,和文档资料斗智斗勇的老刘。
此乃地狱绘景。
一班人马连夜倒腾了一个月,最后人手不够,找了两个信得过的帮手,勉强赶上了死线。就这,苏休还把所有人集合,反复检查其中是否有漏洞,斟酌细节。
等忙得差不多了,新人们也差不多痛哭流涕,然后睡倒一片。
在秋日凉爽的昏暗中,公司外的路灯下,苏休感觉自己是彻底死了一次,脱胎换骨后活了过来。
“感谢重回人间的新生体验……”
她默默地双手合十。
“苏姐,我送你回去吧。”
跑车停到身前,车窗降下后,露出新人殷切的脸。
苏休靠在车门前,探进点身子,上下打量后辈。
“不用,你早点回家休息,洗个澡睡一觉。”
“最近听说附近有变态尾随女生啊,苏姐,我送你到车站也行啊。”
新人真的只是好心。
就算之前有点想法,在经历过项目磨难后,作为整个项目核心的苏休在他这个菜鸡心里已经封神了。
神,不可辱,只可敬。
苏休还是坐上了车。
她最近总感到若有若无的视线,但因为急着项目的事,住在公司有专人巡逻,倒是相安无事。
“苏姐,喝水。您要蓝瓶的还是白瓶的纯净水?”
“……”
新人高兴极了,直到苏休上楼到家,还在楼底下用力挥手。
出租房是一套三层小公寓,底层进公寓需要住户的指纹锁,因为安全性不错,租房的大多是女性。凌晨的街道鸦雀无声。
大晚上他不敢喊出声,只好手折成喇叭,无声喊话。
没一会手机一响,跳出几个字:谢谢苏神带我飞︿( ̄︶ ̄)︿
苏休失笑。
她笑着摇摇头,想要回复,突然有一种奇妙的既视感,下意识望向街道的另一端。
隐隐约约的人影潜伏在树荫下,似乎察觉到视线,对方迅速跑开。
苏休:“……”
在被静谧黑暗包裹的街道中,新人已经回到了车内,车灯照亮了灌木和街道。其本人对此一无所知。
这让苏休觉得,有点荒唐。
大晚上警察上门,穿着警服的民警让苏休稍微有了安全感。
在询问看到人的大致特征,是否看清人脸后,两个民警将周围走了几遍,没有找到任何痕迹。理所当然,对方不可能还留在原地。
“我们会搜查监控,最近能早回就早点回家,注意安全。”
一通折腾下来,苏休妆都没卸,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起来,她无语看着测温计上的数字。
“三十八点四……”
喉咙干到发烧,说话感觉像在火烤声带。
公司的正常温度标准是三十八。
苏休头晕眼花瞪着多出来的小数点。
“三十八点四……四舍五入是三十八……”
可以去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