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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蓝田子矫 王马携手系 ...

  •   #68#
      戌时初。
      扬州,王家。

      中秋团圆日,太原王氏上下三代齐聚扬州城。
      宴至酉时末,歌舞乐仍未息,不过族中长辈都已离席,将中秋宴主场留给了年轻一辈。

      长辈不在,小辈们渐渐放松下来,酒酣之后,不知是谁嚷嚷了一句:“王蓝田这去书院读书,怎把人读丢在山上了?全家团圆的日子都不归?”

      “才不是在山上读书!”
      有人反驳:“我听说他小子洋洋洒洒给大伯写了千字不回家的理由。
      “说什么读书不如出去玩,要什么知行合一。
      “还说晋朝很大得出去看看,不应只呆在家乡的尺寸之地。
      “给大伯气得不行,立刻写了封信回去,据说训了他整整三页纸!”

      “哈哈哈……”众人哄笑一堂。

      “他倒是有长进,出去一趟翅膀可算是硬了。”
      “他那翅膀哪是出去才硬的?大伯什么时候拿他有办法过?”

      “你这话让大伯听到了,那三页纸明日就在你的案上了!”
      “我福薄,受不起!”那人忙忙摆手,给自己斟满酒,“对了!他在书院混得不错,跟在他身后的人可不少。”

      “虽说尼山是晋朝第一书院,但这‘第一’到王世玉手中,已然名不副实矣!”
      “唉!书院竟士庶不分,实在是……”

      “这不正和了那小子的心思?”
      “他的心思?他当时择尼山一是因为尼山的贤良方正考评官是咱家的人,二是尼山士庶都收,比之迎风、万松好称霸王而已。”

      “哎?我可是听说了,他这个霸王没称成。”

      “不会吧?与他同窗的学子,能算叫得上名的也就那么几家,汝南周氏、杭州马氏、上虞祝家庄、彭城张氏、范阳卢氏。”其中一人列举道,“据我了解,这汝南周氏可是他的小跟班。杭州马氏与他同寝,关系尚佳。张、卢二人更是伏低做小,乖得不得了。至于上虞祝家,好像与庶族走得近些。”

      “祝家无人在朝为官,即便有财也非长久之计。祝家此举算是未雨绸缪,居安思危了。将人送至官学就读,三年后入仕为官,再凭其家中财力,日后虽不说跻身名门望族,但也能在时局之下保全自身。”分析至此,说话之人摇头,“只是这个祝家小儿似乎不太懂事。”

      “你们说得都不对。”突然有人高喊了一声。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他打了个酒嗝:“王蓝田去书院的第一天就撞坏了脑子,后来认了杭州马氏家的独子当大哥,怂得不行!”
      说着,酒气上来又打了个嗝:“这次中秋宴他不回家,也不是什么出去玩。”
      那人嘿嘿笑了起来:“他是惹了事,官府要抓他!要抓王蓝田!”

      一众人怔住:“你……瞎说什么?”

      “我可没瞎说。”

      那人挥手,双眼迷离,面上带着两坨红:“昨天……不对,前天……也不对!就是昨天……额,前天!
      “大伯收到他的信,我当时就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是人命官司!”

      宴上的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除开这一桌的几人,还有舞姬伶人、侍奉的丫鬟仆役,
      几人的酒因这句话醒了一半,面面相觑,随后将目光落到酒醉不醒的那人身上。

      歌舞依旧,乐声未停。
      秋风起,酒香四溢。

      那人倒头就睡,砸吧着嘴,嘟囔着:“他把人……给撞死了……”
      “还让大伯帮他查……那谁……”
      “让人保护……”
      -

      戌时初。
      余杭,县衙大牢。

      月大十六日,小十五日,日在东,月在西,遥相望也。

      王蓝田坐在桌子上,手撑在身体两侧,身子后仰,抬头望着头顶的小窗,入眼的是一片深沉的天幕,瞧不见月亮的影子。
      她倒没多想看月,只是觉得日至中秋,该赏赏月。

      “刚刚看了一路的明月皎夜光,以至初到此处双目骤黑,一时晃神,差点以为自己失了明。”
      说话之人身罩一件黑袍斗篷,宽大的帽檐遮了他脸,让人看不清他的面容。

      王蓝田眉头一挑,转头向东望去:“都入秋了,竟还有促织鸣东壁?”
      牢中光线昏暗,若非他说话,她还寻不到人在哪。

      那人一噎:“……”

      “真是个人啊!”王蓝田倾身向前,眯眼看着东侧的阴影处,面上故作惊愕。
      随后又觉自己此话有些失礼,忙解释:“失言失言。许久未听人声,一时疏忽,错将人声误听为蛐蛐儿声,罪过啊!”
      说罢,还替自己寻了个借口:“这余杭县也算是小富之地,怎么入夜了牢房连油灯都舍不得多点几盏?”

      那人嗤了一声,问了个莫名的问题:“都是阶下囚了,还这般虚伪作态,不累吗?”
      “累啊!所以,”王蓝田耸了耸肩,抬手拍拍身下的桌子,“我坐在桌子上了。”

      他握拳:“答非所问,有意思吗!”
      “其实,没意思。但是……”王蓝田眉眼一弯,笑颜一展,坐在桌上荡了两下的腿,“我是个无聊且闲的人。有意思还是没意思,对我来说都一样,无甚区别。”

      他似乎颇为了解王蓝田,知道她惯会东拉西扯,遂不在与其纠缠,直接问道:“你让人将我引到这来,就为告诉我你是个无聊且闲的人吗?”

      “就算我不遣人去找你,你自己也会来,不是吗?”王蓝田撩起眼尾,眸光澄澈,解释道,“思及以往在书院,总是你主动,遂决定今日自己主动一回。”

      他声音一沉:“你就这么确定我会来?”

      “哈哈……”王蓝田被他这话逗笑了,双眸弯成弦月,“如今你人已在我面前,我不盲不瞎,为何不能确定?”

      “你清楚我问的不是这个!”他手握成拳,呼出一口浊气,平平心绪,又问,“你怎知我在那?”

      “说来也巧,赴友之约时,在廊道里闻到雪松香。”
      王蓝田的话说得没头没尾,可牢外的人却听明白了。

      他松开紧握的拳头,抬手闻了闻衣裳上的熏香,低声叹了一句:“这香在你身上……确实好闻。”
      说着,缓缓抬眸看向牢中的人,有些委屈的喊了句:“蓝田兄。”

      王蓝田抬到半空的腿,倏地落下。
      衣摆会被风托起在空中停留了片刻,像极了夜间一现的昙花,只是颜色寡淡了些。

      他话中似有其他意思,王蓝田听出言外之意也只作表面解,出言安慰:“在你身上亦是,子矫兄。”

      王蓝田说话的时候语气总是淡淡的、缓缓的,尤是在与人对辩之时,总是一副谦谦君子的温润模样,行止语气皆以一“温”字贯之。

      周子矫觉得也有例外,比如她刚刚说得那三个字,无论她怎么读,语调总需上扬,调子一扬语气中就免不得会带着些轻快。

      他眉目一舒,心中竟莫名多了分愉悦。他见王蓝田翻身从桌上下来,询问的声音都柔和许多:“你做什么?”

      “这是我今日找你来的原因。”王蓝田从桌底搬出个酒坛,“喝酒。”

      周子矫扫了一眼牢房,又看着她手中的酒坛:“身在囹圄,还能有……”
      他话语一顿,忽而自嘲地笑了笑:“也是,你是太原王蓝田。令祖是安北将军;令尊是侍中,领右卫将军;
      “其他几位叔伯在朝中所任职官阶皆不低;府上女眷亦都是士族名门之后。
      “有这般身世背景的人,想在牢中喝壶酒还不容易?”

      “通透。”王蓝田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费力的将酒坛搬上了桌子,“终于有个明白人了。虽说这些都是身外之物,但用起来着实方便。”

      周子矫嗤道:“蓝田兄恃太原王氏以自重欺人,太原王氏恃祖辈们的冢中枯骨以自重欺人,可你我都明白这是欺人。
      “天下人提到王氏,只知琅琊王氏,何曾知太原王氏?”

      王蓝田抵在酒坛上,毫不在意:“天下人有没有知、有多人知太原王氏与我何干?
      “眼下只要这余杭县丞知、会稽孔安国知、杭州太守知、晋朝帝王知。
      “我便能借着太原王氏的名,保自己一份体面。”

      “保全一份体面?”周子矫迈着步子走到牢门口,“昨天我给王家送了一封信。这余杭至扬州也就半日……算算时辰,都足够来回两次了。”
      帽檐宽大遮住了他的面孔,借着昏黄的光隐约可见他精致的轮廓,他勾了勾唇角,故意问道:“怎么?王家没派人来接你回去过中秋吗?”

      “我若是回去了,子矫兄的中秋怕是过不好了。”王蓝田抿唇叹了口气,矮下身去不知道在摸索着什么,片刻后手里多出了两个陶碗,“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留下。”

      说着,她将陶碗摆在桌上,揭开酒坛上的红色的布盖,酒香顿时溢了出来,她以手扇风,深嗅了一口:“不畏张弓拔刀,唯畏白堕春醪。以前只在长辈口中听过,今日总算能尝尝了。”

      周子矫瞥了她一眼,讽道:“是为自己践行的断头酒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蓝田子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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