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再次被拒 风起青萍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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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门失火的事情已在街头巷尾传开，各种加工渲染的说法层出不穷。
余杭县丞盘算着损失费、修缮费、人力费，又费力奉着几位上官，诸如杭州太守，建康太常寺卿和不露面却还在余杭的当今宰辅，他心焦力竭，哪有功夫去管民间议论衙门失火这等小事，遂持道家无为而治的方针，任舆论四散，任百姓议论。
回书院前，王蓝田顺道去了趟同福客栈。
县衙到客栈这段不长不短的路上，就火烧县衙一事，车夫同她絮叨了四个版本，各有千秋。
她坐在车辕上撑耳听着，或出声附和，或抚掌大笑，全然没有士家子弟的家富势足，目指气使的俗态。
车夫起先也存了个心眼，只是奉承，不接她的话。后见她确实与生平所见的纨绔公子不同，话匣子才慢慢打开。
二人交谈一路，王蓝田甚至学了几句余杭本地的方言。
同福客栈前后百米长街无人穿行，牛车驰过极为显眼。
车方停稳，客栈掌柜还未迎出，就见头缠白布的马统迎了上来，口齿不清地说着：“王公子，你可算来了！你要是再不来，我家公子就要……就要……”
王蓝田瞥了他一眼：“就要怎么样？”
马统缩了缩脖子，哭着脸，嘟囔了句：“就要把客栈拆了。”
她“啧”了一声，出言宽慰：“拆了便拆了，你家公子赔得起。”
马统一噎，随即瘪嘴：“理是这个理，但拆东西容易扯着伤口啊！
“公子他昨晚发了一夜高烧，晨间好不容易退了。见了老爷后不知怎的又与老爷吵起来了。
“摔药碗的时候，将伤口扯裂开来了。背上沁得全是血。太吓人了！”
王蓝田的脑海中蓦地出现那张凌厉却带着娇弱病态面孔，以及伤痕交错的背脊，忍不住长嘘了一声：“自作孽，不可活。”
随后，斜眼看着一脸痛苦的马统，打听道：“他二人因何而吵，你知不知道？”
马统想了想：“好像是因为我家公子觉得伤不重想直接回尼山书院，老爷却觉得不妥，要求公子回杭州养伤。”
“看来，最后是你们家老爷赢了。”王蓝田侃道。
未时刚过，马俊升派人来找过她，说是马文才需归家休养半月，代请她将这半月的课程以书信的方式三日一传，送往杭州太守府。
并问她，能否在回书院前，去客栈看看马文才。
其实她今日本就要去见马文才的，但马俊升开口主动请了，她就顺水推舟送了这个人情。
“是了！老爷就是老爷，谁敢忤逆他。”马统畏惧道，“后来，我家公子说回去可以，但要见你一面，才愿意动身。”
说着，他挤出了个笑脸：“千等万等，你可算来了。”
王蓝田看了看马统脸上的青紫，抬手指着她安排给郎中住的那间屋子：“你去郎中那看看，上点药。”
“哎哎哎！好嘞！”马统咧嘴大笑，结果一不小心扯着嘴角的伤口，笑脸旋即变成哭脸，“嘶……”
王蓝田眉角向上一挑，忽问：“你脸上的伤，马文才打的？”
“不是不是不是！”马统连连摆手否认，“我家公子虽看着凶，但从不动手打人。”
她长“哦”了一声，追问：“那是谁？”
马统抬眼看她，吞吞吐吐地将受伤的前因后果全盘道出：“是马统办事不力，被老爷罚了，不关我家公子的事儿。”
原是那日马俊升将受过家法的马文才连夜送回杭州后，便下了死命令：太守府，只能进不能出。尤其是马文才，不可踏出房门半步。
次日辰巳初交，府内飞进来一只白鸽，正落在马文才窗前。
鸽腿上绑着一竹筒，里面存了一则短讯。
短讯的内容马统自然没看见。
马文才看完之后，神色便有些不对，但他当即说自己困了要睡觉，命马统在门口守着，还下令：没有他的允许不可以进。
马统虽觉有些突然，但公子愿意休息是件好事，便安心的候在外面。
未料，这一觉竟睡到未时都不见醒。马统觉得有些不妙，推门而入……人果然不见了。
后来太守府中的兵丁在后院院墙下发现了马文才的脚印，根据各种细碎的线索推断出，马文才约在巳时就翻墙出了府，马统因此挨了打。
一通说完，马统抬袖擦了擦眼角的泪，余光正瞥见王蓝田在笑，清浅的笑意中还带了几分得逞。
他忙瞪眼去看，发现王蓝田只是抿着唇，并未在笑。
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叹道：“难为你了。”
马统愣了愣，闻言苦皱着一张脸，甚是委屈，他哽着声说：“是马统的错！要不是马统将公子在衙门大牢的事告诉老爷，公子也不会……嗝……也不会……”
意识到说错话，马统声音越说越小，越来越虚，他紧张地看着王蓝田，咽着吐沫，央声求道：“王公子……”
“嗯？”王蓝田抬手掏着耳朵，翻眼看着房梁好一会才应声，“方才一阵耳鸣，你说什么了吗？”
马统摇头，急声否道：“没说什么！”
接着快步走到房门前替她开了门，躬身邀请：“王公子，请进！”
王蓝田报以一笑，迈步进了房间。此间房两开间半，半间是临时的书房，置备了笔墨纸砚。
书房正东面的墙上挂了件装裱极为考究的行书立轴，看笔意有点像王羲之的，但却少了点字势的雄逸，没了龙跳天门，虎卧凤阙之感。
想来是仿品。
正对门的这一间是厅堂，堂中摆着一张圆木桌，三张圆凳，临窗一面放了张茶榻，应是方便客人倚窗品茗所置。
再往里一间便是客卧，除了卧榻之外，还有高矮不一的弧腿架子，上面摆着几株修剪平整的长青盆景。
房中装饰物件平平，王蓝田一眼扫过便不想再看。
唯一例外的，是床榻上的少年。
少年斜靠在床沿，身披一件厚薄适宜玄青色袍子，手捧一册书，低垂眉眼认真读着，而平日里习惯挽起的发，此刻随意散在肩头。
屋内的窗户并未打开，但万丈霞光透过西窗白色的窗纱，舒舒落在他的身上，溢着盈盈的光晕将他笼在其中，使他少了往日的凌厉，凭生出一种慵懒的贵气。
“你这伤口好了裂，裂了又好，好了再裂，如今却还能起身看书，真让王某人羡慕不已。”
王蓝田用手背试了试茶壶的温度，尚温，便倒倒了两杯，端起其中一杯给他递了过去，揶揄道。
马文才合上书，撩起眼尾看她，深色的眼孔因着昏黄的光晕，清澈似可见底，却又不知为何又让人觉得深不可测。
他抬手拂开王蓝田递来的茶，开口便问：“余杭县衙，昨夜失火了？”
“嗯。”王蓝田点头应了一声，接着又说，“好在有天相助，雨势不曾停歇。加上梁山伯祝英台动员了周边百姓，救火及时。”
说着，她随意收回那杯被拒绝的茶，兀自抿了一口：“虽说烧了衙门，但无人伤亡，也是一幸事。”
马文才一边听她说话，一边压着书角，待她说完，他冷冷看她一眼：“天时、地利、人和。天时为雨，人和是梁山伯的等救火之人，那地利呢？”
“地利？”王蓝田略一思忖，抬肩一耸，“其实，没有地利。”
他将书掷到一旁，闭眼敛去眼底的情绪，随即睁开，沉声道：“所以，你杀了衙门的师爷，放火烧了存放证据的值房，断了他的地利，是吗？”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再次被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