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酒醉愁来 王马携手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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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悦客栈。
辰牌时分，瓦蓝的天幕泛着银辉，云雨皆散，天际蕴荡出一片晨辉。
主街已是人声如潮，行来过往的人们或是提篮卖菜，挑挑拣拣，或是勾凳坐在摊前，喊着：“来一碗馄饨，加葱花。”
牛车缓缓行过集市，车夫将缰绳向后一扯，和出“牟”的一声，牛便停下了步子，他敲了敲车沿：“小公子，到了。”
声罢，车帘被人撩开，从里钻出一个面容绮丽的少年郎，踩着三阶的木墩梯下了车，不等客栈伙计领路，穿过一楼的大堂径直往三楼去了。
三楼曲槛回廊，有多间天字号房。少年郎掠过门口放置屏风的那间房，往东走了三间，对着立在门前身材颇为魁梧的侍者道：“烦请通传一声，太原王蓝田求见。”
“进来。”不等通传，屋内的人便开口允了。
侍者随即躬身，为王蓝田推开门，抬臂侧展一邀：“请。”
王蓝田颔首以谢，迈腿入屋，入眼是张陶案，案足为下施横柎的曲栅，曲栅足甚高。
案上放有茶壶、茶盏、茶杯若干，瓷釉为青，似千峰翠色，滋润而不透明，隐露青光。
陶案坐北朝南向有位白眉白须老者，眉目稍垂，用竹制的精巧茶勺拨弄着茶叶，随后浇上沸水，阖盖提壶，轻摇数圈，倾倒入杯。
直待他搁壶抬眼，王蓝田才拱手一揖：“太原王蓝田，见过谢丞相。”
谢安将刚沏好的茶推至正对面，示意王蓝田坐下，看着她眼下泛着的青紫 ，笑问道：“你这是几天几夜没睡觉？”
“得空便睡，加起来也有七八个时辰。”她没有见长者的拘谨，抬手压了压黑眼圈，羞赧一笑，“不瞒您说，方才来得路上梦游太虚幻境，与周公对弈，他输晚辈半目棋，蓝田乐而醒。”
说罢，举杯送至鼻底闻了闻，抿唇小呷一口，茶香清雅，茶水绵软，过喉入腹片刻后，清雅的茶气复又浮上来，回甘绵长。
她眼睛一亮，朗声而赞：“好茶！”
谢安被她夸张作态逗得一乐，遂又问：“除了‘好茶’二字，你可还能道出些其他来？”
王蓝田沉思几息，面色一红，端着空杯微微欠身：“晚辈想不出，但仍想再讨一杯茶喝。”
谢安捋了下白须，倒也不在意长辈为晚辈添茶这等不合规矩的事，提壶给她添满，呵呵笑道：“你倒会弄巧呈乖。”
“班门弄斧，晚辈哪敢？”王蓝田端着茶杯甚是恭敬的移回自己身前，小抿一口，眼笑眉飞，很是讨喜。
品茗喝茶，她全然是个外行，照搬书文夸几句显得敷衍，倒不如假作憨态，再讨一杯，以行证言。
大有此茶之好无言评，只想一盅接一盅。
王蓝田的小心思自然瞒不过谢安的眼。只是昨日在牢中与他争锋而对，机辩真假实虚的少年郎，今日却隐藏锋芒，笑颜应和于他，让他一时捉摸不透，不免心有试探之意。
谢安端着茶，呷了口，润了润嗓，缓缓道：“每年立冬前后，朝廷便会派贤良方正考评官入各大书院，为朝廷选拔优秀子弟。而在考评中得品状前三者，可提前结业入仕。”
他顿了顿，拿眼瞧着王蓝田：“而今年则改期为霜降，你可知为何？”
王蓝田摇头，附和问：“为何？”
谢安凝神：“尼山书院向朝廷陈奏，言‘霜降为山水蹇卦，山上有水，蹇；君子以反身修德。’*
“又言，‘霜降为收兵之期，以武器兵马吓司霜之神以保平安。’”*
他将奏本上所提的两点说出，总结道：“借文武之道，不可重彼轻此，尼山书院提出，应在霜降前后，察文悟道，实行考评。”
他故意一顿，提壶添茶：“起先，朝廷并未同意。”
“不同意？”王蓝田极为配合的发出疑问，“可后来又为什么同意了？”
“有人提了一嘴，说太原王蓝田在尼山求学。”谢安抬眼看她，又是一笑，意味深长道，“之后，此条呈由圣上亲自批复。”
王蓝田一怔，旋即含糊应了句：“原是这样啊。”
谢安见他不惊亦不喜，不由开口问：“听道韫说，你不想入仕为官？”
说着，觑她一眼，提醒：“莫要拿什么人生三愿糊弄老夫。”
王蓝田一噎，放下茶杯斟酌道：“蓝田确实不想入朝为官。常人言，谦退是保身第一法，洒脱是养心第一法。
“蓝田胸无大志，此生只想庸碌而过，长命百岁。”
虽是改了词，但表达之意未变。
“保身，养心。庸碌，长命。”谢安重复着这几个词，神情却越发难以琢磨，他复又问，“令尊可知你这般想法？”
“家严知道蓝田不成器。”她委婉道，“再说，他本就是天地间洒脱第一号人物，应当不会逼我入仕。”
“不成器？你还真是时刻谨记，谦退是保身第一法。”谢安吟吟笑着，沉淀岁月的目光中透着精明的光，“如此，你是不是连太原王氏所承袭的爵位也不要了？”
太原王氏，承袭爵位是从永宁初年起，太原王承，任骠骑参军。值天下将乱，乃避难南下。迁司空从事中郎。南迁后，豫迎大驾，赐爵蓝田县侯。**
侯爵世袭，父去，以嫡子继位。太原王承一脉，承此爵位者有王述、王坦之、王恺。
到这辈，自然是她这个嫡长子。
“丞相大人，还请您莫要为难晚辈。”王蓝田苦笑一声，讨饶道，“这一问蓝田答不得。”
“怎就答不得？”谢安显然不愿放过她。
“要与不要，承袭与否，都须等家严百年之后，蓝田才有权做出选择。”她揪着眉，神情有些严肃，“若是蓝田现在就想着爵位，想着要与不要之事，那便是不孝啊！”
她摇头，郑声道：“想都想不得，焉能答之？”
“听你这般说，老夫竟差点陷你于不孝。”谢安抚了抚白须，“尧舜之道，孝悌而已。”
他转而又问：“当今圣上乃为尧舜，若圣上让你入仕为官，你当如何？”
“事未至，为何要想？”王蓝田抬头看着谢安，怡然一笑，“夫为乐，为乐当及时。有道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谢安听她绕着弯子的答法，倒也不气，双眼弯弯向下，眼角的皱纹皱起，让他更显慈祥：“好个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吟罢，他摇头叹了口：“想从你口中听得句真话，难！”
王蓝田惶恐，起身抬手一鞠：“晚辈所言句句属实，发自肺腑啊！”
“嗯。”谢安颔首，指腹在陶案上不规律的起落着，却未再示意她坐下，良久，他开口道，“既然句句属实，老夫心有一惑，希望你认真作答，莫在顾左右而言他。”
王蓝田鞠着礼，一动未动：“若能为丞相解惑，晚辈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在公堂之上所呈口供，皆是需花费大量时间人力，逐一排查，才可勉强获得的。”谢安徐徐道，“而你，五个时辰，一主一仆两人，又是如何作到的？”
王蓝田脑中一转，将他进门手所问的问题回顾一番，忽明白，谢安兜转一圈，各种试探皆是为此问铺垫。
她敛去方才的嬉笑憨态，沉声回答：“因为所呈供词，皆属伪造。”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酒醉愁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