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除了死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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罔不兴：“他的脸，假的。”
“嗯？”王蓝田愣了一下，眉头拧起，随即又舒展开来，“你是说，他易容了？”
罔不兴点头，不待她再次开口，便仗着自己的身高和一身不俗的武艺，闪身至陈牙子跟前，一手执剑抵在他肩头，一手撕下他脸颊上的假皮，提在手中，邀功似的看着王蓝田：“喏，假的。”
王蓝田眉梢微微向上一扬，略过假面望向陈牙子的真容。
窗外的光渐淡，他浅褐色的瞳孔已暗了下去，若不细看，并不会发觉他的瞳色有异。
这一撕，是陈牙子始料不及的。他怔忡在原地，眼中因疼痛而溢出水汽，眼尾泛着红色。
陈牙子仍是那个穿着宽大旧布，以绳作腰带的男孩，只是摘了假面后，他的五官便在瘦削的面庞上，显得恰到好处。
而恰到好处，便意味着相貌周正。
甚至是仪容俊美。
王蓝田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惊得是陈牙子的真容竟是这般俊美，即便骨瘦，也不掩其色，反添了种清颓忧郁之感。加之罔不兴下手无轻重，一层假面撕开，将他原生的皮肤扯得通红，更显柔弱，让人怜惜。
让她愕然的是，陈牙子的长相与中原人相异，尤其是眉眼处，眼眶深邃，瞳色浅淡，一眼便可辨出他是胡人。
这副样貌在南方太少见了，若不是那层面皮，以真容示人的陈牙子，出门不是被人|贩掳走卖掉，就是被官府逮捕拷问。
不知为何，王蓝田看着陈牙子的真容时，右侧的眼皮总是突突跳个不停，以至跳得额角都开始发疼了，她不得不错开目光，瞥眼看向那张取下的假面皮。
面皮的皮色是病态的蜡黄。皮层厚薄不均，从面颊两侧连至鼻梁及眉骨处的半张脸为厚，下颌至鼻底处则是薄薄一层。
便是这样一张面皮，在不调整人的五官下，将人改头换面了。
陈牙子的易容、王八德手臂上的青紫、莫名晕倒的值守衙差王二……
啧！
王蓝田摩挲着指腹，侧头，眯眼望了望窗外，天色碧蓝，有云遮日。
她浓黑的眼睫向下一压，遮掩了眼底的情绪，复又转回看向屋内的两人，眼前带了些光影的氤氲：“你……”
王蓝田张了张口，脑中忽有什么一闪而过，她停了话，想要将那转瞬而逝的东西抓住，却扑了个空。
是她遗漏什么重要的信息吗？
她反问自己，随即将这几日所得消息，一一在脑中过了遍，之后停在这两处。
——陈留，杭州环山乡人士，是乡里颇有名的孝子，后经地方官员察举，又得人举荐，于半年前任余杭县衙师爷。
——陈牙子，原是太原王氏家中的仆役，名王勃勃，年初其母不知为何咬舌自尽府中，之后王勃勃从王家出逃，去向不明。
倘若只从这两条信息看，只会觉得此二人除了同姓，应无甚关系。
但巧合的是，陈留于半年前，就任余杭。
而陈牙子亦是在年初其母逝后，逃离王家，辗转来到余杭，在同福客栈当伙计，还兼了份衙门跑腿的差事。
遂，王蓝田有了几个猜测，一是陈留与陈牙子相识，并共事一主。
二是，这两人与王原身王蓝田应有旧怨。
三是，不排除，这两人的信息中，有一人是假的可能。
王蓝田本就是个赝品，且无原身记忆，有关原身的事情，她所知恐还不及周子矫与马文才知道得多。
况且事发突然，她手中又无可调动的资源，系统还是个废得。在这些模棱两可的信息中，她需得整理出有用的、或可为信的，在结合当下情况，先做推理，然后去验证。
陈牙子到底是个孩子，在牛车里看见被包成粽子的陈留，开口便暴露了两人的关系。
不仅坐实王蓝田的第一个猜测，还让王蓝田知道这个所谓的余杭师爷陈留的基本信息是假的，以及原身与这二人之间的仇怨……
不过，这舅甥二人，对罔不兴的恨意似乎不比她少。
可看罔不兴的样子，应是不认识这两人……
王蓝田摩挲指腹的动作一滞，抬眸看了陈牙子一眼。
他这会儿已从方才被撕下假面的震惊中缓回了神，瘦削的面上瞪着一双凌厉充血的眼睛看着她，眼瞳中是丝毫不作遮掩的恨意与……嫌恶。
那嫌恶让王蓝田心中涌起一股不安。
常言，女肖父，子肖母，以陈牙子之貌，不难窥见其母之艳丽绝色。
倘若恨意是其母死于王家，那嫌恶是……
一阵寒意爬上王蓝田的后脊，冷得她身子一颤。
所谓的“其母不知为何咬舌自尽府中”，莫不是因为原身欺负其母，其母不堪凌|辱，选择咬舌自尽……
她抬手拢了下衣襟，时常上扬的唇角，挂着清浅笑意的面容，此刻竟阴冷得可沁出了寒霜。
思绪兜转，又想到王八德曾与她提及的三月三马惊落水事件。
马为何受惊？
事后可有查到什么？
当时，她好像追问过，王八德亦作了回答。
可此时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王八德那日说了什么，越往下想，额头疼得越厉害。
王蓝田不得不抬手揉着疼得几欲裂开额角，闭目合眼。
客房临街，即便同福客栈所处之地无人往来，可前后皆有市集，吆喝的叫卖声随风传来，更显屋中寂静。
半响后，王蓝田呼出一口浊气，问：“罔不兴，你认识他吗？”
罔不兴摇头：“不认识。”
此话一出，陈牙子挣扎得更厉害了，即便左手手腕骨节错位，动弹不得。
他还是强忍着刺骨的疼痛，用尚可以活动的右手叩住剑鞘，妄想以蛮力挪动它，直挣得面目通红，额上青筋突突：“你当然不认识我！因为你是王家养得一条狗！”
“你是畜生啊！”他骂道，“给跟骨头就摇尾巴的畜生啊！”
罔不兴对他话中的侮辱，未给予丝毫不悦的反应，而是指着刚到他胸口的半大点陈牙子，侧头望向王蓝田：“不过，你看！他好像认识我。”
他指了指拴车马的地方：“不仅他认识我，牛车里的那个也认识我。”
然后，有些兴奋的解释：“除了死人，这世上也就只有王家的人认识我了。”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除了死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