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文败类》宋昭

3、第 3 章 孟小姐，初

　　“听说蒋总有个继女——”
　　男人话说到一半突然止住了声，好似故意抛出个诱饵，引愿者上钩。

　　孟知南不知道蒋文东是否上钩，但她确实被男人这模糊不清的问话留了下来。

　　见两人之间的谈话内容莫名其妙地烧到了自己身上，孟知南迈开的脚步立马收回。
　　她手轻搭在栏杆，扭过脸，一言不发地望向书房的位置，等待后文。

　　蒋文东大概也没料到周怀森会突然提起这茬，他先是愣了愣，而后偷偷打量两眼稳坐高台、看不清面容的男人，试探性地回答：“我确实有一个继女，今年二十岁，人在清华美院读大三……”

　　“不知您今日为何突然提起小女？”

　　随着蒋文东抛出的话头，孟知南也不由自主地透过那条狭小的缝隙看向稳稳坐在会客沙发上的男人，等待男人的回答。

　　因着视线受限，孟知南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一双修长、包裹在剪裁得体的西装裤里的大腿，往下是男人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此刻男人翘着二郎腿，有一搭没一搭地晃动着脚踝，姿态说不出的闲散。

　　她心中既期待又忐忑，一边期待男人会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一边又忐忑男人会将今日在墓地发生的事儿告知蒋文东。

　　本以为男人会说点什么，没曾想对方听到蒋文东打探般的询问，不显山水地周旋：“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前几年京城内广为流传的一则趣闻。”

　　话说到这，男人毫无诚意地道歉：“是我唐突了，蒋总勿怪。”

　　蒋文东本来就是放低姿态求人的那位，怎么可能怪罪男人的有口无心。

　　不过蒋文东倒是对周怀森嘴里的那则趣闻比较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趣闻能让这位联想到他这继女身上？

　　虽然心存疑虑，但是蒋文东也没忘记今日邀约的重点。

　　别看眼前这位年轻气盛，好似刚出社会的毛头小子，实则已经是央企——华源集团的一把手。

　　华源集团是什么地方？那可是人才济济、竞争激烈的山尖尖，多少人拼了命地往里跑也不过是想找个好工作，可眼前这位年近三十就坐上了华源集团副总经理的位置，可谓是真正的天之骄子、高岭之花。

　　这样的人走哪儿都是活该被人捧着的。

　　蒋文东虽然比不上眼前这位，但是在京城也算得是排得上号的企业家，可惜这两年生意不好做，很多事儿不是你有钱就能办的。
　　这不，他接连吃了几个闭门羹后，几经周折才跟眼前这位有一星半点的交集。

　　他自然清楚周怀森不可能因为他违反纪律，可这条人脉只要搭上，他日后的路必然走得平稳一点。

　　思索到这，蒋文东眼底重新聚起讨好的笑容，朝男人斟酌着开腔：“周总您觉着我那项目是否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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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茬很快过去，孟知南见书房内重新聊起无聊、乏味的生意经，她懒得再浪费时间，朝书房那道不容忽视的侧影粗略地瞧了两眼，孟知南收回目光，面不改色地走下楼梯。

　　殊不知，在她回头的瞬间，书房的男人也透过手指宽的缝隙轻描淡写地瞥了她一眼。

　　孟知南此时不知道的是，她人生的拐角就是从今晚开始的。
　　命运的红线早就拴在腕间，由不得人去千算万算。
　　—
　　大抵楼上书房那位的身份确实尊贵到无可挑剔，竟然连一向远离厨房，整天流连美容院、找人打牌喝下午茶的富太邹婉琳今儿都破天荒地戴上围裙进了厨房。

　　孟知南本想知会一声便回学校上晚自习，未曾想刚走到玄关就听见厨房里传出乒乒乓乓的动静，配上邹婉琳尖锐的叫声，宛如打架般闹腾。

　　在原地站了两秒，孟知南到底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还是迈开腿走向厨房。
　　刚到厨房门口就见邹婉琳拿着锅铲在灶台边左右打转，似乎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孟知南见状，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满脸无辜地询问：“邹女士这是改邪归正，决定用厨艺留住男人的心了？”

　　邹婉琳听到女儿的挖苦，扭头瞪了眼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孟知南，将手里的锅铲丢给一旁候着的厨师，皱着眉反问：“你又发什么疯？在这儿阴阳怪气什么。”
　　“孟知南，我可没对不起你什么。当年要不是我，你——”

　　孟知南见邹婉琳有翻旧账的嫌疑，连忙举手投降：“邹大影后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

　　若是平常，邹婉琳一定拉着孟知南好好说道一番，今儿她确实腾不出功夫「修理」孟知南。

　　经孟知南这一打搅，邹婉琳终于不打算在厨房丢人现眼。

　　母女俩对视片刻，邹婉琳眼疾手快地拉住准备掉头离开的孟知南，将她拽到一楼杂物间，而后阖上门小声询问：“你知不知道楼上书房来了个大人物？”

　　孟知南闻言，缓慢地眨了下眼皮，假装露出一副不解的神情：“什么大人物？”

　　邹婉琳嫌弃地擦了擦手上的水渍，满脸埋怨道：“我要是知道就不会朝你打听了。”
　　“蒋文东也不肯告诉我，就说这位是什么贵客，让我吩咐厨房多做几道硬菜，好好招呼……”

　　“我瞧着也没什么特别——不过长得还是挺好看的，完全不输现今娱乐圈的什么奶油小生。”

　　邹婉琳长了张很会唬人的聪明脸蛋，她只要不开口说话，那么很多人都会被她那张漂亮皮囊吸引、诱惑。

　　可惜，抛开外表，她就是个肤浅、爱美、爱财的女人。

　　孟知南打出生到现在就没见邹婉琳回过娘家，也是后来孟知南才知道邹婉琳当初是被邹家人捡回去的养女，邹婉琳被父母捡回去两年，老两口就生了个儿子。
　　有了亲儿子，邹父邹母对邹婉琳态度并不好，邹婉琳小学都没毕业就被勒令辍学回家带弟弟，后来邹婉琳意识到老两口想让她做童养媳，年仅十四岁就跑出来混江湖。

　　因着生了副好皮囊，她也遇到过不少好人。

　　当初孟知南生身父亲孟白就是因为邹婉琳这张脸才下血本地追求，彼时邹婉琳还是个混演艺圈的小演员。
　　那年头香港明星火过大江南北，邹婉琳也曾想过在演艺圈混出个人样，倒是凭借她的脸出演过几部电影，奈何没人脉、没后台更没演技，在娱乐圈一直不温不火。

　　被孟白砸了上百万后，邹婉琳毫不犹豫地放弃演艺事业，转头嫁给孟白做起了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全职太太。

　　孟白死后，邹婉琳并不甘心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一辈子，转头又攀上了另一个富豪，也就是现在的蒋文东。

　　算起来，邹婉琳天生就是富太命。
　　当然，这也是她苦心经营的结果。

　　孟知南虽然心里不太认同邹婉琳这种靠出卖色相维持富贵生活的做法，但是她作为受益者，也没资格评判邹婉琳。

　　邹婉琳见孟知南不吭声，伸手用力戳了一下孟知南的脑袋，毫不避讳地问：“你跟你那富二代男友感情发展如何？他有没有说过毕业后娶你？”

　　“他家里到底什么情况啊？富到什么程度？要不哪天把人叫家里，我帮你探探口风？”

　　孟知南听到这话，陡然想起徐惜文打的那通电话。

　　面对邹婉琳的强势质问，孟知南舔了舔嘴唇，神情平静地拒绝：“不用，我有我的规划。”

　　邹婉琳蹙眉，满脸不赞同地看了两眼孟知南那张随了她七八分的脸蛋，开腔：“你什么规划？你这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马上毕业了，你不抓紧点嫁过去……万一人移情别恋，你怎么办？”
　　“我可是——”

　　孟知南早听够了邹婉琳的陈词滥调，不等她说完，孟知南闭着眼阻止：“你能不能别说了？”
　　“他要真移情别恋了，我还能求着他别走？”

　　“怎么，我这辈子一定得嫁个富二代？我嫁个普通人不行？”

　　邹婉琳听到这话，气不打一处来，“你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东西！我还能害你不成——”

　　孟知南懒得再听邹婉琳胡说八道，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拧开杂物间的门把手，不管不顾地走出杂物间。

　　本想一走了之，结果刚走到门口便想起手机还在楼上充电。

　　孟知南咬了咬牙，又转身往回走。

　　哪知刚走到二楼楼梯口，还没来得及上三楼就见书房的门被人打开，紧跟着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从里走出。

　　孟知南顺着动静飘过去，抬眼就见男人从书房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视线触碰的瞬间，孟知南下意识停住了脚步，男人也合时宜地停在她两步之遥的地方。

　　紧跟着出来的蒋文东见状，连忙向男人介绍：“这就是我刚说的那位继女——孟知南。”

　　“知南，这是周怀森周先生，你打个招呼。”

　　这是孟知南第一次知晓周怀森的名字，人如其名，他的外形、气质确实配得上这样的名儿。

　　孟知南还在想周怀森的“怀森”是哪两个字，耳边突然响起一道似笑非笑的嗓音：“孟小姐，初次见面，幸会。”

　　明明两个小时前才刚见过面，他是怎么装得这么冠冕堂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