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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前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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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末,中原大乱,鲜卑慕容氏的一支——后燕末代王孙慕容昭,携残部南迁江左,在浙东群山间建立“南燕”小朝廷,定都瑶州城。这一支慕容氏源自吐谷浑汗国旁支,承袭了鲜卑慕容 “崇文尚武、耕战结合”的传统,却因远离北方草原,逐渐汉化,既保留着鲜卑族狼头图腾的祭祀礼仪,又沿用汉制设立朝堂,慕容昭的父亲慕容复,更是自号“江南小单于”,试图在南朝与北朝的夹缝中延续慕容氏的国运。
南燕“疆域不过三郡,甲士不满三万”,却因掌控着浙东盐铁与海上贸易,府库充盈,更藏有前朝传下的“黄龙兵符”—— 此兵符铸于前燕慕容皝时期,以玄铁混星核粉末打造,可调动散落在江南的慕容氏残部。为防兵符失窃,慕容复效仿先祖慕容垂“金刀计”的隐秘之法,将兵符与密库藏匿于血莲坞,此地瘴气弥漫,与百越古寨相连,唯有慕容氏皇室血脉与特定巫祝之力方能开启。
慕容昭作为慕容复的嫡子,自幼受鲜卑骑射与汉家经史双重教育,腰间常佩一枚狼头纹金符——这是鲜卑慕容氏的族徽信物,金符背面刻有逆时针北斗纹,与晞地星核纹路暗合。他容貌承袭鲜卑贵族特征,鼻梁高挺,眼珠微带浅褐,却常着汉式青衫,举止温文,唯有挽弓射雕时,方能见其鲜卑先祖的剽悍之气。南燕虽偏安一隅,却始终面临南朝陈的征伐与内部士族的猜忌,慕容昭自弱冠起便背负着“复国” “守土”的双重重任,内心满是乱世飘摇的焦虑。
陈永定二年秋,慕容昭为筹措军饷,化名“沈昭”,谎称是往来江南的行商,潜入江南士族聚居的吴兴郡。慕彼时欧阳氏为吴兴望族,家道中落,十六岁的欧阳菁父母双亡、寄养叔父家,性情刚烈却涉世未深,常女扮男装与游侠交往,内心深处藏着对安稳归宿的渴望。
两人相遇于飞英塔下的茶摊。慕容昭见欧阳菁容貌秀丽、气质独特,便主动搭话,凭借一番编排的 “江湖趣闻”“行商奇遇” 博取好感,更刻意展露温文尔雅的姿态,送她玉佩、为她解围,将情窦初开的欧阳菁哄得心神荡漾。他绝口不提自己的真实身份,只含糊其辞说 “家中有俗务缠身,暂不能久留”,却字里行间暗示对欧阳菁的“深情”。
孤女的寂寞与慕容昭的刻意逢迎,让这段关系迅速升温。一日夜里,慕容昭以“躲避仇家”为由,留宿在欧阳菁叔父家的柴房,两人在月色下私定“终身”。欧阳菁剪下一缕青丝,用红绸系好递给他,含泪诉说身世的孤苦,盼着他日后能娶自己为妻。慕容昭接过青丝,随口许诺 “待我处理完俗务,便回来接你”,眼底却毫无真心,只当这是一场江南水乡的露水情缘。
好景不过半月,南朝陈的大军突袭吴兴,欧阳氏宅院被战火焚毁,城中一片混乱。欧阳菁满心依赖地去找慕容昭,想与他一同逃难,却发现柴房早已人去楼空。他没有留下只言片语,没有任何告别,甚至没带走她送的那缕青丝。
欧阳菁在火光与哭喊中疯了似的寻找,却只看到慕容昭的随从留下的零星踪迹——他们早已策马绝尘,朝着江东方向逃去,显然是趁乱脱身,根本没打算带上她。直到此时,欧阳菁才隐约察觉不对:他从未提及家乡具体住址,从未介绍过亲友,甚至连“沈昭”这个名字,都可能是假的。
她攥着那缕青丝,在燃烧的宅院前浑身发抖,方才明白自己不过是被他玩弄的对象。他口中的“深情”“承诺”全是谎言,所谓的“躲避仇家”“处理俗务”,不过是随时准备抽身的借口。这场她视作此生归宿的情缘,对他而言,只是一场毫无牵挂的一夜情。
不久后,欧阳菁发现自己怀有身孕。她去找叔父求助,却因“未婚先孕”被宗族唾弃,赶出家门。走投无路的她,一边承受着被抛弃的屈辱,一边怀着身孕颠沛流离,心中的爱意彻底化为刻骨的怨恨——她恨慕容昭的欺骗与凉薄,恨自己的天真与轻信,更恨这乱世中女子的身不由己。
慕容昭逃回南燕后,很快将江南的露水情缘抛之脑后,继续过着声色犬马的生活。直到陈朝大举伐燕,南燕内部士族倒戈,城门被破,慕容复战死沙场,他才被迫携黄龙兵符突围。途中遭追兵伏击,最终战死在血莲坞外围,临死前将兵符藏入密库,以鲜血激活瘴气结界。他到死都没想起,吴兴还有一个怀着他骨肉的女子,更不知道自己的血脉已被遗弃在荒草之中。
欧阳菁辗转流离,在一个雨夜生下女儿。看着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婴孩,她想起慕容昭的始乱终弃,想起自己所受的屈辱与苦难,恨意与绝望交织,最终狠下心将女婴遗弃在荒草中,只留下慕容昭送她的那枚玉佩,既是发泄怨恨,也算是给这段孽缘留个了断。
南燕灭亡前夕,方筱羽本是慕容氏的远支宗女,父亲是南燕的光禄大夫,负责掌管皇室府库。城破之日,父亲为掩护慕容昭突围战死,临终前将一枚“慕容氏宗亲令牌”交予她,叮嘱她 “寻得皇子遗孤,护其周全”——他找世外高人不空大师算过,慕容昭有遗孤,预判皇室血脉或许能留存。
方筱羽携令牌辗转逃亡,在江东荒村的乱草中,发现了被遗弃的襁褓女婴。女婴襁褓中藏着玉佩,正是慕容昭的随身之物,方筱羽认出这便是慕容昭遗孤,即后来的火舞。彼时方筱羽身负箭伤,又遭南朝陈追兵搜捕,独自抚养婴儿极为艰难。恰在此时,她遇到了逃亡途中的祝婉柔。
祝婉柔本是吴兴欧阳氏的旁支庶女,欧阳家遭诬陷覆灭后,她沦为流民,被方筱羽的随从救下。婉柔性情温婉,手脚勤快,又懂粗浅的医术,方筱羽便将她留在身边,托付她照料慕容云嫣,对外只称 “婉柔是女婴的生母,自己是其远房姐姐,代为照拂”——一来是为了掩人耳目,避免陈朝察觉皇室遗孤的踪迹;二来是方筱羽身为宗女,不便以“养母”身份抛头露面,婉柔的“生母”身份更能掩人耳目。这便是后来“火舞是婉柔亲女”的误会根源。
逃亡的岁月里,方筱羽带着婉柔与三岁的小云嫣,像断梗飘萍般辗转于巴郡群山。陈朝追兵的阴影如影随形,沿途的盗匪与瘴气更是家常便饭,方筱羽旧伤反复发作,性情愈发阴郁难测,唯有面对小云嫣懵懂的笑脸时,眼底才会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柔软。
这般东躲西藏的日子持续了五年,小云嫣已长成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眉眼间渐渐显露出鲜卑慕容氏的清丽轮廓,却因常年逃亡,性子格外怯懦,总是紧紧黏着婉柔。那年深秋,她们行至括苍山南麓,遭遇一伙山匪劫掠,方筱羽强撑着旧伤拔剑抵抗,却因体力不支被山匪围攻,眼看就要命丧当场。
就在此时,一阵马蹄声疾驰而至。为首的男子身着月白锦袍,腰佩一柄七星剑,面容温雅,气质沉稳,正是明月山庄的庄主朴渊。江湖人称 “玉面孟尝”。朴渊见山匪欺凌妇孺,当即拔剑相助,他剑法飘逸灵动,不出十招便将山匪击退。
方筱羽望着眼前救命之人,戒备之心油然而生,下意识地将小云嫣护在身后。朴渊却并未上前,只是温和地拱手道:“在下朴渊,庄中就在附近,诸位若不嫌弃,可暂往歇息,疗伤避险。” 他的目光澄澈坦荡,没有丝毫恶意,落在小云嫣惊恐的脸上时,还特意放缓了语气,从怀中取出一枚糖糕递过去。
婉柔看着方筱羽苍白的脸色与渗血的伤口,低声劝道:“羽姐姐,我们已无别处可去,不如暂且落脚,也好为你疗伤。” 方筱羽沉吟良久,想起这些年的颠沛与肩上守护遗孤的重任,最终点了点头。
明月山庄坐落于括苍山深处,依山傍水,竹篱环绕,庄内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既有江南园林的雅致,又有山野村居的宁静。朴渊将她们安置在东跨院,请来郎中为方筱羽疗伤,每日亲自送来汤药与膳食,却从不多问她们的来历,只偶尔与方筱羽谈论诗书棋艺,或是陪小云嫣在院中玩耍。
相处日久,方筱羽渐渐发现,朴渊不仅武艺高强,更兼具仁厚之心。他待庄中仆从温和,对过往求助之人慷慨,甚至会亲自为山下村民义诊。他看出方筱羽心中藏着重负,却从不强求,只是在她深夜独自凭栏时,默默送上一杯热茶;耐心地陪小云嫣放风筝、讲故事。这份不动声色的温柔与尊重,像春日暖阳,渐渐融化了方筱羽心中因亡国与背叛筑起的寒冰。
婉柔也看在眼里,私下对她说:“羽姐姐,朴庄主是真心待我们好,小云嫣也需要一个安稳的家,一个像样的父亲。” 方筱羽望着院中与朴渊嬉笑追逐的小云嫣,眼眶微热。这些年,她为了守护慕容氏遗孤,活得像一根紧绷的弦,从未为自己活过。而朴渊的出现,让她第一次感受到乱世中的烟火温情,第一次有了“家”的期盼。
半年后,霜染枫林,漫山红透如燃。明月山庄的竹篱上缠绕着嫣红的茱萸,庭院里落满细碎的枫叶片,在这样清寂又温暖的日子里,方筱羽点头应下了朴渊的求婚。她不是没有犹豫 —— 亡国宗女的身份如影随形,守护慕容遗孤的重任压在肩头,她怕这份安稳是镜花水月,更怕牵连这个待她至真至善的男人。可朴渊眼底的坚定与温柔,像穿透霜雾的暖阳,终究融化了她心中最后一道冰墙。
婚礼办得简单却隆重。庄内张灯结彩,红灯笼挂满了回廊,映得青砖地面都染上暖意;朴渊亲自书写的喜联贴在大门两侧,笔墨间满是对未来的期许。山下村民提着自家种的瓜果、酿的米酒前来道贺,江湖友人也纷纷送上贺礼,一时间庄内人声鼎沸,笑语喧阗。方筱羽身着大红嫁衣,凤冠霞帔衬得她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乖戾与锐利,露出久违的柔和笑意。她挽着朴渊的手,接受众人祝福时,声音虽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安稳。对外,她只称是避祸的江南商户之女,家逢变故流落至此,婉柔则以“远房表妹” 的名义留在身边,继续照料小云嫣的饮食起居,无人知晓这对“姐妹”背后,藏着关乎前朝皇室的惊天秘密。
朴渊向来通透,看出方筱羽不愿触碰过往,便从未多问一句。他疼惜方筱羽颠沛半生,给小云嫣取了新名“朴云嫣”,视如己出般疼爱。每日清晨,他会亲自教朴云嫣读书识字,握着她的小手临摹字帖;午后便带她走遍山庄的山山水水,辨识草木药性,讲述江湖趣闻;到了傍晚,还会让前来暂住的侄子鸿飞多陪她作伴。鸿飞是朴渊兄长的独子,性情温和,比朴云嫣年长五岁,总是耐心地陪她放风筝、练基础剑法,在她被山间虫豸吓哭时,会默默递上帕子,替她赶走惊扰。两人青梅竹马的情谊,在山庄的晨雾暮霭中悄然滋长,成为朴云嫣童年最温暖的底色。
此时的明月山庄管家,正是南燕史官的后人“玉面书生” 宋仲——宋及润的父亲。他早年因南燕灭亡,隐姓埋名避居于此,被朴渊的祖父收留,感念朴家恩情,便世代留在山庄打理家事。当方筱羽初到山庄时,他便从她无意间露出的慕容氏宗亲令牌认出了她的身份。宋仲心怀故国,更念及史官职责,默契地选择了隐瞒,只是暗中多了几分留意,不仅妥善收藏起那半片从血莲坞寻得的狼头金符,还悄悄加固了山庄的暗哨,以防南陈追兵或别有用心之人找上门来。有时见方筱羽深夜独自对着星空出神,他便会默默送上一杯温热的姜茶,不多言语,却以无声的方式践行着对南燕的忠诚,守护着这份易碎的安稳。
山间的晨雾暮霭,取代了逃亡路上的刀光剑影;案前的诗书墨香、院中孩童的嬉笑,渐渐抚平了众人过往的创伤与怨怼。方筱羽每日看着朴渊温和的眉眼、朴云嫣灵动的笑脸,心中的坚冰一点点消融,久违的平静如溪水般漫过心头。可每当夜深人静,指尖触碰到怀中的宗亲令牌,南燕灭亡的惨状、父亲战死的画面便会涌上心头,提醒她肩上从未卸下的守护重任。这份隐秘的压力,让她始终无法完全舒展心怀,也为后续的冲突埋下了隐患。而朴云嫣在朴渊的疼爱、婉柔的照料与鸿飞的陪伴下,渐渐褪去了童年逃亡的怯懦,长成了眉眼弯弯、开朗灵动的少女,时常挎着小竹篮,跟着鸿飞在山间采摘野果,笑声清脆如银铃。
这样安稳的日子过了三年,一头披着“忠诚”外衣的豺狼,悄然叩响了山庄的大门。一日黄昏,一名衣衫褴褛、身形疲惫的男子出现在山庄门外,他肩上扛着一把生锈的长刀,脸上刻满风霜,正是南燕残兵邱沙祷。城破之后,他侥幸存活,却早已背弃了慕容氏的忠诚——南燕灭亡时,他见风使舵投靠过陈朝追兵,后因知晓太多慕容氏的秘密被追杀。他之前是的慕容昭亲兵,亲历慕容昭与欧阳菁的过往,辗转打听才得知方筱羽带着皇室遗孤隐居于此。他深知慕容氏藏有血莲坞兵符与密库的秘密,若能掌控这份力量,再借着“守护遗孤”的名义积累声望,他日必能在江湖中呼风唤雨。
私下见到方筱羽的那一刻,邱沙祷立刻换上一副涕泪横流的模样,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夫人,末将邱沙祷,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找到您了!南燕覆灭,末将日夜难安,只求能留在您身边,守护皇室遗孤,戴罪立功!” 方筱羽又惊又喜,虽隐约觉得他言辞间有些刻意,却念及南燕旧部难寻,正是需要人手之际,便让他留在山庄,对外称是“远房亲戚家的护院”。
邱沙祷深知,要接近核心秘密,必先拉拢身边人。他将目光投向了性情温婉、深得方筱羽信任的婉柔。平日里,他刻意表现得勤勉可靠,默默帮婉柔分担挑水劈柴、修缮房屋等重活;在婉柔被方筱羽偶尔的刻薄言语刺伤时,又会装出一副愤愤不平又无能为力的模样,笨拙地安慰她 “姑娘委屈了”。这份刻意营造的 “守护”,让常年隐忍、渴望依靠的婉柔渐渐动了心。
一个月夜,邱沙祷拿出一枚亲手打造的银镯——实则是他从一名落魄匠人手中低价买来的旧货,刻上简单的缠枝纹,便当作“心意”塞到婉柔手中:“婉柔姑娘,我虽出身卑微,却愿用一生护你周全。待时局安稳,我便求夫人成全,娶你为妻,再也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婉柔望着他眼中伪装的真挚,含泪点了点头,将银镯小心翼翼地戴在腕上,藏在衣袖深处,殊不知自己早已落入豺狼的算计。
邱沙祷借着与婉柔的“私情”,时常旁敲侧击打探消息:“夫人近日似乎心事重重,是不是担心陈朝追兵?”“云嫣姑娘身份特殊,日后怕是会有不少麻烦,血莲坞的秘密……” 婉柔虽守口如瓶,却也在不经意间泄露了“血莲坞”“兵符” 等关键词,让邱沙祷心中愈发笃定。他还利用巡逻护院的便利,暗中观察山庄的防卫布局,偷偷绘制地图,甚至借着外出采购的机会,与红花楼的暗线接上了头——他知晓此时已是红花楼主的欧阳菁一直在寻找女儿,便透露 “明月山庄藏有慕容氏遗孤”,与红花楼达成秘密协议:邱沙祷帮欧阳菁打探女儿下落,欧阳菁则为他提供资金与杀手资源。
可这份虚伪的私情,终究没能逃过方筱羽的眼睛。那日午后,婉柔在庭院中晾晒朴云嫣的衣物,衣袖滑落,腕间的银镯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微光。恰好被路过的方筱羽瞥见。—瞬间,方筱羽心中警铃大作。她想起邱沙祷初来时的刻意逢迎,想起他屡次打探血莲坞的反常,再联想到自己近日察觉的山庄暗哨异动,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她看穿了邱沙祷借感情接近核心秘密的狼子野心。
自此,方筱羽对邱沙祷的态度骤然转变,言语刻薄,刻意刁难。她故意将最危险的任务派给他——深入瘴气弥漫的山谷探查路径、独自护送“贵重货物”穿越盗匪横行的山道,实则是想试探他的忠诚度,甚至盼着他能在任务中丧命。可邱沙祷早已与红花楼暗中勾结,每次任务前都能得到红花楼的情报支持,不仅次次化险为夷,还能带回 “功劳”,反而让朴渊觉得方筱羽对他过于苛刻。
邱沙祷将方筱羽的刁难当作 “忍辱负重” 的表演,对外装作委屈巴巴的模样,暗地里却对婉柔抱怨:“庄主夫人许是不信我,可我对你们的忠诚,天地可鉴。” 他还趁机挑拨婉柔与方筱羽的关系,暗示方筱羽是因嫉妒才针对他们。婉柔被爱情冲昏头脑,竟真的对方筱羽生出怨怼,渐渐不再事事汇报,这让邱沙祷得以更自由地传递消息。
宋仲早看出邱沙祷的不对劲。他发现邱沙祷时常深夜悄悄外出,回来时身上带着陌生的熏香(红花楼特有的曼陀罗香),还曾在他房间角落发现过一张画着山庄布局的草图。宋仲心中忧虑,悄悄提醒方筱羽:“邱沙祷此人言行不一,殿下需多加提防,莫要让他接触核心事务。”
可方筱羽此时已被邱沙祷的“隐忍”与朴渊对其性情大变的不解夹在中间,一时难以决断。宋仲无奈,只能暗中加强防范,将那半片狼头金符转移到更隐秘的地方,同时密切关注邱沙祷的一举一动。
明月山庄的枫叶片落了又生,可庭院深处的阴谋,却在暗处疯狂滋长。邱沙祷一边伪装忠诚,一边借着红花楼的资源暗中培养死士;一边讨好婉柔,一边收集着血莲坞与慕容云嫣的秘密。他像一头潜伏的豺狼,耐心等待着最佳时机,只待羽翼丰满,便要撕碎这份虚假的安稳,将所有能利用的棋子都握在手中,朝着武林盟主的宝座步步逼近。而方筱羽、婉柔甚至朴渊,都还被蒙在鼓里,即将被卷入一场由野心掀起的腥风血雨之中。
陈祯明一年秋,陈朝的追兵再次逼近江东。方筱羽旧伤复发,缠绵病榻,愈发焦躁易怒。邱沙祷奉命外出探查敌情,归来时因压力过大,在酒馆喝得酩酊大醉。他想起方筱羽近日常借口“银镯不祥”,想要夺走他与婉柔的定情信物,生怕镯子被抢,醉醺醺地闯入山庄,口中念叨着 “把镯子拿回来,免得庄主夫人到外面胡说八道。
恰逢婉柔按照方筱羽的吩咐,端着熬好的汤药前往厢房送药。方筱羽见邱沙祷醉醺醺地跟着婉柔进来,本就积压的怒火瞬间点燃,对着二人冷嘲热讽:“哟,你们俩可真够大胆的呀。昨个儿才被我发现了定情信物,今天还敢当着我的面出双入对!我倒是很想看看庄主知道了,回来会怎么收拾你们两个狗男女!”
邱沙祷本就醉意上涌,被这番羞辱彻底激怒,热血混着酒劲直冲头顶:“庄主夫人,请你放尊重点!” 婉柔见状大惊,赶紧拉住邱沙祷的衣袖,噙着泪水隐忍着解释:“羽姐姐,求求你相信我,我和邱大哥清清白白,只是……” 话未说完便被方筱羽打断。
方筱羽斜着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邱大哥’叫得这么甜!真是恶心!你以为我是三岁孩童,那么好骗?到处勾引男人的小贱人!” 她的话像针一样扎在婉柔和邱沙祷心上,也彻底点燃了冲突的导火索。
邱沙祷怒发冲冠,一把将婉柔推到一边,眼露凶光,步步逼近方筱羽:“方,筱,羽!你欺人太甚!” 他周身释放出的滔天杀意,吓得方筱羽连连后退,下意识地伸手向身后摸索,摸到了梳妆台上的一把剪刀——那是婉柔为她修剪灯芯留下的。
“你,你想干什么?!” 方筱羽声音发颤,握紧剪刀对准邱沙祷。婉柔见状,急忙扑到两人中间想要阻拦,却不料方筱羽情绪失控,挥手便将剪刀刺了出去。一道刺眼的亮光闪过,剪刀锋利的刃口划伤了婉柔的额头,鲜血瞬间涌出,顺着脸颊流下,狰狞可怖。
“婉柔!” 邱沙祷又惊又怒,一把推开方筱羽,死死掐住她的脖子,眼中满是杀意。
厢房外的走廊上,年仅六岁的小云嫣正端着一盘糕点走来——她想让婉柔妈妈尝尝自己偷偷做的糕点。却不料看到了屋内披头散发、满脸血迹的婉柔,还有掐着方筱羽脖子的邱沙祷,那场面如同厉鬼索命,让她瞬间被吓得魂飞魄散。
此时电闪雷鸣,寒风呼啸,倾盆大雨骤然落下。小云嫣扔掉糕点,拼命奔逃,一路跌跌撞撞,最终推开山庄大门,消失在茫茫雨幕中。她身后传来的,既有婉柔焦急的呼喊,也有方筱羽挣扎的尖叫,在雷雨声中交织,化作她童年记忆里最恐怖的“厉鬼呼唤”:“云嫣,云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