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暖春时》拾有捌玖

24、凛冬已过 江先生晚上

　　“谢谢。”苏榆对着徐琳笑道。

　　徐琳把杯子放下说了一句“不客气”，然后离开了接待室，甚至贴心的替她们关上了门。

　　关上门后的接待室里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苏榆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方渺则看着她，毫不掩饰的打量她。

　　苏榆从来没有觉得时间有这么难熬过，搭在膝盖上的双手不安的搅在一起。直到她终于做好了心理准备，才迟疑着开口。

　　“方渺……”

　　才说了两个字苏榆又不知道说什么了。

　　“嗯。”方渺看着她，挑了挑眉，“想好怎么说了？”

　　苏榆皱着眉，唇角抿得紧紧的，听见方渺的话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了头。

　　“我听宋秘书说你们在学校过的不好，是因为我吗？”苏榆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方渺，不再躲避她的眼神。

　　“是。”方渺看着苏榆的眼睛大大方方的承认。

　　苏榆被她看着，心底越发愧疚：“对不起……”

　　“所以呢，就一句对不起就没了？”方渺嗤笑，“你害怕所以你跑了，那我们呢？我们那么相信你，我们把你当朋友，可是出了事，你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舍弃我们，苏榆你有心吗？”

　　“不是！”苏榆很少有这么激动的时候，不管遇到什么事情在她这里似乎都不是事，她好像对什么都不在意，“我没有，我没有舍弃你们，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怕连累我们？怕我们舍弃你？怕我们像其他人一样指着你说‘原来苏榆是这样的人啊，原来苏榆被人包养了’，是吗？”方渺替她把没说完的话补充上，“苏榆你从来没有相信过我们，我们和你交心，把你当朋友，可是在你心里我们真的是朋友吗？你有把我们当朋友吗？”

　　苏榆张嘴又闭上，牙齿紧紧的咬着下唇。

　　“在你心里我们只是可有可无的舍友而已，对吗？”方渺看着她，撑在身侧的手捏紧了衣料。

　　苏榆像坐下了什么重要的决定一般，她抬起头看着方渺，脊背挺直，脸上的表情认真而郑重：“不是的，你们不是可有可无的舍友，你们是我仅有的朋友，最好的朋友。”

　　紧握衣料的手缓缓松开，方渺提着的心也放下，她真的很害怕听见苏榆告诉她‘是的，就是普通的舍友而已’。

　　“就是因为你们是我仅有的朋友，所以我更害怕听见你们这样说我，我不在意别人怎么看我，我在他们眼里是什么样的人，但是你们不行，我害怕，所以我逃跑了，我不想对你们说谎，我承认我被包养，但是我不想在你们眼里变成一个不堪人。”说出这些憋在心里的话，苏榆整个人都轻松了，“我以为只要我不在学校了，这件事慢慢的就不会再有人谈起，我没想到我也不想连累你们，对不起。”

　　方渺听着她说话，直到苏榆停下，她才开口：“苏榆，我录音了。”

　　苏榆：？？？
　　苏榆以为自己听错了，瞪圆了眼睛看着她。

　　“林清今天只有半天假回来拍毕业照，下午还要回公司，思思还没成研究生呢就就已经被导师喊去帮忙了，所以今天只有我来南江。”方渺语气轻松的解释着，“所以我一个人肩负着三个人的重任，你今天在这里和我说的每一个字都会被我录下来，然后戴回去给她们听，但是……”

　　苏榆看着她，被她一番话惊得都快忘了呼吸了。

　　“如果你刚刚说我们只是普通舍友，普通同学，那我不会把这些话发给她们让她们再听一遍，毕竟让人伤心的话我一个人听就够了，可是你说我们是朋友，是你仅有的朋友。”方渺突然起身，坐到苏榆旁边，伸手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苏榆我很高兴，我想她们要是听见你这么说也会很高兴的，所以我把你说的每一个字都录下来了，苏榆，你没有撤回这些话的机会了。”

　　苏榆愣愣的看着她，半晌才嗫喏着说：“我没有想撤回。”

　　方渺叹了口气：“没办法，谁让你太胆小了，连一个让我们证明自己，安慰你的机会都不给就逃跑。”

　　苏榆脸红。

　　“我今天来还有一个任务。”方渺认真道，“那天你说你确实被包养了，但是苏榆，你没有给我们说话的机会。”

　　刚放松下来的身体又紧紧绷住，但握住她的那双手似乎在给她勇气。

　　“我们想告诉你，不管你怎么支配你的生活，那是你自己的决定，我们是你的朋友，我们要做的是在你走了错路的时候提醒你，在你有困难的时候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内帮助你，在你快乐的时候和你一起分享，而不是和别人一样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去指责你。”方渺说得认真，“苏榆你的生活怎么过你自己决定就好，谁也没有权力去告诉你你应该怎么过，生活没有范本，谁能说自己的生活就是过得最好的。”

　　苏榆垂着头，只觉得眼眶发酸。

　　“所以你跟不用担心我们会和其他人一样指责你，说你为什么要被人包养，谁没有苦衷，苏榆如果有一天我们要离开你，放弃你，那我们不会指责你，而是悄无声息的退出你的生活，切断我们之间所有的联系，你知道了吗？”

　　苏榆点头：“知道了，对不起，我不应该不接你们电话，不回消息，一个人偷偷躲起来。”

　　话刚说完，头上就被敲了一下。

　　“嘶——”苏榆默了默被打的地方，看向方渺。

　　“你还好意思说。”方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我错了。”苏榆学着董思思以前犯错时候撒娇，“不会有下次了，以后我一定消息秒回，电话秒接。”

　　“哼。”方渺扒开苏榆抱着自己的手，“我这里你过了，但你别忘了还有两个人呢，你跑了这么几天，董思思担心的要死，她可是放话了，这次绝对不会随便就原谅你的，还有清清，别看她平时不声不响的，这次可气坏了。”

　　苏榆突然脑壳疼：“我知道你最好了，要不你帮我说说好话？”

　　“做梦。”方渺伸出一个手指头戳她脑门。

　　两人在接待室里呆了好久，方渺看着苏榆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问道：“所以你被包养是怎么一回事？如果你不想说就算了。”

　　苏榆收敛情绪，叹了口气：“那天大家都空了，一起说吧，但是这个包养真的不是那些人说得那样。”

　　“好。”方渺点头，“你是不是还要上班？”
　　方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两点了。

　　苏榆也看了看时间，虽然她在这个岗位好像一个摆设，但毕竟也是拿工资了，再说了她也不知道江衍之还在不在办公室。

　　“那我们微信联系。”苏榆起身。

　　方渺跟着她起身，离开接待室前方渺又问：“苏榆，那你还回宿舍吗？”

　　苏榆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绽开一个笑：“不了吧，回去睡床板吗？”

　　方渺点头：“也是，那学校回去也没什么意思，那你找到住的地方了吗？”

　　苏榆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她不知道要不要告诉方渺她现在住在哪里。她沉默着打开接待室的门，带着方渺往电梯方向走。

　　见苏榆没说话，方渺也想到了些什么，没再继续说。

　　路过窗户时，苏榆偏头看了一眼，雨已经停了。
　　不愧是夏天的雨，说来就来，说停就停。

　　“苏小姐。”

　　苏榆抬头，先看向出声的宋秘书，然后才看向他旁边的江衍之。

　　“江先生。”苏榆唤了一声。她没有在方渺面前掩饰的意思。

　　江衍之看着她，点点头：“我有一个会，如果你需要，剩下的时间可以给你假。”

　　苏榆愣了一下，第一反应时是看向方渺。

　　方渺摇摇头：“你今天跟着我回去也没用，她们两个都不在。”

　　“好吧。”苏榆又看向江衍之，“不用了，谢谢江先生。”

　　江衍之点头。

　　电梯到了，四人一起进了电梯。

　　“司机还在公司。”江衍之用余光去看低着头贴着电梯壁站的女生。他想苏榆应该明白他的意思。

　　果然苏榆抬头看过来，弯了弯眉眼：“谢谢江先生，不用了。”

　　江衍之楞了一下，但也没说什么，电梯下了两层楼，江衍之先带着宋秘书离开。

　　等电梯门重新合上后方渺才道：“苏榆，那个人……是他吧…”

　　过了好一会儿方渺才看见苏榆点了点头。七分有些僵硬，方渺掩住眼里的情绪，抬手揽住苏榆的肩膀。

　　“你这金主长得不错啊，苏榆你这波不亏哦。”说着冲看向她的苏榆眨眨眼，一脸俏皮。

　　苏榆扒开她的手：“我长得也不错好吗，他也不亏啊。”

　　气氛重新活跃起来，方渺点头：“是是是，我们苏榆可是外院院花，怎么可能差，是他不亏。”

　　苏榆送着方渺除了南江的大门，雨后的马路还是湿润的，凹陷的地方还有积水，飞驰路过的车子溅起一波水花。

　　“你怎么回去？”苏榆问。
　　她拒绝江衍之是因为她不想方渺和她一样以为这种事再遭受非议，本来就因为她方渺三人就被那些人说，要是方渺再被江衍之的车送回学校还不知道要遭受些什么。

　　“嗯，去坐地铁。”方渺回答的很快，“我今天就是坐地铁来的，而且到洛祥广场我可以提前下，给思思带个饭团。”

　　苏榆点头：“那我不送你了，你路上小心到学校给我发个消息。”

　　方渺悠悠的看着她。

　　“我这次真的一定秒回，就算我在上厕所我也秒回，好吧？”苏榆忍不住扶额。

　　“好了好，知道了，你快回去上班吧。”方渺摆摆手，让她赶紧回去。

　　看着方渺离开的背影融入人流再也看不见苏榆才转身回了南江。

　　回到办公室，解决了一件大事的苏榆浑身轻松。
　　反正办公室只有苏榆一个人，她毫无形象的趴在桌子上，嘴角翘起一个弧度，手里拿着手机在翻找什么。

　　会议结束的很快，等会议室的人都走光了江衍之才拿出刚刚手机。
　　每次开会会议室里的人的都会把手机静音，江衍之也不例外，所以会议结束后他都会先看一下手机有没有重要消息。

　　不过今天手机只收到一个人的消息。

　　苏榆：[图片]
　　苏榆：[图片]
　　苏榆：[图片]
　　苏榆：[图片]
　　……
　　一连好几张截图，江衍之微微挑眉，一鼓作气拉到最下面。

　　苏榆：[江先生晚上有空吗？一起看电影呀。]

　　江衍之拿着手机，嘴角翘了翘，回复到：[有空，好。]

　　然后点开苏榆发的每一张截图认真看上面的电影详情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