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大宏愿》张子初

39、三十九

　　见袁世方默不作声，张君嵋眉头微挑，嘴角却掀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这些人都被我拿下了，你们...有仇的尽管报仇。”怕她们不敢动手，张君嵋就近在人堆里挑了个人，给了他一鞭。

　　那人还没睡醒，身体的疼痛让他闷哼出声。

　　“哈哈哈。”沉寂片刻，十三个女子中，一个身着桃红的姑娘笑出了声，笑出了眼泪。

　　她从地上捡起一把砍刀，冲进人堆里对着几人就是一通乱砍。

　　那几人被剧痛刺激醒，但因为身体被绑着动弹不了，只能不停地哀嚎讨饶。

　　听着几人的惨叫，那姑娘笑得更大声了，提刀的频率都加快了几分。每次将刀身提起，都有血迹从刀口流下，染红了她白皙的双手，也染深了她本就桃红的衣裳。

　　剩下的姑娘受到感染，或是鼓舞，也纷纷加入了这场屠杀当中。

　　她们仿佛变身豺狼，或是嗜血女鬼，享受着美妙的杀戮盛宴。只是，在她们脸上看不见半点欢喜，反而透露浓浓的哀伤。

　　张君嵋静静地看着，任由她们宣泄。直至她们砍累了，瘫坐在地。

　　张君嵋开始查漏补缺，没断气的补一刀，没被砍的直接一鞭子打出脑浆。

　　这堆人约莫有七十来个，每个人都是经由瘦猴指认出来的，犯了死罪的。当然，张君嵋并没有偏听偏信，她另找了两人一起指认，顺带给瘦猴搭把手，不然他也没那么快将百号人绑好。

　　张君嵋之所以放任她们乱砍，就是因为不存在误杀情况。

　　她在尸体中巡视着，面不改色的将还活着的人打杀，犹如行走人间的修罗。

　　这一幕幕，看得袁世方和瘦猴几人脸色煞白，不自觉地瑟瑟发抖。杀人的场面他们见了不少，但如张君嵋这般漠然的，他们还是头一次见。

　　张君嵋并非无感，只是她没有表现出来。独自行走在外，她需要武装自己。不论是情感上的，还是谋略上的。

　　尽管此前她坚定求人不如求己的信念，但在镇异司的时候，有着秦陌他们在，她多少会下意识依赖他们。现在她必须要纠正这点，因为，命只有一条。

　　其实破灭寨子她大可以更直接一点，而非这样大费周章，只因这个方式能最大程度保证自己的安危。

　　总而言之，是她怕死。

　　张君嵋经历过死亡，也见证过太多死亡，但这并没有让她看淡。恰恰相反，这让她更加珍视生命。珍视自己的生命、他人的生命，同时更不允许别人轻易践踏生命。

　　所以在有的女孩缓过神来，想要自我了结的时候，张君嵋将人拦了下来。

　　呵斥道：“大仇得报，为什么还要寻死？明明错的是他们，为什么到最后还要惩罚自己？！”

　　几个女孩被震住了，不由大声痛哭。

　　张君嵋缓和道：“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如果没有去处，我可以为你们安排。大不了改头换面，从新开始。”

　　“可是...我...我...”一个头盘妇人发髻的女人断断续续道：“我失了清白，如何面对得起夫家，又有何脸面苟活在世。”

　　“屁话！”张君嵋悲愤道：“我且问你，此间种种可是你自愿的？”

　　妇人摇头，想起此前的不堪，哭得不能自已。

　　张君嵋又道：“你可曾试图反抗？”

　　妇人点头。

　　张君嵋道：“你既非自愿，也曾尽力反抗，那你错在哪？错在身为女子？还是错在长相貌美？你若因此没脸活着，那这天底下的女子都该死吗？”

　　妇人一时有些懵，她不过是寻个死，怎么变成了天下女人都要死：“不是，我...”

　　张君嵋打断她道：“你清不清白，不是看你身体，而是问你的心。”

　　“这世道女子本就不易，若是遭受迫害，最终还要为别人的恶行了断生命，你不觉得太过苛刻吗？”

　　见妇人还在犹豫，张君嵋干脆道德绑架道：“你死了一了百了，那后头若有如你一般遭遇的女子，她们也要学着你寻死吗？不说后头，你且看看你身后，都是正值青春年华的好姑娘，你就忍心给她们做这般榜样？”

　　妇人闻言心中一震：“仙姑说的是，是我太自私了。”

　　不，是你太单纯了，张君嵋叹道。

　　不过好在场面控制了下来，没有人再寻死。

　　张君嵋让她们暂且好好休息，自己则领着瘦猴几个把寨子里的漏网之鱼控制住，包括一些劫匪的家眷。

　　当然，张君嵋也没忘了袁世方，在他药效将过的时候封了他的穴道，并给他塞了颗一日丧命散。

　　这毒丸自然是编的，只是一些药渣揉成的，但张君嵋相信他不敢赌。而且封了穴道，他也翻不了身。

　　除了这一日丧命散，张君嵋还编了噬心蛊，这噬心蛊实际只有加剧心脏跳动的作用。给几个武力值比较高的人服下，这牛头寨便彻底掌控在她手中。

　　一番计较过后，张君嵋让瘦猴领两人去保宁县送信。章明县的情况她一无所知，还是稳妥点为好。不然送上门的成了自己，那乐子就大了。

　　处理完事情寨子的杂事，张君嵋便拉着袁世方，让他带路去清点寨中财物和取曹家勾结山匪的罪证。

　　张君嵋道：“走吧，别想着耍花招，没我配制解药，你活不过今天。”

　　“你要是老老实实的，我绝对不杀你，也会放了你。当然了，鞭子还是要挨的，毕竟你过错不小，交代了也不能完全抵过。”

　　“仙子说的可是当真？”袁世方不信张君嵋这般大方，他可是见过她杀人不眨眼的样子。

　　张君嵋真诚道：“在场的几人都可以作证。而且我是修道之人，最注重誓言和承诺，你大可放心。”

　　见他还是一脸迟疑，张君嵋笑道：“我并非嗜杀之人，之前之所以大开杀戒，是因为那些人该死。你看其他罪行不严重的，现在不都活得好好的吗？”

　　“？！”可是他也该死啊！

　　好在袁世方沉得住气，没有质问出来，笑道：“仙子放心，东西都在后山的密室里，我现在就带仙子过去。”

　　气氛融洽，两人相视一笑。只是心里想的是什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山道崎岖，袁世方领着张君嵋一路蜿蜒而上，直至一处偏僻的山壁前停下。

　　山壁上长满了粗壮的藤蔓，从上往下直直垂落，绵延上百米。

　　袁世方四处看了看，最后确定了一个位置，讨好道：“仙子，就是这里了。”

　　杂草丛生之地，袁世方拨开重重藤蔓，露出了内里的洞口。洞口不大，勉强容一人进出。若是进去，两人势必要一前一后，张君嵋不由看了眼袁世方。

　　袁世方道：“仙子请。”

　　张君嵋笑道：“你这牛头寨寨子不大，东西倒是藏得隐蔽。”

　　袁世方讪讪道：“这都是为了安全起见。”

　　张君嵋不置可否，随后真气运转，破坏外面的一块地面以作标志。实在是周围环境太过相像，不留记号怕是难寻。

　　她这突然的举动把袁世方吓了一跳，还以为她要卸磨杀驴，不由冷汗直冒：“仙子这是何意？”

　　张君嵋道：“走吧，回去了。”

　　袁世方傻眼：“可是，东西都在里面，不去取了吗？”

　　张君嵋幽幽道：“不了，知道在哪就行。拿出来我还要找地方放，麻烦。还是等我处理好寨中事务再说。你放心，少不了你解药，回去就给你配。”

　　这话说得像真的一样，实则是这洞口这么窄，里面是什么情况又不知道，她是傻了才跟他进去。

　　张君嵋不由后悔没多带几人，但此事涉及崇礼观，她不想让太多人知道。非是代为遮掩，而是怕消息走漏。而且一开始她也没想到，看着头脑简单的家伙这么会藏东西。

　　“走吧。”张君嵋催促道。

　　袁世方垂眸应是，但就在张君嵋转身瞬间，他闷哼一声，而后从嘴里吐出一颗带着血沫的牙齿。

　　可怜他袁二当家，竟落到自残拔牙作暗器的地步。

　　黄牙破空而来，张君嵋时刻留防备着他，自然没被得手，嫌弃地侧身闪过。

　　只是趁着这间隙，袁世方一头扎进洞里。张君嵋当即全力挥鞭，鞭子如长|枪般直直射出，洞穿他的肩膀。

　　不过袁世方倒是硬气，一声不吭的用力继续往里逃，任由肩膀血流如注。他成功了，没给张君嵋第二次攻击的机会，便消失在洞里的拐角处。

　　袁世方在洞内七拐八拐，确定张君嵋追不上来后，彻底松了口气，一下子瘫倒在地。

　　“哈哈哈。”他放声大笑，只是笑着笑着，脸色变得狰狞起来：“今日我若不死，誓报此仇！”

　　洞口外，张君嵋虽心有不甘，但并不气馁，反而要感谢袁世方给她上的这一课。

　　穴道封了可以用手段强行突破，武器没了可以用身体零件充当。总而言之，在防备敌人时不能给他们有一丝一毫的机会，尤其是像袁世方这种老江湖。

　　张君嵋没有死守洞口，也没有叫人来燃烟熏洞，以袁世方的秉性，不可能没留后路。

　　至于闯进洞里，原本就没想着进，这会更是没这想法。

　　于是张君嵋回了寨子，她没有表露袁世方逃走的事情，而是一脸平淡地着手处理众人。

　　原本她是想留守寨子的，但眼下被袁世方给逃了，她不得不早坐打算。

　　寨子还剩下五十多人，除却二十多个犯了重罪需要惩处的，其他的基本是一些打杂的或是家属，张君嵋便遣散他们，给予一些基本物资让他们下山。

　　放任离开的人里，不乏有人对她心存怨恨的。譬如掌管厨房的老婆子，她孙子被自己给杀了。张君嵋一清二楚，但只要他们没犯事，也没惹到自己，她也不会因此将人连坐。

　　处理好寨子的人，还有被俘虏上山的姑娘们要安排。

　　张君嵋道：“你们可有去处？若有去处，我可以命人送你们回去。”

　　十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有两个走了出来。两人年纪都是比较小的，云英未嫁。而且父母俱在，心中牵挂，同时也怀着希冀。

　　“还有吗？”张君嵋又问了一遍。

　　没人站出来。

　　张君嵋叹道：“那便去准备吧，一会随我走。”

　　趁着众人准备之际，张君嵋简单梳洗一番，换回道袍装束。倒不是有意扮作女道士，只是图个方便。不管是穿着上，还是身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