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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兄弟情深 ...

  •   #70#
      牢房甬道内的油灯上有一簇黄橙色的火苗,缕缕青灰色的烟气从火苗上端飘出,随即隐在黑暗之中。
      牢内的空气里弥散着油火灼烧的气味,混杂着潮湿的霉味和清冽的酒香。

      马文才背着个不大不小的包袱,双手环在身前,站在拐角处静静听着,他越听眉头拧得越紧,听到最后嘴角一抽,直接从拐角处走了出来,指着牢头:“你去找个盂壶来,给他……”

      话未说完,就被一声尖锐的长号声打断:“呜啊啊啊!”
      牢头惊叫而起,抱着酒坛,迅速跳离长凳,望着暗处双眼瞪如铜铃,惊恐万分:“无常锁魂啊!”

      马·无常·文才:“……”

      “让我瞧瞧,是哪个无常?”王蓝田手撑着桌,懒懒散散地朝牢头所盯之处望去,看到来人并不惊愕,反倒打趣着说,“原是个白无常。”

      这牢房的光线昏暗,突然出现一人,还穿了一身白,走路也没个声响,加之牢头酒劲上头,醉眼之下错将人当成鬼,也是能理解。

      马文才脸色微沉,嘴角向下一撇,抬手指着她,有些不乐意:“你不也穿了一身白?我是白无常,你是什么?”

      王蓝田垂眼看着自己身上的白袍,思索片刻,恍然道:“偷穿了谢必安衣服的范无救。”

      马文才没接话,可嘴角却自觉的上扬起好看的弧度朝着她哼了一声,随后转身看向缩在角落里的牢头,命令道:“开门。”

      “不行!”那牢头摇着脑袋,直言拒绝,瞧见白无常似笑非笑的脸,紧张地将酒坛往怀里一搂,结巴道,“小公,公子是好,好人!鬼大人您不能,能勾他的魂!”

      王蓝田失笑:“鬼大人……哈哈!”

      马文才抿唇,对于牢头口中的好人,作以拧眉状,他回头看着牢房里的王蓝田:“你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冤枉。”她手指酒坛,以表清白,“白堕春醪。”

      马文才不喜饮酒,对于酒类的了解少之又少,故愣神片刻,才反应过来这“白堕春谬”是酒的名字:“这酒……”

      “这酒后劲儿足。”王蓝田说着从桌上跳了下来,无辜道,“我可出言再三提醒了。”
      言下之意便是:她已尽提醒的义务,如此还酒醉,乃因牢头贪杯所致,与她所送之酒无关,与她这个人更无关。

      “那掩耳盗铃的人,恐与你想法相同。”马文才揶揄道,“他已将耳朵堵了三层了。”
      王蓝田撇眼:“你这概念……偷换得有些牵强啊。”

      “牵强与否,定论由人。眼下或需关注的是……”马文才不置可否,随后看向已经抱着酒坛打鼾的牢头,“他的耳中是否堵上了三层棉。”

      “这还不简单。”王蓝田倚在牢门的柱子上,桃花眼弯弯成弦月,“不过,须得劳烦无常大人出手。”
      说着,抬手朝自己的颈侧一敲,浅色的唇上下张合发出一声“啪”的轻响。

      “呵……”
      马文才瞥了她一眼,眼神之中带着复杂的情绪,但思及当下似乎没有比这更好的选择了,遂走到牢头身边,利索地将人敲晕,顺手取走了他身上的钥匙,打开牢门,矮身进去。

      甫一进牢房,就闻到了浓郁的酒气,他鼻翼翕动,眉头一蹙:“你……也喝酒了?”

      “嗯?”
      王蓝田不知他何来此问,便吸了吸鼻子,确闻到劳内的酒香,寻香找去,发现香存袖间,想来是周子矫打翻的那碗酒洒在了身上,她理了理宽袖,笑道:“不愧是白堕春醪,只是衣袖沾得一些,余韵竟如此绵延悠长。下次得闲,可得饮上一壶,解解馋。”

      言说至此,面露憾色,抬眼看着对面的人:“文才兄,你酒量如何?”
      马文才:“……”

      他避开王蓝田的目光,将带来的包袱放在桌上推给她,桀骜道:“千杯不醉!”
      “巧了。我亦是!”王蓝田笑了笑,欣然邀约,“那等此事了结,我邀文才兄共游赤壁,饮酒千樽,以作感谢!”

      马文才脸色一僵,却还是硬着头皮答了句:“……好。”

      王蓝田并未留意他面上的不自然,伸手拿过包袱,打开,包内有金锭二十、糕点两袋,以及一件足够厚实的黑色长袍。

      秋季入夜后温度降得极快,牢中既湿且寒,她又是个畏寒畏冷的体质,见着厚袍双眸当即一亮,立刻取出披在身上:“知我者,文才兄是也。”

      此袍宽大,即便她内里是件宽松的袍子,再套上这黑袍也无不适之感。

      她将腰带系好,拢了拢衣领,又抖了抖宽大的袖袍,忍俊不禁:“这样看,倒像是谢必安偷穿了范无救的衣服。”

      “子时未至,鬼门不开。”马文才见她还想着无常之事,似是不打算揭过了,有些无奈的揉着额角,“你这出百鬼夜行的戏码是不是演早了。”

      “不早不晚,正正好。”王蓝田低头看着黑袍既宽且长的袖口,就想将袖子卷起一些,只是单手整理宽敞的袖口颇有些难度,试了数次也没卷好。

      又一次重来后,便听对面的人长叹一口气,她抬头,桃花眼中带着些许的迷离:“怎么了?”

      “伸过来。”马文才微抬起下巴,平日略显凌厉的眼眸向下,垂眼盯着她的袖口,“我……帮你。”
      既然他已开口,王蓝田便不与他客气,绕着桌子走到他身前,将手伸到他面前,眉眼弯弯:“麻烦文才兄啦。”

      马文才含糊的“嗯”了一声,抬手帮她卷起袖口……
      -

      余杭,县衙。

      马泰用火折子点燃着了一根新蜡,以手护着摇曳的火苗,走到桌前替换掉灯罩下的短蜡,小心禀道:“老爷,派出去寻找公子的人……都还没有消息传回。”

      “当然不会有消息。”马俊升将手上的卷宗往桌上一扔,冷着一张脸,“人都跑到会稽去了,你们在余杭能找到才怪!”

      见老爷生气,马泰忙弓着腰上前自领差事:“那小的现在就遣人去会稽,将公子请回来。”

      “请什么请!上个书院便不知这天高几何,地深几分了!竟跟着王家那小子半夜去了,去了……”

      今日酉时后,都亭长等人来报,说停尸房尸首被破坏一事中或有马文才参与,得闻这一消息马俊升既忧且怒。
      此案绝绝非眼下所观之况,背后或有更为强悍的势力,若文才牵涉其中,他作为父亲处理稍有不慎,怕是会将儿子未来仕途都搭进去。

      这小子,行事如此不计后果,真不配为他马氏子孙!
      马俊升深深叹了口气,面容忽老了几分:“真的是……混账东西!”

      “公子初出家门,性情单纯,难免被奸人欺骗。”马泰适时地倒了杯温热的茶水,恭敬地递给马俊升,谄道,“要说错的源头,是那王姓小子。”

      “你不用替文才说话。他就是……”马俊升摆了摆手,让马泰将茶水放在一旁,“算了算了,事已至此再怎么说都没有用了。”

      说着有些疲累的闭上眼睛,抬手捏着眉间:“马统呢?”
      马泰回:“刚从书院回来。”
      马俊升不解:“书院?他去书院做什么?”

      马泰弯着腰,毕恭毕敬地回道:“老爷吩咐小人去找公子。小人想马统跟着公子这多年,应当很了解公子,或许知道公子的行踪,就将他也遣派了出去。

      “派出去后,马统径直去了尼山书院,这会儿才回来。问他去书院做什么,他说他也不知道公子在哪,就想着去书院碰碰运气。
      “结果在书院睡着了,耽搁到现在才回。”

      “去叫马统过来。”马俊升拿过桌案前的茶水,喝了一口,“再不管教管教,他怕是不知道这个家,谁才是主子了。”
      -

      余杭,县衙大牢。
      牢中的光线虽晦暗,但适应之后亦能视物如常。

      王蓝田看着卷好的袖子,故意作态朝着马文才拱手作揖,感慨道:“今日才知,文才兄是个细腻的人。”

      闻言,马文才向上扬了扬眉,丝毫未察觉“细腻”一词用在此处并不妥当,丹凤美目中映着牢外通道中昏黄的灯火,闪闪若明星。
      “你当谁都和你一样,”他将头撇开,暗淡的烛光映着他的侧脸,“笨手笨脚。”

      “笨手笨脚?”王蓝田看了看现在的自己,长袍虽宽大厚实,但也难掩不住风流名士之气啊!
      她端手而立,正色道:“文才兄,此话差矣。这手脚亦可称为手足。
      “手脚笨,也就是手足笨。而手足又是兄弟的别称,如此一来……”

      她虽未将话说完,但给出的信息已足够让听者明白她话中的意思。
      说至此,她倾身向前,挑了下眉角,眼中的促狭不作遮掩:“文才兄对自我的认知竟是这般?可真是太谦卑了!”

      马文才:“……”
      王蓝田地陡然靠近,让马文才避之不及,他低眉垂眼间直直撞进了那双明艳且含情的眸子里。
      眼眸流转,光色潋滟。

      他登时心跳如擂鼓,两颊生红云,即便明白了她话中调侃,也没张口反驳她的心思了。

      怔忡片刻后,马文才有些慌乱的转过身去,眼瞳不安的转动着,他想,大抵是酒气随着他的呼吸进了人肺腑,让他染了三分醉意,才会这般失态。

      随即神色一定,从怀里取出一封信拍到桌子上,轻咳一声:“你要的东西。”

      王蓝田敛了神,瞥眼往牢头那看了一下,见牢头耷拉着头,双眼紧闭,昏沉不醒,方拿过信拆开,一目十行将信上的内容读完。

      这信是从扬州寄来的,收信的地址是尼山书院。
      信上所写内容是她托原身父亲王恺查的一些陈年旧事。

      她合了信,神情凝重,常带笑意的明媚双眸已含阴郁之色。
      牢中阒寂,信纸折叠的声音尤为清晰。

      马文才察觉她的不对:“怎么了?”

      她抬眼便瞧见面前未及弱冠的少年人,冷着一张俊俏的脸,眉头紧蹙,让人分不清他是担忧还是嫌弃。
      这样一副面孔,寸寸皆是按着她的审美雕琢的,只消一眼,王蓝田的眉头就舒展开来了,脸色亦由阴转晴,只言谢,对信中内容只字不提:“多谢文才兄替我跑得这一趟。”

      “你知道我为什么帮你。”马文才知她有所回避,并不追问,冷着脸,“不用说那些虚伪的客套话。”

      王蓝田将信收起来,闻言应了一声长长的“哦”,点头表示理解:“兄弟……情深!”

      简简单单四个字,她偏偏两字两字一说,还故意将“情深”二字咬得清晰,末了儿尾调还向上一扬。

      马文才也不知怎得,竟在这“情深”二个字中听出了股旖旎缱绻的味道来。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双手在袖中缓缓握成拳头,像是在努力克制什么:“王蓝田!你真的是,够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兄弟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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