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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柔肠 七星依旧目 ...

  •   星核的银白光芒漫过庭院,将厮杀后的狼藉镀上一层温润的光晕。鸿飞靠在廊柱上,胸口的伤口汩汩渗血,素白的衣衫被染透大半,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他攥着胸口的血玉吊坠,那是他从小戴到大的物件,是“父亲”朴承安送给他的。

      朴渊缓步走到他身边,素色布衫上还残留着献祭星阵的微光,衣襟处的墨渍与血痕交织,却掩不住他眼底翻涌的痛惜。他蹲下身,指尖颤抖着抚上鸿飞的伤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这孩子,他护了十六年,从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婴孩,到如今能独当一面的少年,对外人而言,是他早逝兄长朴承安的遗孤,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背后藏着怎样的秘密,怎样的故妻遗诺。

      “撑住。” 朴渊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掌心凝聚起残存的内力,小心翼翼地为鸿飞止血。指尖触到那枚温热的血玉吊坠时,他的动作猛地一顿,目光落在吊坠中央那道银色星纹上,眼底瞬间被悲伤淹没。

      这吊坠,根本不是朴承安的。

      十六年前,明月山庄的桂花开得正盛,方筱羽穿着他亲手缝制的素白罗裙,坐在庭院的石凳上,手里抱着一个襁褓,眉眼间满是温柔与决绝。那时的她,刚经历一场与影族的死战,身上的伤还未痊愈,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阿渊,帮我护着他。” 她将襁褓递到他手中,襁褓里的婴孩闭着眼睛,小拳头紧紧攥着,脖颈间就挂着这枚血玉吊坠,“对外,就说他是你兄长承安带回来的,承安爱四海云游,风流成性,没人会怀疑。”

      朴渊永远记得,那天的桂香格外浓郁,却压不住方筱羽身上的血腥味。他看着自己的妻子,那个与他相知相爱、携手守护山庄的女子,心中满是困惑:“筱羽,他是谁?你为何要如此护着他?”

      方筱羽轻轻抚摸着婴孩的脸颊,泪水滑落,滴在血玉吊坠上,泛起细碎的光:“他叫鸿飞。” 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握住朴渊的手,眼神恳切而哀伤,“阿渊,我时日无多了。影族的人不会放过他,这孩子的身世,关系到影族的秘辛,也关系到天下安危。你答应我,无论何时,都要护他周全,别让他知道自己的身世,别让他卷入这场千年恩怨。”

      那时的朴渊,还不知道影族为何要追杀一个婴孩,也不知道方筱羽口中的“时日无多”竟是真的。三日后,方筱羽在他怀中闭上了眼睛,临终前,她只说了一句话:“血玉……是墨尘的信物,别让墨渊看到。”

      直到后来,他潜入影族据点,才从一份古老的卷宗中得知真相——鸿飞的父亲,是影族始祖墨渊的亲弟弟墨尘。墨尘厌倦影族的杀戮,与墨渊反目,暗中帮助正派对抗影族,却被墨渊视为叛徒。鸿飞的母亲,是墨尘的挚爱,一名不会武功的普通女子,在生下鸿飞后便去世了。墨尘为了保护儿子,将鸿飞托付给了与自己有过救命之恩的方筱羽,自己则为了引开影族的追杀,战死在晞地深渊。

      而方筱羽的死,也并非意外。影族的人查到了鸿飞的下落,逼迫方筱羽交出孩子,她宁死不从,与影族杀手激战三日,最终油尽灯枯。朴渊想起妻子临终前的模样,想起她藏在眼底的不舍与牵挂,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伯父……” 鸿飞的声音微弱地响起,涣散的目光渐渐聚焦在朴渊脸上,“我…… 是不是快死了?”

      朴渊猛地回神,抹去眼角的湿意,强装镇定地摇了摇头:“胡说什么,你会没事的。” 他握紧鸿飞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带着安抚的力量,“鸿飞,有件事,我瞒了你十六年。”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目光落在那枚血玉吊坠上:“你不是承安兄长的儿子,你的父亲,叫墨尘。”

      鸿飞浑身一震,像是被一道惊雷击中,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墨尘?影族……墨渊的弟弟?” 这些日子与影族周旋,他早已听过墨尘的名字,那个传说中背叛影族的英雄,却从未想过,自己会与他有如此深的羁绊。

      “是。” 朴渊点头,声音沉重,“你的母亲早逝,父亲为了保护你,战死在晞地深渊。是筱羽…… 不,是你的方姨,受你父亲所托,将你托付给我。她为了保护你,被影族杀害,临终前,让我永远瞒着你的身世,护你一世安稳。”

      他顿了顿,看着鸿飞震惊的模样,继续说道:“对外宣称你是承安兄长的遗孤,是为了让你远离影族的纷争。我本想让你一辈子做个普通的少年,可命运弄人,你终究还是卷入了这场恩怨。”

      鸿飞呆呆地看着朴渊,脑海中一片混乱。他想起从小到大朴渊对他的呵护,想起方筱羽姨母留下的那些衣物和书信,想起自己身上流淌的,竟然是影族的血脉。无数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震惊、困惑、迷茫,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

      朴渊眼中满是温柔的怀念:“我没有孩子,便把所有的疼爱都给了你和云嫣。” 他抬手,轻轻抚摸着鸿飞的头顶,像是在抚摸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这些年,我看着你们长大,看着你们习武,看着你们变得越来越优秀,我既欣慰,又害怕。我怕你们知道真相后无法接受,怕你们被身世所困扰,更怕你们重蹈覆辙。”

      火舞站在不远处,握着星核的手微微收紧。她看着朴渊与鸿飞,听着这段尘封了十六年的往事,心中五味杂陈。原来,鸿飞的身世也如此曲折,原来朴渊心中藏着这么深的秘密与伤痛。

      鸿飞沉默了许久,胸口的疼痛似乎都变得麻木。他低头,看着掌心的血玉吊坠,感受着其中传来的微弱暖意,那是父亲墨尘留下的唯一信物,也是方筱羽姨母用生命守护的承诺。

      “我爹…… 是个英雄,对吗?” 他抬起头,看向朴渊,眼中的迷茫渐渐褪去,多了一丝坚定。

      朴渊重重地点头,眼中满是肯定:“是,他是个英雄。他为了正义,为了守护自己在乎的人,不惜与整个影族为敌。”

      “方姨也是。” 鸿飞的声音带着哽咽,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你也是,伯父…… 不,朴叔。” 他第一次这样称呼朴渊,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亲近与依赖。

      朴渊的眼眶瞬间红了。十六年的守护,十六年的隐瞒,在这一刻,终于换来了理解与接纳。他抬手,轻轻擦去鸿飞脸上的泪水,声音温柔而坚定:“鸿飞,无论你的身世如何,你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都是明月山庄的少爷。影族的血脉并不可耻,可耻的是滥用力量、肆意杀戮的人。你父亲是英雄,你也可以选择成为像他一样的人。”

      鸿飞握紧血玉吊坠,目光变得异常坚定。他看着朴渊,看着火舞,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虽然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知道了,朴叔。墨渊是我的仇人,也是天下的祸害。我爹未完成的事,我会替他完成。而且我也有了我用性命去守护的人。”

      他望向火舞,他的眼睛里还凝着未干的水汽,眼尾泛红,带着重伤后的脆弱,可看向火舞的眼神,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视。那目光从她蹙起的眉峰,落到她泛红的眼尾,再到她紧紧握着星核的。

      火舞浑身一震,握着星核的手猛地收紧,玄鸟玉佩的光芒骤然炽盛,映得她脸颊发烫。她迎上鸿飞的目光,那目光太过直白,太过浓烈,像蕴藏着千言万语,尽数倾泻在她身上。

      她看见鸿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嘴角溢出的鲜血染红了他的唇角。可他只是艰难地抬手,用衣袖擦了擦,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她,眼底的温柔与坚定,丝毫未减。那眼神仿佛在说:从前我是影族的棋子,是背负秘密的孤魂,遇见你之后,我才知道何为牵挂,何为归宿。

      火舞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她看着鸿飞苍白如纸的脸,看着他眼中映出的自己的身影,看着他明明自身难保,却依旧想着守护她的模样,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酸又胀,却带着一股暖融融的力量。

      可她还想质问,想嘶吼,想问问他那些温柔是不是全是算计——他深夜送来的驱寒炭火,是不是为了观察她的体质?他替她挡下的致命一击,是不是怕她死在噬灵阵启动之前?他用精血改制清心符的守护,又占了几分真心,几分愧疚?

      可看着鸿飞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看着他眼底那抹随时会熄灭的微光,看着他砸碎影族戒指时决绝的伤痕,所有的质问都堵在了喉咙里,化作一片尖锐的疼。她不能否认,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她的心碎得彻底,那些曾让她心动的瞬间,都成了扎进心里的刺。可她也无法忽视,当清心符自燃时,他护在她身前的模样;当他说“活不了多久了”时,眼底的遗憾与不舍。

      鸿飞见她后退,眼中的光芒骤然黯淡了几分,像是被狂风骤雨打湿的火苗。

      星核的光芒映在血玉吊坠上,血红与银白交织,泛着奇异的光泽。那道银色星纹在光芒的照耀下,悄然转动,像是在呼应着某种古老的契约。

      只是,没人注意到,血玉吊坠转动的星纹深处,隐隐浮现出一道扭曲的影族图腾,与墨渊杖头的□□碎片纹路,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共鸣。而这共鸣,正顺着鸿飞的血脉,悄然蔓延。

      夜色漫过明月山庄的飞檐,偏院的窗纸上只映着一盏孤灯,暖黄的光晕在风里轻轻摇晃,像火舞此刻忐忑不安的心绪。她端着青瓷药碗,指尖捏着碗沿,指腹被温热的瓷壁烫得微微发麻,却浑然不觉。药是她照着山庄神医开的的方子熬的,加了些安神的月见草,熬了足足一个时辰,药香里混着淡淡的草木气息,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复杂滋味。

      走到房门前,她顿住了脚步,门扉虚掩着,能听到里面轻微的咳嗽声,一声接着一声,带着重伤未愈的虚弱。火舞的心跳骤然加快,指尖不自觉地收紧,药碗微微晃动,褐色的药汁险些溅出来。她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推开房门,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房内光线昏暗,鸿飞靠坐在床头,经过山庄神医一番救治,已脱离生命危险。他身上盖着素色锦被,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嘴唇却因之前的失血显得格外干裂。他穿着宽松的白色里衣,领口敞开,能看到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边缘还隐隐渗着暗红的血迹。听到动静,他猛地抬眼,看到是火舞时,眼底瞬间亮起一抹微光,像寒夜里的星子,却又在看清她疏离的神色后,迅速黯淡下去,只剩下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

      火舞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床头的矮几上,缓步走过去,将药碗轻轻放在上面。碗底与木桌碰撞,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朴叔说你该换药了,这是凝神补血的药,趁热喝。”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刻意维持的平静,却还是藏不住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鸿飞的目光一直黏在她身上,看着她垂落的眼睫,看着她攥紧的指尖,看着她绯红的衣裙垂在地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更多的却是小心翼翼的试探。

      火舞转身想走,脚步还没迈开,就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回头望去,只见鸿飞正挣扎着想要坐起身,伸手去够矮几上的药碗,却因牵动胸口的伤口,眉头骤然蹙起,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别动。” 火舞下意识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愣,随即有些不自然地走上前,拿起药碗,用银勺舀了一勺药汁,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指尖递出去的瞬间,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药汁的热气拂过指尖,带着淡淡的苦涩,像他们之间这段掺杂着欺骗与真心的羁绊。鸿飞怔怔地看着她,眼底满是惊讶,随即化为浓浓的暖意,他没有立刻张嘴,而是目光灼灼地望着她,像是要将她此刻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火舞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避开他的目光,将脸转向一侧,声音低低的:“快喝,凉了就没效果了。”

      鸿飞这才缓缓张开嘴,银勺递到唇边,他轻轻含住,苦涩的药汁滑入喉咙,却没觉得难以下咽,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暖意,顺着喉咙一直暖到心底。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她,看着她垂落的发丝,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看着她捏着银勺的指尖微微泛白,心中既有欣喜,又有酸涩——她终究还是关心他的,哪怕这份关心里,还带着未消的隔阂。

      一碗药很快就喂完了,火舞收起银勺,正准备起身离开,手腕却被鸿飞轻轻扣住。他的指尖冰凉,带着伤口未愈的寒意,却握得很轻,像是怕一用力,她就会像之前那样,毫不犹豫地挣脱。

      “舞儿,别走”,他艰难地唤着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我知道,我之前骗了你,我是影族的卧底,我接近你是为了利用你…… 我没资格求你原谅。”

      火舞的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在触到他掌心的温度时,动作顿住了。玄鸟玉佩在她胸前微微发烫,与他握在另一只手的血玉吊坠遥遥呼应,发出细微的嗡鸣。她能感觉到他指尖的颤抖,能看到他眼底的期盼与不安,心中的坚冰似乎在这一刻,悄悄融化了一角。

      “可我对你的好,不全是假的。遇见你之后,我才知道什么是温暖,什么是牵挂。我不想再做棋子,不想再伤害你…… 所以我背叛了影族,哪怕代价是死。”

      火舞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她看着鸿飞,眼神里满是挣扎与破碎 ——她恨他的欺骗,恨他将她的信任当作筹码,恨他让她在动心之后,陷入这样两难的境地。可她又心疼他的遭遇,心疼他的身不由己,心疼他用生命偿还过错的决绝。她终究还是轻轻挣开了他的手,拿起空药碗,声音尽量平淡:“好好养伤,影族还没解决,你不能出事。” 这句话像是在找借口,又像是在提醒自己,关心他只是为了大局,与私人情感无关。

      说完,她转身就走,脚步匆匆,像是在逃离什么。走到门口时,她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正好对上鸿飞望着她背影的目光,那目光里满是眷恋与不舍,像一张无形的网,轻轻缠绕在她的心头。

      火舞的心猛地一揪,连忙转过头,加快脚步走出了房间,将那道灼热的目光和满室的药香,都关在了身后。她想彻底斩断这份掺杂着欺骗与真心的羁绊,可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她想说出 “我原谅你”,可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枷锁锁住,怎么也发不出声音。信任一旦崩塌,就像摔碎的镜子,即便拼凑起来,裂痕也永远存在。她靠在走廊的廊柱上,胸口微微起伏,掌心还残留着药碗的温度和他指尖的冰凉,心中的纠结与挣扎,像被药香缠绕,久久无法平息。

      而房内,鸿飞握着那枚血玉吊坠,指尖感受着玉石的温润,望着门口的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眼底满是希冀。他知道,她还没有原谅他,可这碗带着暖意的药,这片刻的靠近,已经足够让他支撑下去——他会等,等她真正放下心结的那一天。

      火舞刚靠在廊柱上平复心绪,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刻意的闷哼,带着几分隐忍的疼,又藏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

      她转头望去,只见七星倚在偏院的门框上,玄色长袍的胸口处依旧浸着暗红血迹,半边肩头微微下沉,显然是牵动了旧伤。他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拄着不知道在哪弄来的紫檀木拐杖,脸色苍白得比鸿飞好不了多少,剑眉紧蹙,眼底却带着股明火执仗的不悦,目光直直落在她手中的空药碗上。

      “倒是稀奇,”七星的声音带着伤后的沙哑,却依旧不改往日的冷硬,只是尾音里多了几分酸意,“某些人对影族卧底嘘寒问暖,亲自喂药,倒把并肩作战的同伴抛到九霄云外了?”

      火舞一愣,握着药碗的手紧了紧,脸上泛起一丝尴尬。她确实忙忘了七星的伤势,他胸口的旧伤在星阵激战中彻底崩裂,比鸿飞的伤更重几分,只是他一直硬撑着,没让人多操心。

      “七星叔叔,你的伤……” 她刚想上前,就被七星抬手打断。

      他一瘸一拐地挪进门,径直走到桌边坐下,将拐杖往桌角一搁,发出 “笃” 的一声响,像是在发泄不满。

      宋北舟不知何时也出现在门口,抱着双臂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宫主好大醋味!火舞刚照顾完鸿飞,还没歇口气呢。”

      “谁争风吃醋了?滚滚滚” 七星立刻反驳,脸颊却微微泛红,梗着脖子道,“我只是觉得不公平!都是受伤的人,凭什么他能被喂药,我就得自己硬灌?再说了,我的伤比他重,更该被照顾!”

      宋北舟吐吐舌头,溜走了。

      七星故意咳嗽了几声,捂着胸口皱起眉,脸色愈发苍白,看起来竟真的疼得不轻。“嘶…… 伤口疼得厉害,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这药怕是喝不了了。” 他瞥了火舞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示弱,“看来只能渴死、疼死算了,反正也没人在乎。”

      火舞看着他明明疼得额头冒汗,却还要硬撑着耍无赖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心里的尴尬和纠结也淡了几分。她知道七星是真的受伤了,也是真的在乎她的态度,只是拉不下脸明说。

      “你等着。” 火舞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走向外间的药炉——方才熬药时多熬了一碗,本是给七星准备的,只是忙着给鸿飞送药,忘了拿过来。

      她很快端来另一碗温热的药,走到七星身边,拿起银勺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他嘴边,语气带着几分纵容:“好了,别耍脾气了,快喝药。”

      七星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得意,却故意板着脸,迟迟不张嘴,挑眉道:““太烫了。”

      火舞愣了愣,指尖碰了碰碗壁,温度确实温热,却算不上烫,显然是他故意找茬。“我吹过了,不烫了。” 她耐着性子又吹了吹,再次递过去。

      七星却依旧不张嘴,挑眉看向她,眼神里带着点挑衅的无赖,压低声音:“吹过也烫,我伤口疼得厉害,没力气含着勺慢慢凉。” 他顿了顿,喉结动了动,竟说出一句让火舞脸颊瞬间爆红的话,“要用嘴喂。”

      “你!” 火舞手一抖,药汁险些洒出来,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又气又好笑地瞪着他,“七星叔叔,你别胡闹!你到底喝不喝?不喝我就走了。”

      “喝!怎么不喝?” 七星立刻张嘴,含住银勺,苦涩的药汁滑入喉咙,他却觉得比什么都甜。

      火舞被他孩子气的举动弄得哭笑不得,只能耐着性子一勺一勺地喂他。银勺递到唇边时,她能感觉到七星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带着灼热的温度,让她有些不自在,只能避开他的视线,专注地吹凉药汁。

      一碗药喂完,七星的脸色好了些,却依旧捂着胸口,耍赖道:“不行,伤口还是疼,你再给我吹吹。”

      “吹吹就能好?” 火舞挑眉。

      “当然,” 七星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吹的气是圣女之气,能止痛疗伤。”

      火舞被他这话噎得哭笑不得,握着银勺的手顿在半空,瞪着他的眼神里满是无奈:“你这都是哪儿来的歪理?” 嘴上虽抱怨,动作却不自觉放柔,又舀了一勺药汁,凑到唇边轻轻吹着,温热的气息拂过药面,泛起细密的涟漪。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剩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还有火舞吹气时极轻的声响。此刻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七星坐在椅上,目光紧紧锁在火舞脸上。她微微低着头,长睫垂落,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尖因为凑近吹气而轻轻翕动,脸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像是熟透的樱桃。他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心底的醋意忽然就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其实他也知道自己在胡闹。火舞心里的纠结,他看在眼里;她失去阿翔的痛苦,他看在眼里,她对鸿飞的在意,他也看在眼里。可每次看到她对别人那般温柔,看到她为了别人蹙眉、为了别人担忧,他就忍不住想做点什么,想让她的注意力多放在自己身上哪怕一分。

      火舞吹凉了药汁,再次递到他嘴边,语气带着几分妥协的纵容:“好了,圣女之气吹够了,快喝吧。”

      七星张了张嘴,含住银勺,苦涩的药汁滑入喉咙,却没觉得难以下咽。他抬眼望着火舞近在咫尺的脸,能清晰地看到她眼底的细碎光尘,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草木清香。他忽然就有些走神,忘了继续找茬,只是乖乖地一口接一口地喝着她喂来的药。

      火舞喂得很专注,没注意到他眼底的变化,只是偶尔看到他因牵动伤口而蹙起的眉头,会下意识地放慢动作,轻声问一句:“是不是疼得厉害?”

      “还好。” 七星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耳根悄悄泛起红意,避开了她的目光,看向窗外,“就是…… 你刚才对他,好像更上心些。” 话一出口,他就有些后悔,觉得自己这话太过直白,像个争宠的孩子。

      火舞的动作一顿,握着银勺的手紧了紧,脸上的红晕又深了几分。她知道七星指的是鸿飞,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对鸿飞,她是真的纠结,有恨,有怨,却也有无法否认的在意;而对七星叔叔,他的这份心意,她不是不懂,只是不敢深究。

      “你们都是我重要的同伴。” 火舞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你的伤比他重,我自然更担心你。”

      七星的心猛地一跳,转头看向她,眼底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算你还有点良心。” 嘴上这么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一碗药很快喂完,火舞收起银勺,正准备起身收拾药碗,却被七星轻轻拉住了手腕。他的指尖带着伤口未愈的凉意,握得很轻,像是怕一用力就会惊扰到她。

      火舞转头看向他,只见他眼底的无赖和醋意早已褪去,只剩下一丝温柔的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舞儿,”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试探,“别太为难自己。不管你做什么决定,不管你心里有谁,我都会在你身边,护你周全。”

      火舞的心头一暖,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眼眶微微发热。她知道七星的性子,外冷内热,嘴硬心软,能说出这样的话,对他而言已经很不容易了。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知道,谢谢你,七星叔叔。”

      七星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忽然就软得一塌糊涂,刚才那些幼稚的计较,那些莫名的醋意,此刻都化作了满满的心疼。他松开她的手腕,轻声道:“好了,你也累了,快去歇着吧。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火舞看着他,又点了点头,转身收拾药碗。她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只见七星依旧目光直直地望着她,眼底的温柔像潮水般漫溢。

      火舞的心猛地一揪,连忙转过头。

      七星看着火舞收拾药碗的背影,眼底的醋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温柔的担忧。他知道火舞心里的纠结,也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有些幼稚,可看到她对鸿飞那般在意,他就是忍不住心里发酸。

      火舞收拾好药碗,转身看向七星,语气恢复了平静:“好好养伤,有什么事随时叫我。影族还没解决,我们都不能倒下。”

      她说完,便快步走出了房间,不想再面对这让人尴尬又心跳加速的氛围。

      房内,七星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嘴角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调息。

      偏院的灯依旧亮着,药香弥漫在夜色里,夹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醋意与温柔,在这历经劫难的山庄里,悄然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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