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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真是好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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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前的长剑山巍峨耸立,与澜沧山仅仅有数镇之隔。苏杳结了个传送阵,不过几息就到达了目的地。
再一次回到熟悉的山脉,苏杳恍然还以为自己从没有重生过,仍旧是百年前的沈遥之……这几个月的人间生活像是一场梦般。
可很快,她就清醒过来了。
因为她隔得老远,就看见了“曾经的”宁无涯和沈遥之。
苏杳如今的神识修为是化神,而百年前的这个时候,宁无涯的修为仅仅是元婴中期,是在杀了自己之后才跨越两个境界突破化神。是以她用神识掩藏自己完全不会被宁无涯发现。
她注视着百年前的“自己”,明明知道这只是一个幻境,却还是忍不住心情激荡,想要晃醒当初“瞎了眼”的自己。
她看见沈遥之面色苍白地坐在屋外的石桌边,望着山峦发呆。
宁无涯走过去,给她披上一件披风,声音温润:“遥之,在想什么?”
“沈遥之”摇了摇头,淡淡笑了一下:“不过是想到些旧事,无碍。”
苏杳握紧了手中的剑,心情有点复杂。
她知道自己那个时候在想什么。刚刚嫁给宁无涯那几天,她还在想着澜沧宗和自己破碎的金丹。每天总是会趁夜深之际一个人在屋外练剑——自己与宁无涯的结合有名无实,常常是一个人住在这间小木屋中。
苏杳静静地以一个第三人称的视角看着百年前的自己和宁无涯,看见后者叹了口气:“等你身体恢复一些了,咱们就再一起回澜沧宗。我知道你舍不得你师父师兄……”
沈遥之淡淡笑了笑,说了声谢谢,如今的苏杳看来却只想狠狠地给宁无涯一拳头——这个道貌岸然的东西……百年前的自己怎么就没有发现他的虚伪不堪呢!
苏杳虽然气急,一眼也不想再看到他,但在宁无涯转身离开时还是悄悄跟了上去。
就见他七拐八弯,甚至用上了隐匿身形的术法,来到一个密室之中。
苏杳片刻不耽误,跟在他身后闪身进了密室,一进去就听到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
“无涯,你是宁家最为出色的小辈……难道当真愿意屈居人后一辈子?”
苏杳一怔,就听宁无涯的声音在密室中响起,声音一贯的清冷,却又带着点犹豫:“可是……遥之是我的妻子……”话音未落就被那苍老的声音打断了:
“让你娶她只是为了暂时稳住澜沧宗,让我们打入他们的内部!那沈遥之处处都压你一头,现在好不容易金丹碎了,你难道还想如此过一辈子?”
“……”回应老者的是宁无涯良久的沉默。
苏杳在暗处听着,却觉得不可思议——
稳住澜沧宗?打入内部?
她脑子里乱哄哄的,想到东南角处生满魔纹的小弟子们……这些,当真是偶然吗?
然后却又听老者开口加了最后一道砝码:“家族为了这件事,付出了多少你不会不知道。得到力量,从此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是永远低人一等,让宁家仰人鼻息地生存……你自己选吧!”
“那沈遥之身上可是万年难得一遇的剑心剑骨……得到它,不仅魔患可除,还能帮助你破境!你难道不知道这意味的好处?”
……
宁无涯良久没有出声,过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苏杳终于听到他干涩的有些嘶哑的声音:
“好。”
……
苏杳的手指紧紧抠进了密室外的墙缝中。
她一直以为,宁无涯杀她是为了杀妻证道,证道后才得以破镜……却原来,他一开始打的就是她剑骨的主意吗?
真是好一个宁剑君。
用她的剑骨,来铺他的康庄大道,踩着她的累累鲜血来成就他的救世之名。
那一瞬间,她甚至没能掩饰住自己锐利的杀气——
“谁?!”
密室内的老者敏锐地抬头望来——
然而当他一个闪身赶到外面时,却发现什么人都没有。
“长老,怎么了?”宁无涯跟了出来,皱眉望着面前的老者。
若是苏杳还在这里,便会发现这老者正是傲剑宗的一名长老。
“……刚刚我察觉到一股杀气,看样子是有化神修为了……否则也不会瞒过我的探查。”老者眉头紧锁。
宁无涯站在旁边有些震惊,不过他自然没有愚蠢到怀疑老者的感知:“化神?”他抿了抿嘴:“那人……听到了多少?”
顿了片刻,老者沉声道:“无论他是谁,听到了多少……我们的计划都要提前进行了!”
*
“喂,裴南星,今天的饭菜你怎么还没送过去?”
澜沧宗内门,几个少年看着摆在桌上的饭盒和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裴南星,眼神中带着轻蔑与不屑。
“那些得病的可都是还没筑基的小弟子,尚且未能辟谷,你不去送,他们饿死了找谁去?”那人语带调侃,说到最后已和伙伴们挤眉弄眼哈哈大笑起来。
裴南星深吸一口气,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这里是幻境这里是幻境他们都是假的不要跟假人一般见识不要跟假人一般见识……
然而为首的人又开口了:
“就你这么一个废物,也妄想跟我们一样在内门修炼?你不就仗着你家里有点臭钱吗?可惜呐,你们家早就败落了……”
是的,这个幻境给裴南星营造出来的身份也是家门败落的少年,只可惜,这里的裴南星没有卓绝的天赋,是以常常被同门欺负。
……是可忍孰不可忍!
裴南星一跃而起,怒视着他,一个拳头就挥上去:“你再说一个字小爷我……”
然而拳头还没打上去,就被冲过来的谷川拦住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们这就去送饭……”说着,一只手拿起食盒一只手拖着炸毛的裴南星往外走去。
*
“你刚刚就不该给他们道歉!”
走在路上,裴南星仍旧气得不行,连带着看谷川也不怎么顺眼了。
谷川有点无奈:“你怎么又和他们起了冲突?反正这只是个秘境……就让他们说几句又怎么了?”从小家境贫苦见惯了别人冷嘲热讽的谷川完全不能理解裴南星这大少爷的炸毛脾气。
“你说的轻巧!小爷我从出生到现在就没被人这么贬低过!”裴南星气得张牙舞爪,“这也就是在幻境里,要是在现实里,我非得把他们打的满地找牙不可!”
谷川无奈:“行了行了……苏姑娘临走前不是给咱们都分配了任务吗,你要是身份暴露了可怎么办……”
“赶紧去盯着那些魔化的弟子吧……若是出了事,可就糟了!”
裴南星仍是哼哼唧唧的:“哼,为什么都听她的……”
苏杳离开之前给众人都安排了任务,裴南星因为送饭的缘故可以经常接近魔化的弟子们,所以让他和谷川前去盯着那边,防止魔化弟子出问题;宁云暮和绮夏留在外门之中尽量找找其他线索。而她自己则是找了个借口下山去打探消息……
*
晃晃悠悠的,裴南星和谷川总算是到了关押弟子的地方。然而刚刚走近,裴南星就感觉到不对劲了。
他神色一凝,抬手拦住将要往里面走的谷川:
“等等——”
他是天生剑骨,从小又受过很多锻炼,反应比常人要敏锐的多……
谷川正疑惑地转头看向他,正欲开口,却听下一秒巨大的“砰”的一声响起——
二人睁大眼睛,向着爆炸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那里是……关押魔化弟子的屋子!
*
绮夏和宁云暮在外门处边听着几个小弟子闲聊,边洗着手上的衣服。
外门杂役弟子都是天分不高的人,基本上修炼到筑基期就升不上去了,所以平日里也只是听听课,回来自行修炼的同时也得干活。例如洗自己的门派服。
宁云暮刚来的时候还手忙脚乱不太会洗,这么几天下来,已经完全适应了这里的环境并且掌握了这项技能的精髓,蹲在河边跟众人一起洗衣服完全不会显得突兀。
“你们说,沈师姐怎么突然嫁去傲剑宗了啊,她修为那么高,那么厉害……”其中一个小弟子开口。
身边的人立刻像看傻子一般看着他:“你疯了吧,不知道之前那事?”
“哎呀小张,你也别怪他了,他前段时间下山回家去了,回来的时候那事儿都结束了,沈师姐也要出嫁了,”就有身边与他关系还不错的小弟子帮他解释,“你啊,之前在秘境里,沈师姐的金丹碎了!这事儿,最近大师兄可都不让人提呢!”
“金丹碎了?!”小弟子震惊地重复了一遍,在旁边竖起耳朵的绮夏和宁云暮也惊讶的互换了个眼神。
“对啊,这事儿也真是无妄之灾。那秘境洞窟里出了个狼妖,众门派世家就要精锐弟子前去除了妖兽……咱们门派带队的正是沈师姐和大师兄!那时的沈师姐是队里修为最高的人,已经达到金丹巅峰,差一步就要结为元婴了。”
“但是据说他们到了洞内才发现狼妖根本不是金丹期,而是化神后期!”
“嘶——”不知详情的众人听到这里不禁都倒吸一口冷气,就连绮夏和宁云暮的心也揪了起来,直直的下沉——金丹期的一队修士对上化神后期妖兽……结果将会如何,不用想都能知道。
果然,那弟子叹了口气,继续说下去:“后来是沈师姐拼死对战狼妖为大家争取了撤离时间……不过即便这样,那一战生还的修士也没有几个,沈师姐的金丹也在打斗中被妖兽抓碎了……”
“所以现在沈师姐的身体才会这么虚弱?”有小弟子忍不住开口,“我上次远远瞧见过沈师姐……她脸色特别白,还在虚弱的咳嗽……”
这个话题太过惨烈,众人不约而同都默了默。
绮夏无意识的喃喃开口:“我怎么从未听说过这些事……”若是沈遥之当年真的如此,也应当是传誉修真界的一件大事了——为救同伴而金丹尽碎……可是百年后修真界却像是从未发生过这件事一样,沈遥之在众人嘴里甚至连名字也没有,偶尔有提起她的也只是把她称作宁剑君从前那个病秧子道侣……
若真是如此,对沈遥之也太过不公。
旁边的宁云暮不知想到什么,也有些失神。正当他们心绪起伏之际,却听到不远处轰然一声。
二人震惊起身,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就见不远处一个小弟子满身是血,踉踉跄跄地从山门的方向跑过来:
“快、快,快去通知长老们——”
“护山大阵破了——”
话还没有说完便倒在地上,生死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