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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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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
夜晚的凉风拂过田边不知名的树,翠绿的叶子哗啦啦响,却全都被官道上奔袭的马蹄声掩盖住了。
树上缩着手脚的青年叫人扑了满面的灰尘,连连咳嗽,不满地拨开树叶,朝不远处一骑绝尘的身影看过去。
“大半夜的扰人清梦。”
学武之人目力极高,一眼便看出马上那人灰蓝色形似道袍的服饰,应是锻器堡里的人。
若说江湖中哪方实力最为富硕,除了觅秀山庄之外,头一号就是这锻器堡了,每年肯花重金锻造武器的人绝不再少数。
裴秀眼珠子一转,脚尖一点消失在原地。
枝上绿叶悠悠伸展着,竟无半点波动,轻功已到了“踏叶无痕”的境界。
裴秀在田间几个起跃,抓住时机一掌劈在人后颈,把人劈晕了从马上摔下来。裴秀踢了踢他,确定是真晕而不是装晕,不由得瘪瘪嘴,“三脚猫功夫还敢出来混。”
这是一匹枣红色的骏马,一看便知血统不凡,能卖个好价钱。裴秀拍拍马脖子,满意地点点头,解下马鞍上挂着的包袱,打开一看,只有一些干粮和水,还有一封信。
抱着信封里可能会装银票的心思,裴秀毫不犹豫地打开信,一目十行,眼前一亮。
原是那觅秀山庄庄主日前病入膏肓,临死之际向整个江湖宣告,谁是天下第一美人,谁就能成为觅秀山庄的主人,并且会在一个月后在觅秀山庄举办赏花宴,选出天下第一美人来。
信封中还附带着一份邀请函。
乖乖,谁不知道庄主沈赞是天下第一有钱人,若是继承了他的钱财,岂不是日日都在金窝里打滚。
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裴秀低头看着脚边的人,用脚把他的身体转过来,还算是气宇轩昂,离天下第一美人差得远呢。
他倒是想参加,没名没份,人家凭啥让他进去,黑溜溜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一看便知是起了什么坏心思,却因为眼前人过于漂亮干净的眼睛,让人只觉得可爱极了。
钟九生刚睁开眼睛,便觉得后颈一阵剧痛,“嘶”了一声。他坐起来,晃了晃脑袋,正要下床,旁边突然传来一道男声。
“你醒啦。”
钟九生警惕地望过去,只见是一个年岁同他差不多大的青年,似乎还要更小一些,浑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除了一双眼睛用来看路之外,恨不得一分肌肤也不漏出来。
大白天穿得这么黑,真是奇怪。
“你是谁?”
钟九生揉揉脖子,突然想到什么,脸色一白,四下寻找。
“喏,你在找这个吧。”裴秀把包袱递给他,钟九生接过去就立马打开,仔细检查一番确认没有丢失,才松下一口气。
这时他才想起来旁边还坐了一个人。
裴秀觉着好笑,一看就是初出江湖的小年轻,幸好遇到的是自己,要是遇到别的老江湖,裤子都扒得一条不剩。
裴秀:“昨夜我在树上歇息,见到你被一个黑衣人打晕了抢劫。我一向见义勇为,这种宵小之事自然看不过眼,于是便救下了你。”
说着裴秀面露惭愧,“只可惜那黑衣人武功实在是高强,没能守住你的马。”
钟九生忙走下床,对着裴秀就行了一个大礼,郑重道,“在下离家前,家中长辈曾说,江湖水深,险象环生,刀光剑影,防不胜防,如今看来,江湖还是好人多。这包袱里的东西对我十分重要,若不是恩人,我只怕无颜回去面见家中父母了,请受在下一拜。”
裴秀面不改色地受了钟九生的礼,心道,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把你卖了,你还要帮着人数钱呢。
想到袖袋里沉甸甸的几锭银子,裴秀对着钟九生弯了弯眼睛,“举手之劳,不必挂念。我看你的方向,莫不是要去觅秀山庄?”
钟九生:“恩人也知道沈庄主的事?”
裴秀:“沈庄主广发美人贴,天下如今还有谁不知道这件事?就这客栈里住的,全是去觅秀山庄的美人。我倒也想去瞧个热闹,只是籍籍无名,没有门路。”说着便垂下眼睛,只用余光瞅钟九生的反应。
果见钟九生毫不犹豫:“这有何难?恰巧家中小妹美名远扬,侥幸得了美人贴,到时候将恩人捎上便是了。”
“太好了,真是多谢你了。”
裴秀忍不住笑,果真是个二愣子。
因为脸上带着面巾,钟九生看不到裴秀的表情,只笑道,“这是应该的。”
裴秀十五岁下山,在江湖里摸爬滚打少说也有五六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阎王爷到跟前了,也能说两句甜言蜜语把人哄开心了。只要是他存了心地讨好接近,就没有不成的。
眼下钟九生对着裴秀真是相见恨晚,恨不得现在就去拜把子,还是裴秀拦住了他。
正是用午膳的时候,两人一前一后地下了楼。
此处乃是去觅秀山庄的必经之路,大堂人声鼎沸,裴秀粗粗听了两句,无非还是沈赞病重,要选天下第一美人的事。
若不是前些日子不留神被师兄抓住耳提面命了一段时间,怎么着也不至于现在才听到消息。要是早知道,必得是好好筹谋一番,现下却只能是赶鸭子上架,跟着钟九生一个愣头青。
两人坐着等了一会,不见小二过来招呼,钟九生便说自己去问问,裴秀点点头,就在位子上等他。
隔桌坐着两个大汉,皮肤黝黑,说话十分有中气。
“你说那沈赞都要死了,还找什么美人?沈家没有亲戚给他分钱?”
“这话可不对,男人,不就是酒财色三个字吗?沈赞酒财有了,如今就差一个色了,现在不抓紧,以后可没机会享受了。”
“哈哈哈,王兄这话说得有道理。”
“只可怜这天下第一美人,得去伺候一个病鬼。”
“有什么可怜的,沈赞死了,偌大一个觅秀山庄都是她的,搁我我也愿意!”
“得了吧,你这副尊容,沈赞看了当场气死!”
“哈哈哈哈,小弟也是玩笑不是。”
裴秀不自觉地摸摸脸颊,莫非沈赞打得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主意?他不禁抖了抖,思考着自己献身的可能性,竟然十分之大。
正思索着,钟九生已经回来,脸色有些不好看,“小二说,客人太多,后厨好几样菜色没出来,没工夫招呼我们,只让我们多等等。”
他从昨夜开始就没有再进食,此刻自然是饥火烧肠,难受得厉害。
裴秀早上吃得晚,现在倒不怎么饿,只不过他对大肥羊一向体贴,便提出建议:“不如我们去外面寻些吃的,顺便买两匹马,晚间再回来。”
钟九生无有不应。
两人用了饭,约着一起去了马市,裴秀还没说什么呢,钟九生便抢着要付马钱。
裴秀:“你哪里来这么多钱?”难道是他昨夜没有搜仔细,衣裳夹层里还藏了金叶子?按道理不会啊,他是把人扒光了里里外外地搜的。
钟九生:“锻器堡同马市的主人有生意来往,一两匹马不成问题。”
裴秀:“……你去吧。”
钟九生美滋滋地付账去了,裴秀本来在原地等他,守着他们挑好的两匹好马,冷不丁被人拽住了手臂,心下一惊,一掌劈过去,被稳稳接住,来人是个高手!
裴秀头也没回,脚下使劲,还没踢便听到一声“师弟”。
裴秀一僵,回头一看,正是多日未见的裴庆,“师兄你怎么来了?”
裴庆一见他这黑漆漆的打扮,便忍不住皱眉,刚要开口就被裴秀打断,“行了行了师兄,数落我的话就不要再说了,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
裴庆:“既然怕我数落,就做点正事出来。我让你跟我回山里,你不辞而别是什么意思?”
裴秀:“这还不懂,就是不愿意的意思喽。山里有什么好,无聊得很。”
裴庆:“师父师伯们都很想你,你……”
“知道啦知道啦,我会找时间回去看他们的。”裴秀眼尖地看到钟九生往回走,不耐放道,“师兄你快走吧,我一时半会是不会回去的。”
裴庆:“正好,师父差我护送风雪楼的大小姐去觅秀山庄,你同我一起。”
裴秀心思一转便知道风雪楼是去做什么的,跟着自己师兄总归是舒服些,问他,“戚少寒去吗?”
“去。”
“那我不去。”裴秀见钟九生立在原地张望,便同裴庆道,“我先走了。”随即跑过去迎上钟九生。
钟九生:“裴秀你去哪了?”
裴秀:“如厕而已,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客栈吧。”
裴庆望着裴秀的背影,不由得叹了口气。
从小一起长大,裴庆自然知道裴秀对于钱财十分的看重,这次觅秀山庄的事他是无论如何也要掺一脚的,所以才接了这差事,本想着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没想到裴秀已经找好门路了。
裴庆转身没入巷子里。
戚少寒又是怎么一回事?难道又是一桩桃花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