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怎么还不死？》十三行

6、第 6 章

　　天还未亮，一连串的奇珍异宝，华服美饰不要钱一般送入了秋实的房中，看得人目不暇接，又是羡慕又是嫉恨。

　　檐下满满当当地立着人，有好事又不长脑子的忍不住先开了口：“沈庄主这是什么意思？这么多人，怎么就单单送了裴秋实一个？”

　　领着一众侍女的管家笑吟吟道，“庄主昨夜已经下了命令，裴姑娘便是这天下第一美人，日后也是我觅秀山庄的主人。”

　　好事者接着道，“不过是两场宴会，人多嘈杂，庄主下定论未免草率，依我看，裴秋实这天下第一美人的名头还早着。”

　　众人纷纷起哄附和，大有要觅秀山庄给他们一个说法的意思。

　　管家拢着袖子，八风不动：“百花斗艳，各花入各眼，我们庄主偏偏瞧上了裴姑娘，其余美人也只好无缘。辜负诸位的好意是觅秀山庄的不是，不若诸位多留些日子，也好让我们补偿一番。”

　　话说到这份上，明着是留人，实则是赶客，再纠缠下去，就不是想结亲而是结仇了，沈赞毕竟还没死，觅秀山庄还有的猖狂日子，等到裴秋实一个柔弱妇人继承了觅秀山庄，到时候美人钱财还不是任人摆弄？

　　在场的江湖人心中各怀鬼胎，面上自然是迎合一番，“那就等候沈庄主的喜酒了。”

　　管家只笑着点头，算是坐实了此事。

　　钟九生哀怨地收拾包袱，在房间里头转来转去，晃得裴秀头晕，不耐烦道，“要收拾就赶紧的，磨磨唧唧看着就烦人。”

　　钟九生听这话，行李也不收拾，一屁股坐到裴秀边上，“师妹就要羊入虎口了，你算什么师兄，卖妹求荣！”

　　裴秀晃着腿：“秋实自个儿愿意，你管得着么？”

　　钟九生这下忍不住了，两只手攥着裴秀的衣领不停地摇晃，“你可是秋实师妹的嫡亲师兄啊，你得想想办法啊！秋实师妹美若天仙，怎么能就这么断送了大好年华？”

　　“放开放开！”裴秀拍打钟九生的手，把他推到一边，理理衣襟，“这么喜欢我师妹？”

　　钟九生：“我愿意为了师妹上刀山下火海，死不足惜。”

　　裴秀觉着好笑，问他，“你才认识她多久就要死要活了？因为脸，要是这张脸长在男人身上，你也喜欢？”

　　钟九生心道裴秀就是爱开玩笑，反驳他道，“哪有男人长着这样一张脸？那成什么了？男不男，女不女的。”他下意识地把秋实的脸挪到自己身上，顿时起了一阵鸡皮疙瘩，面如菜色。

　　裴秀脸色一沉，“出去。”说完钟九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裴秀推了出去，整个人一个踉跄，好不容易稳住身体，怀里就多了一个包袱。

　　钟九生：“……？”

　　把钟九生赶走了，裴秀一个人在屋子里闲不住，打算出去散散被钟九生败坏的心情。一直脚刚晃出后院的门，迎面碰上了沈赞，只好腆着脸打招呼，“沈庄主。”

　　沈赞冲他点头示意，面带微笑，“裴公子，可有看到秋实姑娘？”

　　裴秀：“秋实？她不是一直在房里。”

　　沈赞：“管家早上去看过，那时就不在屋里，到现在也没回来。”

　　“这就奇怪了。”裴秀面上打哈哈，心里怪秋实拿了钱不负责任坏他的事，他都嘱咐过出去要跟他说的，一声不吭的就不见人影了。他倒是没想过沈赞会骗他，笑话，骗他又没钱。

　　“应是出去玩了，女孩子家家闲不住。”

　　沈赞的目光落在裴秀脸，仿佛能透过黑色的面巾窥到鲜艳欲滴的唇色，“我本来想邀秋实姑娘同去银楼，既然秋实姑娘不在，裴公子可否与我同去？”

　　裴秀：“啊？”

　　沈赞垂下眼，嘴角浮出一丝苦笑，“裴公子也知道我现在的身体，时日无多了，便想着能早日完婚，去银楼也是挑选成亲用的东西。”

　　“裴公子和秋实姑娘是师兄妹，对秋实姑娘的眼光偏好总归比我了解。”

　　话说到这儿，裴秀再不答应，未免不近人情，一边对沈赞英年将早逝有几分同情，一边又唾弃他果真是色中饿鬼，要死了还惦记美人。

　　裴秀：“就我们两个人？”

　　沈赞摸了摸木制轮椅上的扶手，“裴公子不愿意推在下吗？”

　　“当然不是。”

　　裴秀绕到沈赞后面，伸出手推动轮椅，一路上的侍女奴仆看到他们俩，低头行礼，神色恭敬，半点也不觉得奇怪。

　　裴秀暗道，难不成沈赞经常让不熟的人推轮椅？这也太不顾忌了。

　　银楼，顾名思义，是专门售卖饰品的地方，大到绘着山水诗意的屏风，小到匠人精雕细琢的头面耳环，应有尽有，是姑苏地界的大姑娘小媳妇最爱来的地方。现下闯进两个大男人，万般红中混入一点绿，引得众人纷纷投去目光，掩唇低笑。

　　裴秀难得有些不自在，反观沈赞，泰然自若，跟常客一般。

　　裴秀：“我们先看什么？”

　　沈赞看向只有零散几个人的左边，“先挑大件。”说着就让裴秀推他过去。

　　左边摆置的都是屏风、珊瑚树、太师椅、八仙桌之类的大件，布置新房用的。沈赞停在一处屏风前，“你觉得这扇怎么样？”

　　屏风周昉画纤腰，岁新丹青色犹着。斜倚玉窗鸾发女，拂尘犹自妒娇娆。

　　这是一扇仕女屏风，精描细绘，层层敷色，头发的钩染，面部的晕色，衣着的装饰，都极尽工巧之能事，亭亭玉立，丰满而轻盈的美人宛然若在。

　　不得不说沈赞的眼光独到，纵观此处的屏风，没有一扇精美超过它的。

　　裴秀：“很好看。”

　　“裴公子喜欢吗？”

　　“啊，”裴秀绕了一圈，定在一扇屏风前，笑道，“如果是我的话，我会选这扇，庄主选的精美有余，却少了几分灵气。”而且看着过于旖旎了，放在新房里，怎么看怎么情色。

　　沈赞顺着裴秀站的地方看过去。

　　怪石奔秋涧，寒藤挂古松。横空千丈势，剪裁入屏风。

　　屏风不见得造工多好，但凡是家境富硕些的公子哥都不会看得上，屏风上所绘乃江湖奇景，由物及人，裴秀从骨子里热爱江湖游历的自由自在。

　　想要把这样的人困在身边，真的可以吗？

　　“那就这扇吧。”沈赞叫来伙计，吩咐把这扇屏风包好送到觅秀山庄。

　　“欸？”裴秀忙道，“我随便说的，秋实也不一定喜欢这种。”

　　“无事。”沈赞眸色深沉，“裴公子喜欢的，我也喜欢。”

　　“啊，那好吧。”裴秀下意识觉着不对，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好随着沈赞去了。

　　接下来的挑选也都是这样，与其说是布置沈赞和秋实的新房，倒不如说是裴秀自己的房间，全都照着裴秀的喜欢来，弄得裴秀到最后也来了点兴致，说不准沈赞还没成亲就撑不住了，这些不都是他的了？

　　捻起一根坠着玉珠的发簪，秀雅含蓄，簪上雕刻了兰花的纹路。裴秀捏着发簪走到窗边，对着日光看，不经意间偏头，望见已经开始泛黄的天色，才惊觉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他和沈赞待在一块竟然没有觉得无聊。

　　这根发簪很适合师娘，就当作回去的礼物吧。

　　裴秀心里想着，头上突然多了点重量，转头一看，沈赞刚好收回手。他下意识地摸上去，在发髻上摸到一根冰凉的物件。

　　沈赞看着他的动作，“你戴着很好看，送给你作为你陪我一天的补偿。”

　　裴秀暗自嘀咕，我脸都没露，就说我好看？真会睁眼说瞎话。

　　“无功不受禄，陪你是我自愿的，不必如此。”裴秀正要拿下来，沈赞一下子握上来，把他的手整个包住，“裴公子是不给沈某这个面子吗？”

　　裴秀一默，把手从沈赞的掌心里抽出来，“那就却之不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