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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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囡囡…囡囡别睡…看看妈妈…”程衍月的声音支离破碎，每一个字都浸透着绝望的黏稠。
噬光兽的出现，让临时避难所的温度下降了太多。
萧云离穿越的时候，是夏末初秋，可现在，感受着沁入骨髓的冰凉，她恍惚间觉得自己像跌进了极地冰海。
那不是单纯的低温，更像是一种活着的、贪婪的“空”，正从皮肤、从伤口溃烂的边缘，蛮横地吮吸着她体内残存的热量和生命活力。
系统给的奖励，每一条都可以解决她现在所面临的难题。
她其实心中早已有了答案，可孩子妈妈如同濒死母兽般泣血的压抑哀鸣，却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剐蹭着她试图构筑起的理性壁垒。
没穿越之前，她对小朋友并没有特别厌烦或特别喜欢。
她就是个普通的社畜，偶尔在微信群里看到亲友抱怨因为带孩子没办法陪她一起打10人本的时候，还会发个[抱抱]表情包，轻飘飘地回一句“孩子大了就好啦”。
那些关于发烧、哭闹、生活被打乱的抱怨，对她而言只是手机屏幕上划过的一行字，遥远得如同另一个次元的琐碎烦恼。
可现在，那抽象的文字化作了眼前滚烫的绝望。
小小的身体在抽搐，烧红的脸蛋隔着空气都能灼伤萧云离的灵魂。
……萧云离颤抖着，指尖在虚空中剧烈晃动，几乎就要违背理性，点向那个象征“救命稻草”的【A.基础医疗包】——
然后，一点幽邃而神秘的紫色光芒，毫无征兆地划破了凝重的黑暗，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气息奄奄的小女孩额头上。
那是一只由纯粹能量构成的紫色蝴蝶。
[团队][温了了]：那边那个NPC只剩一丝血皮了哎。
[团队][青岩盆栽栽]：又没任务卷轴，咱们先稳大团血线吧。
[团队][温了了]：下鼎了你们自己吃，我去看看。
话音未落，[温了了]脚下落下一个古朴大鼎，角色猛地往上一跳，化成一群蝴蝶，脱离了战斗最激烈的中心区域。
[团队][纯情小鳖]：哎，毒姐，你听指挥啊！
[温了了]充耳不闻，空中蹑云接二段跳，转向小轻功再二段跳，直接落到了程衍月面前。
这姑娘一头粉发，那发色在死寂的废墟和弥漫的黑暗中，如同燃烧的晚霞般刺眼夺目。
程衍月瞳孔猛地收缩，下意识地想要抱着孩子后退。小女孩滚烫的胳膊在混乱中被带起，一只紧紧攥着的小手无力地摊开。
一枚太阳花发夹从她汗湿的掌心滑落，明黄色的花瓣在浓稠的黑暗中闪烁着微弱却倔强的反光。
“妈妈……花……”小女孩微弱如蚊吟的呓语，青紫的嘴唇无意识地翕动着。
程衍月连忙转身，捞起那个小发卡塞到宝宝手里，又警惕的看向面前这个奇怪的姑娘。
在末世挣扎三年的经验告诉她，所有鲜艳的、不自然的东西，往往都意味着极致的危险，比如那些雨后开出的、散发着甜腻香气却会吞噬血肉的荧光蘑菇，或是某些高阶异能者身上的能量光晕。
但下一秒，那粉发少女手中造型奇诡的笛子轻轻一挥，几只闪烁着幽绿光芒的蛊虫便凭空出现，环绕着自己怀里气息奄奄的孩子飞舞起来。
程衍月浑身一僵，猛地将怀中的孩子往身后藏去。
她身体如同受惊的母兽般弓起，干裂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眼里的绝望被极致的惊恐和不顾一切的保护欲所取代。
可[温了了]已经看清楚小女孩头上挂满了debuff。
【严重腐蚀伤（高维污染）】：持续流失生命值，治疗效果降低90%，物理防御归零。
【未知感染（LV.3）】：每3秒叠加一层，当前层数：27/100（层数满时即死）。
【生命衰竭（灰名）】：最大生命值上限持续降低（当前上限：3.7%），不可驱散。
【低温症（环境）】：受噬光兽领域影响，生命恢复停止，持续受到冰霜伤害。
【异能觉醒中】：？？？
温了了在游戏里看惯了Boss技能图标，但此刻看着小女孩头顶这一长串令人头皮发麻的负面状态列表，还是觉得头皮发麻。
尤其是那触目惊心的【严重腐蚀伤】和【生命衰竭】。
[团队][温了了]：为什么这NPC还挡着我治疗？
[团队][温了了]：[纯情小鳖][青岩盆栽栽]团长，花萝姐姐，这NPC身上挂的Debuff好离谱啊！系统提示我‘目标受到规则侵蚀，治疗衰减90%’！/惊恐
她一边语速飞快地在团队频道里报着情况，一边挪了个角度，虫笛急挥：
[团队][温了了]：圣手织天！女娲补天！千蝶吐瑞！
巨大的紫色千蝶虚影在黑暗中展开翅膀，紫色的治疗光波如同潮汐般涌向小女孩。
然而，技能在触碰到小女孩身体的瞬间，竟如同被规则吞噬了大半，只有极其微弱的一丝微光勉强渗了进去。
她卡着节奏放技能，堪堪将小女孩那仅剩一丝的血皮又往回拉了0.5%，随即又被恐怖的【严重腐蚀伤】和【未知感染】的持续伤害迅速蚕食掉，血条在3.1%这个岌岌可危的位置上疯狂地闪烁。
程衍月猛地抬起头。
她原本绝望的眼睛，因眼前这超乎想象的景象而瞪得溜圆。
她听不懂那些技能名称，也看不懂那些炫目的技能光效，但她能感受到，一股庞大到无法理解的生命能量，正在涌入她怀中的孩子体内。
“谢谢…谢谢……”程衍月的喉咙里发出近乎窒息的抽气声，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混合着脸上的污垢滚滚而下。
[团队][想喂领导蟑螂]：药萝看看，有没有任务提醒，说必须要救小孩的？
[团队][药你苟命]：米有米有。
[团队][风车供应不限]：先打团怪吧，估计就是个支线任务，没有奖励的活动，没啥好做的。
温了了看着小女孩头上那几乎纹丝不动的血条，一种在游戏里开荒新本遇上“奶妈检测机制”的憋屈感涌了上来，气得她直跺脚：（1）
[团队][温了了]：你们救不了霍仙儿！救不了虚空！救不了苏白月！现在要眼睁睁地看着另一个小孩在你面前死掉吗？
这句话像一枚深水炸弹，陡然改变了欢乐的气氛。
[团队][青岩盆栽栽]：/流泪杀我不许用小孩刀！/大哭
[团队][曲千画]：啊啊啊啊别说了！我破防了！/流泪/流泪/流泪
[团队][风车供应不限]：死去的刀子突然攻击我！/刀/刀/刀
[团队][蛋卷肉丝]：救！给我救！管他什么机制！老子今天就是要逆天改命！/奋斗
原本还带着点“看热闹”“打怪”心态的玩家们，情绪瞬间被点燃。
那些曾经在屏幕前留下的不甘和泪水，化作近乎偏执的“弥补欲”。
[团队][纯情小鳖]：都别叫！听指挥！
[团队][纯情小鳖]：奶花留，所有DPS全部放生。奶妈组，全部过去，花花只保T，看得过来的话，也往那边去一去。
[团队][纯情小鳖]：有奶装的自绝经脉，或者自己进怪物堆死，复活切奶心法。
[团队][药你苟命]：/举手，我没奶装，我也想过去。
[团队][纯情小鳖]：你用DPS装奶吧，奶一点是一点。
[团队][纯情小鳖]：孩子只有你们了。
这一刻，玩家们不再是为了任务、奖励或者好奇。
他们是在宣泄，在弥补，在对抗那曾经无数次让他们感到无力的“剧情杀”！
他们倾尽所有，将对游戏世界的爱、恨、遗憾和不甘，全部化作了试图从“剧情”手中抢夺一条生命的努力。
藏剑[风车供应不限]开着云栖松冲进怪群，风车卷起的金色风暴像一轮燃烧的太阳，在噬光兽的黑暗中撕开一道裂隙，下一秒却被惨白触手抽飞，尸体砸在栅栏上发出闷响。
但10秒后，他再次从大旗下站起，从包里掏出四小药吃下：“还行，这距离挺近，跑尸都不用骑马。”一个鹤归再次砸进了怪堆。
看着二少的背影，萧云离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
她看着DPS玩家们倒下，又从“复活点”爬起来，悍不畏死地冲上去。
她看着团长[纯情小鳖]在团队频道里用最简洁的指令精准调度，每一个命令都像是精密运转的齿轮，既要压榨出团队极限的输出和治疗，又要确保整个体系在崩溃边缘维持运转。
他不仅要指挥战斗，还要指挥“牺牲”和“重生”。
她看着那些奶妈玩家，万花、五毒、七秀、药宗、长歌，她们不再为了任务奖励或好奇心，而是为了一个近乎偏执的信念。
这一次，不会再让悲剧重演。
这种源自游戏文化、根植于玩家群体深处的“意难平”所爆发出的力量，是如此的纯粹、如此的……不讲道理！
它超越了系统的限制，超越了末日的绝望，甚至超越了生与死的界限。
萧云离感到一种灵魂深处的战栗。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我……也是番薯啊。”
我是社畜，是普通的游戏玩家，是倒霉的穿越者，但为什么是我，凭什么是我？
总有些事情是只有自己身处其中才能理解的情感共鸣。
就像攻防最后一秒打掉决胜局的最后一个首领，就像副本BOSS狂暴副本死24活1的但过了的悲壮，就像战场残血时队友拍在你身上的舍身决。
它不需要理由，它只关乎“此刻，你在这里”！
看着藏剑[风车供应不限]再次悍不畏死地冲向黑暗；看着[青岩盆栽栽]手中的[折枝花满]爆发出的治疗光晕，只为了吊住苍爹过山车般的血线；看着[纯情小鳖]的盾牌在怪物中飞舞，全力给DPS提供输出环境。
萧云离的血液在冰冷刺骨的空气中，竟奇异地沸腾起来！
这不正是她曾无数次在游戏里体验过的感觉吗？
在25人本开荒灭得死去活来时，在战场被围殴到丝血时，在攻防据点即将被推掉时……
总有些人，或是指挥，或是队友，或是素不相识的玩家，顶着压力、顶着机制、顶着几乎必死的局面，吼出一句：“别放弃！再来！我们还有机会！”
这份在虚拟世界中无数次将她拉出绝望泥潭的、名为“不放弃”的力量，如今正跨越了次元壁，在这个残酷的末日里，由这群被她召唤来的“番薯”玩家，疯狂地演绎着！
“番薯”不是工具！
“番薯”是一种精神！
一种刻在每一个热爱那个江湖的人骨子里的、名为“侠义”的魂！
它无关乎能力大小，只关乎那份在绝境中也要伸出手的赤诚与热血！
她是番薯，她拥有召唤番薯的力量，那么——
“为什么是我？”这个问题，在“必须是我！”的答案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因为她是唯一的连接点！
因为她是“剑网3”在这个绝望世界的引信！
因为她此刻的选择，将决定这份来自异世界的不屈意志，能否在这片黑暗的土地上，真正点燃希望！
指尖的颤抖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那不是获得力量的狂喜，而是明悟责任后的担当。
她的目光越过疯狂的治疗光效和搏杀的玩家，落在那台冰冷的老式缝纫机上，又扫过系统背包里那些散发着诡异光泽的【噬光甲壳碎片】、【浓缩暗蚀黏液】、【活性菌斑核心】……
选择缝纫机，不是放弃小女孩。
选择缝纫机，是为了让“侠义”之火拥有持续燃烧的薪柴！是为了让这群番薯们，拥有超越预期的收获！是为了让程衍月，让那个濒死的孩子，以及未来可能汇聚于此的所有幸存者，拥有在这片黑暗中活下去的基石！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不，我现在做不到那么远。”
萧云离在心中低语，眼神却亮得惊人。
“但侠之小者，为友为邻！此刻，我的‘邻’，就是这群番薯！就是怀里抱着孩子的程衍月！就是这片需要守护的废墟！”
她的意念不再有丝毫犹豫，狠狠点向——
【D.老式脚踏缝纫机（附带基础针线工具包）】！
确认选择！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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