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关于八德 王马携手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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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日，申时。
君悦客栈。
日至申，人欲哺，故申时又曰哺食。
王蓝田一条腿已经跨进门槛，倏地又收了回来倒退一步，侧身看着与自己半身之差的玄衣少年，热情招呼：“子矫兄，你这披星戴月归尼山，晨光熹微出书院，一路风尘仆仆，仍能应约前来……”
说着，作抬手拭泪状：“某真是感动啊！”
“书院众人皆知你我情谊，蓝田兄的邀约，我自是要如约而至。”周子矫勾唇，扯出一个不咸不淡的笑，“不过，蓝田兄你也太大意了，竟将信函寄去了书院。倘若我惫懒不归书院，错过了，世人倒要口诛笔伐于我了。”
“世人皆忙碌，不得闲。”王蓝田笑道。
“也是。”
周子矫看她，接着一个错身，抬腿先一步跨进客栈，将将传完菜得了空的客栈伙计弓腰迎了上来：“这位客官，您几位？吃饭还是住店？”
“一楼百盛堂。”王蓝田接下伙计的话，抬手指向周子矫，“这位公子与我一道，烦请引个路。”
“哎，好嘞！两位……位……”伙计不知怎得结巴了起来，笑僵在脸上，他艰难地提着唇角，维持笑容为他们引路，“百盛堂……这，这边请。”
王蓝田瞥了一眼那伙计，向右多走了几步与周子矫换了个位置，幽幽叹道：“承蒙子矫兄照顾，此间客栈见我如见豺狼。”
“蓝田兄乃是陌上君子，人间龙凤，神鬼见之无不爱之。若蓝田兄自比财狼，那这世间的虎豹也定是惹人爱怜吧。”
周子矫跟在伙计身后，说话声音虽不大，周围亦有喧闹作遮掩，但奈何伙计耳朵好听觉灵，将他所言听了个真切。
伙计虎躯一震，悄悄回头，瞥了一眼王蓝田，心道：还真是！
王蓝田依旧是那身素色长袍，行步之间衣袂轻曼，其一手负于身后，一手自然摆在身前，仪态端正。
闻言，她眉眼一弯，神情温润：“子矫兄说笑。”
旋即又问：“这一日，你行百里，看山景，可有见到黄雀捕螳螂？”
“未曾。不过，有幸瞧见了群鸽东行。”周子矫掸了下衣襟，眸光逡巡于她明媚面庞，“如今，你还觉得自己是那只黄雀吗？”
王蓝田眉峰微微向上一挑，抿唇，坦然道：“从始至终，我都觉自己是只蝉，是只栖息于地下七年，存活不过一夏的鸣蝉。”
周子矫怔了怔，眼下泛着的青紫色让他看起来有些憔悴，他眼神变得有些凌厉：“鸣蝉。呵……”
王蓝田扬了扬眼尾，努了下嘴，抬手指着厢房上的小匾额，提醒：“到了。”
“百盛堂。”周子矫顺着她所指方向看去，一字一顿地念着匾额上的三个字，“作何解？”
伙计以为是在询问他，开口道：“百是指……”
“百川无回流，盛年不重来。”王蓝田截过话头，笑意微微，“你觉得此解如何？”
“嗯……”周子矫皱眉，看着人客如流的客栈，摇头，“此解训诫意味太重，用在客栈似有些不妥。”
言讫，他思忖片刻，抬眸望着她：“百代过客，盛筵必散。蓝田兄，你觉得此解如何？”
“时不静止，宴无不散。”王蓝田颔首，“尚可。”
话毕，便见梁祝一行四人也至包厢前，她拱手，一一打了招呼：“梁兄、祝兄、四九、银心。”
梁祝四人见到周子矫时，皆是一愣，随即想到王、周二人在书院关系不错，也就明白了。
几人在门口寒暄几句后，王蓝田朗声邀道：“几位赏脸而来，蓝田喜不自禁，五位请。”
众人应邀而进，厢房并不大，但胜在精致，布置用心。圆桌圆凳，无主客席之别，杯碟碗盘，瓷白无垢置于桌上。窗半开，可见外院枫叶落落，黄红之景。
梁山伯矮身，靠近祝英台，小声道：“项羽设宴，意在交友，并无杀心。”
耳边忽有热气袭来，祝英台面上一红，缩了缩脖子，僵着声将话岔开：“你可有察觉王、周二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奇怪？”
梁山伯为人憨直单纯，闻言回头看向王、周，见他们言笑晏晏，转身道：“他二人不是向来如此吗？”
祝英台一噎：“是是是，他们向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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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周二人在后，周子矫看着前面的四人，面色冷冷，瞥眼看着比他矮上许多的王蓝田：“你何时与这二人的关系变得这样好了？”
她侧头：“以中秋为名，借同窗之谊的节日宴，我想当不会有人拒之吧？”
周子矫反问：“倘若你真不怕人拒，为何不在昨日探监之时提出？”
“有些事，看破不说破。”王蓝田唇角上扬，轻笑出声，“不过，眼下你已来，想必即使是鸿门宴，你也有了万全之策。”
说罢，旋即展臂一邀：“子矫兄，请。”
周子矫并未动身，而是看着她：“听说，你以一册名为《洗冤录集》的奇书，贿得谢东山出面为你作保？”
王蓝田笑着反问：“谢安出面，不正合了子矫兄的意吗？”
“淝水一战后，谢氏功高而未受赏，其中之意你恐比我清楚。”周子矫的脸上已瞧不见往日的稚气与单纯，“此棋不可控，无论落在何处都极险。”
他逆着光，面孔拢在阴影下，沉声道：“你擅弈，应当知道棋差一招，满盘皆输。”
“满盘皆输……”王蓝田眯眼看着包厢上的匾额，随即摆了摆袖子，信步往前，“周子矫，我给你个让我满盘皆输的机会，你敢接吗？”
这话说得极为自负。
话罢，却又不等周子矫开口应答，直接抬手招来候在一旁许久，见她如见鬼的伙计：“照着先前订下的菜品上菜即可。”随后，进入厢内。
银心和四九同坐，梁山伯与祝英台相邻，余下的两个位置是留给她与周子矫的。
银心是祝家庄的婢子，深知主仆不同席规矩，即便是祝英台要她入座，给她撑腰，她心中亦有不安，生怕王蓝田借她入席一事，说她家小姐不懂规矩。
故在看到王蓝田进来，异常戒备，身体僵直，如临大敌一般。
倒是四九，目光越过王蓝田与随之而来的周子矫，问道：“没人了吗？王公子，八德不来吗？”
“你们不会不知道吧？”周子矫故作惊讶的开口，“王八德杀了人，现如今人在余杭大牢。”
王蓝田一噎：“……”
梁祝人等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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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杭县衙，牢房。
王八德奄奄一息地躺在坚硬的石床上，血衣已被人换下，狰狞的伤口敷了药做了简单的包扎。
“这人的情况怎么样？”差役皱着眉头瞅了眼盆中的血水，忙挪开眼去。
“伤不算重，但因负伤面积大，极易感染。一旦感染，高热不退，是死是活就看天命了。”郎中拿出纸笔，边写边说，“按方抓药，两个时辰喝一次。”
他停了笔，将写好的药方递给差役，随后又从药箱中取出一个棕褐色的陶罐以及一条布：“这是涂抹的伤药，每四个时辰换一次，前一次的伤药无需清洗，直接覆盖即可。”
“行。我记下了。”差役拿过东西瞧了瞧，复又靠在鼻上闻了闻，被浓烈的药味冲到，“咳咳咳！”
郎中收拾了药箱，问：“这诊费……”
差役捏着鼻子，有些不耐烦：“县太爷说了，人活了钱少不了你的。人要是死了，不查封你们医馆就是恩德！”
郎中虽气愤，但知民不与官斗，遂跨上药箱，说了句：“告辞。”就径直出了牢门。
差役敷衍的朝外喊了两句，让人送送郎中。
待人离开他的视线，他咧嘴嗤了一声，抬脚将留下的药罐踢翻，走到石床前弯腰看着王八德：“头次遇到你这样的奴才。县太爷亲自为你请郎中。
“同样是奴才，怎么你还高人一等了？”
差役从喉头挤出一阵古怪的笑声：“告诉你哦！你的主子已经出狱了，他将罪责全都推到了你的头上，全身而退。而你现在，又要死了。正好给你按个畏罪自杀的名头，哈哈，呵呵，哈！”
说着，差役朝王八德的脸上吐了一口吐沫，抬手又给他一巴掌，直起腰，骂道：“伺候个死人，真晦气！”
骂完叉着腰，走出牢门，锁链绞着牢门发出“哐啷哐啷”的声音，接着“咔擦”一声，落了锁。
差役的唾骂声渐远，躺在石床上的王八德睫毛颤颤，他艰难地抬起手擦掉脸上秽物，便是这么个简单的动作，就让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且沉重。胸口的剧烈起伏挣开了伤口，殷红的血顺着白色的绷带蔓延，由浅到深，愈来愈艳。
许久，王八德的呼吸渐渐平稳，他缓缓睁开眼睛，眼中溢着红色的血丝。
牢中有天窗，光穿窗而进，投下泛着银橙色的光柱。
他蓦地想起那日，晨光起，金乌东升，尼山书院前，有个穿着粗制衣服，颔上有胡的老头。
老头走前好像送了句话给自己，具体是什么来着？
他拧着眉，想了好久，只记得一个“得”字。
可他现在不想“得”，只想“活”。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关于八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