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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突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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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鬼屋的晏瓷又重新活了过来。
她本来想去挑战极地过山车的,直到江见云冷漠地提醒她上回坐完过山车后吐了他一身的经历,晏瓷才不情不愿地打消了这个念头,退而求其次,选择了旋转木马。
在旋转木马上和一众平均年龄十岁的小孩摇完全程后,不过瘾的晏瓷坐在长椅上长吁短叹,视线忽然被远处热气腾腾的小吃摊吸引,便催促江见云去帮她买点吃的。
他嗯了一声,刚想过去,突然,步伐一顿,视线在某处停留了几秒,转身道:“你跟我一起去吧。”
晏瓷疯狂锤小腿,示意自己腿酸得走不了路。
江见云却一反常态地没有迁就她:“如果我买回来的口味你不喜欢吃怎么办?走吧,不远的。”
晏瓷与他理论一番后,最终败下阵来,一边抱怨一边拖拖沓沓地起身,走了两步就蹲在地上喊腿疼,江见云只能拉着她往前走。
广场上的人很多,有带着小孩的大人,也有情侣,热闹非凡,他的视线似无意地投向某个角落。
如果他没感觉错的话……那个方向,是鬼异的气息。
江见云的眸色沉了沉,从刚才就浮现的隐约不详预感愈发强烈,他站在一旁,看着晏瓷兴高采烈地在小吃摊前挑挑拣拣,并且熟练地与老板讨价还价。
最终,她以八点八折的价格抱着一大堆吃的铩羽而归。
他们坐回了原来的长椅,晏瓷拿出一块热乎乎的软糕,就要往嘴里塞,看着周围的风景,突然一时兴起,让江见云给自己拍照。
“用我的手机!”晏瓷把自己的手机点开后塞给对方,“我有美颜!”
江见云无法理解晏瓷对“美颜相机”这个软件的执着,在他看来,那一通白肤大眼瘦脸修鼻的操作,只会让她更接近于外星人而远离人类的范畴。
他心中有事,拍得就有些心不在焉,晏瓷的脸笑得快僵了,高声问他好了没,他比了个可以的手势,走过去把手机递给她。
她有些紧张:“拍的怎么样?”
江见云:“我觉得不错。”
直到晏瓷满心期待地点开相片,那一刻,她很想穿越到五分钟前锤死那个让江见云给她拍照的自己。
事实证明,就算美颜技术再强大,也抵不过拍照者稀烂的手法,正如AI无法战胜人类。那人直接把她给拍成了六四分,上六下四,惨不忍睹。
晏瓷面露崩溃,拿着手机的手都在哆嗦。
江见云的拍照技术一如既往的烂,甚至还退化了!
红温的她把照片怼到江见云的脸上,指着它问:“你觉得这里面的人真的是我吗?!”
他看了看两者:“是啊,不是你还是谁?”
晏瓷彻底气急败坏。
他甚至、甚至还认真地比对了一下!
难道在江见云的眼里,自己就是照片上的模样吗?!
她的形象就如此不堪吗?!
她开始叽里呱啦地叉腰指责,从数落江见云稀烂的拍照技术到他不太好使的眼神,然后分析起该如何找角度和光影拍出来的照片才更好看,末了,晏瓷要求江见云必须乖乖坐在那里,让她拍几张丑照作为补偿。
很快,晏瓷就悲愤地发现,不管她怎么找死亡角度,这人在照片上的模样,永远完美无瑕、无可挑剔。
难道江见云就是传说中天生的上镜圣体吗?!
都说上镜胖三圈,拍照老十岁,可恶,就连如此渣像素的原相机都无法遮掩他的美貌了吗?!
她不由流下了嫉妒的泪水。
晏瓷忍不了了:“你做个鬼脸。”
江见云:“我拒绝。”
晏瓷:“不行,你必须做!”
江见云:“我不会。”
晏瓷:“那我教你,就像这样,把嘴拉起来,眼睛往上看……江见云,你笑什么?!”
江见云:“我没笑。”
晏瓷气急败坏:“你刚刚就是笑了!”
“没有。”
“你有!”
江见云:“是吗,你有什么证据?”
晏瓷气得原地起跳,小腿不小心磕到铁制的椅子腿,顿时嗷了一声,面色痛苦地捂着膝盖,大声喊疼。
晏瓷:“江见云……”
江见云显然已经预判到了她接下来的话,从善如流:“嗯,我的错。”
晏瓷:……
她又痛又气,半天说不出话来,江见云把她被撞到的腿放到椅子上,缓缓卷起她的裤腿。
白皙的小腿上,一块巨大的红紫色淤青格外刺目,他看了一会,抬眸:“还好。穿得厚,不是那么严重。”
晏瓷把头扭到一边,化疼痛为食欲,开始愤怒地咀嚼软糕。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骚动。
似乎是发生了什么意外,有隐约的尖叫声,伴着呼救,不少人都往那个方向聚集过去,黑压压的一片,就连穿着制服的安保也在向那里赶。
晏瓷闻声伸长了脖子,嚷嚷着她也要过去看热闹。
望着这一幕,江见云眉头微蹙,内心的不安似乎在一步步变作现实,他跟在晏瓷的身边,往那里走去。
越往前,人群越混乱,像一锅煮沸的水,有好几个面色惨白从内围往外面跑的,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神情恐惧,被人拦住了也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像是逃命般地往外冲。
此时此刻,就连晏瓷也感到不对劲了。
挤的人太多,他们暂时还无法看到骚乱的源头,但尖叫声却先一步闯入耳朵,嘶哑怪异,仿佛指甲在耳膜上刮过,那是只有人在极度恐惧的情况下,才会发出的音调。
晏瓷下意识往江见云的身边靠了靠。
随着靠近,她听见了人群不安的低语声,混乱而模糊,仿佛稍重一点就会惊动什么似的。
“你看见了吗……那里有……”
“不知道是死是活……”
“我远远看一眼就赶紧跑回来了……”
“好像是……”
“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我要赶紧离开……”
……
……
晏瓷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因不明真相涌过来的人越来越多,里面的一些又想方设法地想要逃出去,并不宽阔的步道堵得一塌糊涂,此时此刻,他们已经在包围圈的内部,没办法往回了,只能被人流推搡着继续向前。
她动了动指尖:“江见云……”
他反手紧握住她的手指:“没事的,有我在。”
他的掌心温凉,轻而易举地就将晏瓷的手给包住,她紧挨着他走,生怕被人群冲散,却忍不住想,如果不是自己刚才一定要过来看热闹的话,他们现在就不会被困在这里了。
和外围不明事实千方百计想要挤进来的人不同,内围的人脸上几乎都带着惊恐的神色,焦躁地刷着手机,视线频频投向某个方向,像是在畏惧警惕着什么。
当晏瓷终于看到动乱的源头时,他们已经来到了包围圈的中央。
空气里飘散着很淡的腥味,像血味,又像是肉放了很久腐烂变质的味道。
人群自发地形成了一个半径近十米的圈,退避三舍地远离着中央的东西,也有几个胆大的走上前去,拿出手机拍照录像。
那是一个不知是死是活的人……与其说是人,不如用“躯壳”来类比更为贴切。
他的皮肤干瘪得犹如脱干了水分的柿子皮,呈一种枯焦的黄黑色,脊背深深地佝偻着,手指像鸡爪般弯曲,折在胸前,远比七八十岁的老人还要枯朽,他的眼窝深陷,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地面,嘴巴张开,里面看不见牙齿。
他就这样垂着头跪坐在地上,身体一动也不动,宛如古墓中刚出土的泥塑。
没人敢上前去确认这个人到底是死是活,他此刻的模样已经远远脱离了正常人的认知,他们从来没有在生活中见过这样子的“人类”,仿佛一株被抽干了生命力、枯萎到极致的植物。
晏瓷看了几眼,就连忙移开了视线,生怕多看晚上会做噩梦。
她忽然想到江见云跟自己说的“鬼异”。
那东西……也是吗?
人群间,江见云的眸色暗了暗。
蜕形者。
与伪形者只有一字之差,却远比后者更难应付。
蜕形者吃掉一个人后,就会变成他的模样,并且夺取对方的记忆,它们能够通过不断地食用人类来达成“进化”,力量、速度、乃至智力都会上升,这种鬼异,必须前期就将它及时消灭,不然等进化多次后,它将成长为一个各方面都极为恐怖的怪物,应付起来会非常棘手。
那个“人”,早已经死了,现在留下的,不过是蜕形者吃空内脏与血肉后剩下的残骸。
这个模样,恐怕就算是最亲的人来到他面前,都无法认出了。
……
很快,安保队拿着警戒线聚了过来,在那个人的周围围成一圈,并开始驱赶人群。
一名带着头盔、全副武装的安保走上前,试探性地碰了一下那个人的肩膀,顿时,人群爆出一阵惊叫。
那具身体竟直挺挺地往前倒了下去,却似乎没有什么重量,没发出一点声响,他焦黄的皮像纸一样变得更皱了,如同干瘪的蝉蜕,随时可能从身上掉下。
安保小心翼翼地将他仰面翻过来,检查一番后,对着同伴摇了摇头。
“没有呼吸了。”
一个好端端的活人变成了这个样子,望着这一幕,所有人的心头都一阵不寒而栗。
晏瓷脊背毛毛的,忍不住拉了一下江见云的袖子:“我们还是快点走吧。”
在这里呆得越久,她越感到不安。
江见云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回去的路上,四处都在议论着那具诡异的尸体,人们的脸上带着惊惶与不安,随着尖锐的警笛声响起,警车也来了,游乐园暂时停运,大批的人群被往外疏散,他们缓慢而拥挤地移动着,宛如一排排流水线上的沙丁鱼。
晏瓷拎着幽灵抱枕,不安地往四处看,忽然间,注意到了一对熟悉的身影。
是鬼屋里帮了她一把的男生……还有一直跟着他旁边的女孩。
两人远远地坐在长椅上,神色如常地交谈,与周围慌乱的人群格格不入,晏瓷不禁有些奇怪,就在这时,季泽眠似有所觉地抬起头,对着她微微笑了一下。
晏瓷顿时吓了一跳,僵硬地点点头,赶紧收回了视线。
这也太敏锐了吧。
应该……是巧合。
江见云没有错过她短暂的小动作,不着痕迹地往那个方向瞥了一眼。
又是他。
感受不到任何鬼异的气味,但,也感受不到属于人类的气息。
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个蜕形者……会和这家伙有关系吗?
……
“哥哥,在看什么呢?”
长椅上,身穿白色长绒裙的少女接过季泽眠递来的热饮,轻声问。
她的眉眼十分冷淡,睫毛微微垂着,似乎不常笑,发丝乌黑,皮肤苍白,唇薄而色泽极淡,清瘦的下巴缩在高领里,整个人看上去宛如一具精致脆弱的瓷娃娃。
季泽眠笑了笑:“是鬼屋里碰到的那个女孩,刚才又遇见了。”
季雨低头啜了一口热可可:“哥哥……对她有好感吗?”
他摸了摸她的头:“当然不,哥哥有小雨一个人就够了。小雨看到刚才的那个人,不害怕吗?”
季雨仰起脸,笑了一下。
“我在实验室里经常和人体标本打交道,有的比他更吓人。而且,有你陪着我,我一点也不害怕。那个女孩……身上有什么值得哥哥注意的地方吗?”
季泽眠微微弯眼:“没什么,只是忽然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
毕竟,诱标者和鬼异的组合,可不常见呢。
******
游乐园之旅进行到一半被迫中断,晏瓷有些闷闷不乐,即使在回来的路上去吃了一顿甜品自主也没能让她恢复好心情。
她抱着抱枕坐在副驾,忍不住去想不久前看到的那具尸体,以及鬼异。
在江见云失踪三个半月回来后,她平静的生活就被撕开了一道裂口,他和她似乎谁都没变,但她却在离过去所梦想的无忧无虑的生活越走越远,这个世界也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变成了另一个陌生的模样。
“你再给我讲讲有关鬼异的事情吧。”她忽然说。
即使晏瓷不主动问,江见云也打算告诉她。
照目前的情况看来,猩红之潮和现实相连的裂隙已经越来越多了,用不了多久,这个世界或许就会被鬼异大规模地入侵。
国家瘫痪、秩序崩溃、逃难、饥饿、疾病、人们在死亡的恐惧下相互背叛、尔虞我诈……世界到底会变成什么模样,谁也无法想象。
为了保护自己,晏瓷必须知道更多。
他斟酌了几秒,开口:
“鬼异是从另一个世界来到这里的‘生物’,没人知道它们的本质是什么,但它们以人为食,在诞生的一开始并不具备人性,只有在与人类相接触,不断地学习、模仿后,会衍生出各自的性格。”
“一些鬼异能够伪装成人的模样,更高级的鬼异在外貌与性格上与人类别无二致,能完美地融入人类社会,甚至……”他微微一顿,“伪装成你认识的人,和你朝夕相处。有的鬼异能够通过吃人继承对方的记忆,如果不是非常亲密的人,几乎感受不到差别。”
……
晏瓷愣愣地听着,江见云向她展示了与这个世界截然相反的另一面,那里满是怪物,残酷的死亡,鲜血与杀戮,人类在它们的面前脆弱得如同屠刀下的牛羊,甚至在绝境之中,连人类都有可能互相残杀。
她忍不住:“你为什么……知道那么多?”
江见云看向她:“因为我被拉进过那个世界。”
晏瓷不由提高音量:“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他沉默了一瞬:“抱歉,晏晏,因为我本来不想把你拉进——”
她打断了他,低着头道:“那里很危险吧,有那么多怪物,它们都那么可怕……你只有一个人吗,没有人陪你吗,在那种地方,你怎么能应付得来……你是不是怕我担心,所以一直都不跟我讲……你不说,我会更担心,因为我不知道你在面对什么……你以后不许这样了,不许瞒着我,江见云,我知道你想保护我,但我不想让你因为我陷入危险……”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江见云扶着方向盘的指尖紧了紧,半晌,吐出一个“好”字。
回程的路上,晏瓷不停地刷着手机,往搜索栏内输入“鬼”“怪物”之类的词汇后,内容都是一些与恐怖作品相关的信息或图片,但如果不断刷新,会偶尔跳出一两条由用户新发布的消息,来自全国各地,上面的内容触目惊心:
【今天我买菜回来,在路上好端端走着,前面的人突然扑到他旁边的人身上,把他的脸都咬下来了……太吓人了,我赶紧跑回家,头都不敢回……】
【我们小区里的一家住户失踪了好几天,今天警察来了,警车停了很久……我听说那家人好像是被什么吃了,这里确实靠近山区,但从没有什么大型猛兽出没……】
【是在拍戏吗?我下班回家的路上有一滩很像血的东西,问了路过的人,他们也说不清楚……】
【奉劝大家晚上早点回家,别在外面乱晃,我有个同事昨晚加班,今天没来工位,然后同事间都在传,她昨晚根本没回到家里,好像是在半路上失踪了,现在一点音讯都没有,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
但这些消息发出后不到一分钟,页面就会变成一片空白,然后跳出【不存在】的标志,很显然是被官方迅速地删掉了。
看到后来,晏瓷的手指都在哆嗦,啪得一声关掉手机,抱住弱小的自己,不敢再看。
这个世界……在往她越来越陌生的方向改变了。
江见云停车后,他们从地下车库往家里走,虽然才下午三四点,但天已经完全黑了,漆黑的阴云沉沉地压下来,远近的居民楼都很安静,仿佛屏住了呼吸,风里带着雨丝,刮得她的脸生疼。
晏瓷突然感觉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