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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会稽孔氏 王马携手系 ...

  •   “传第三件、第四件物证。”
      话音刚落,依次进来两人,双手捧举着证物。

      一根蓝色断了的流苏线。
      一张拓印了鞋底花纹的纸。
      以及,一双沾了泥土的岐头履。

      手持证物的二人,站在了王蓝田身侧,弓腰,双手持平,举起证物,恭敬的喊了声:“大人,证物到。”

      马俊升抬手捋了下胡子,微微眯起眼睛:“第三件物证,便是这根不起眼的流苏断线。
      “这根蓝色流苏是在孔庆生的断手中取出的。表面上看,它的确是一根普通的蓝色细绳。
      “但其材质、颜色及制作的手法都是太原王氏家绣娘的独有的手艺。
      “而且在每根流苏线中还会勾上五、六根金线,好让流苏坠在日光下呈现异样的光彩。
      “在扬州谁人不知,太原王蓝田最喜深蓝色的流苏坠,且根根裹金线。”

      王蓝田垂头看着她腰间挂着的玉佩,玉下的流苏扣便是深蓝色。
      这……她倒没留意过。自她来之后,原身的衣物皆与她的尺寸相合。

      虽说穿衣风格都保留了原身的习惯,但在书院每日都须身着青衿,便衣常服于她而言可有可无。
      兼之原身衣品不错,且每件衣服针脚、绣纹、做工都极佳,她也没什么可挑拣之处。

      至于随身佩玉,常言君子玉不离身,她不过是入乡随俗罢了。
      不过这乡入了,俗也随了,反倒将自己给搭了进去。

      马俊升摸着卷宗粗糙的纸页,继续道:“这第四件物证,便是鞋印一枚,鞋一双。
      “鞋印是在挖出孔庆生断手的那棵树旁发现的。
      “此印的尺寸长短、纹路式样皆与在你房中搜到的岐头履一模一样。
      “而你的岐头履上有泥土。经查,鞋底、鞋侧的泥土确为掩埋尸体周边的泥土。”

      言说至此,他蓦地将声调拔高:“王蓝田,这下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王蓝田微拧着眉,唇瓣张合数次却并未发出声来,迂久,她发出一声轻轻的:“啧。”
      “大人说过,孔庆生是死于马踏,孔仪则是病故。”
      “而如今呈上的这些证据与孔庆生的死,有何关系?”
      “又与会稽孔仪的病亡有什么联系?”
      “大人,你言辞之间总是引导蓝田承认一些莫须有的罪行,是为何?”

      说着,她迈步上前,展袖拱手,端正的行了一礼:“大人,你想给蓝田按怎样一个罪名,不妨直说。
      “或许,看在大人杭州太守的身份上,蓝田在公堂上会稍稍配合一些。”

      马俊升听着她这番挑衅的话,脸色骤沉:“王蓝田,你可知污蔑朝廷命官,罪可治死!”

      王蓝田总觉自己的名字从他口中说出都有种罪恶滔天之感,她微微摇头,伸手捋了下袖口,淡定道:“大人身为朝廷命官,应当知晓官吏因错断误判,致人死者,绞!”

      马俊升抚在纸面上的手骤然锁紧,将卷宗的一角揉捏下来:“你是在恐吓本官?”

      “蓝田不敢。”她拱手,眉目温顺,“某只是希望大人在审案时,慎之且慎,莫被表象所惑。”

      “莫被表象所惑?”
      马俊升缓缓松开手,垂眼看着残屑,默默的将残屑丢在卷宗上,屈指一弹:“听你意思……是说本官找出的证据皆是表象?”
      他冷呵道:“这么说,还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栽赃陷害了?”

      王蓝田微仰头,轻笑一声:“也不是不可以这样说。”

      “若说蓄谋已久,那也是你这个狠毒的小子蓄谋已久!”未等马俊升接话,堂外就传来一个浑厚的男声,喝骂道。

      马俊升拧眉:“来者何人?”

      “我乃会稽孔安国,仕太常卿。”孔安国大步迈入堂中,“今日不以官名显,只作枉死孔仪之父!请马太守缉拿真凶,莫让猖狂竖子乱了纲常法纪、大晋律法。”

      王蓝田:“……”
      ——得!今天准备牢里过中秋吧。
      ·
      孔安国的是个中年男人,褒衣博带,大冠高履。
      他本就身高体壮,又戴了个大冠便显得整个人魁梧非凡。

      他停在王蓝田身侧,垂下眼睑淡淡瞥了她一眼,随后朝前拱手朝:“请马太守为我枉死的孩儿,伸冤!”

      太常卿,掌陵庙群祀,礼乐仪制,天文术数衣冠之属,官三品。
      与原身之父王恺官品相当。

      而马俊升则是太守,官四品,还只是地方太守。
      与隶属建康都城的太常卿所差之距离非是品状上的一品,而是门户之间难跃的鸿沟。

      “孔大人,您这是……”
      堂上的马俊升坐不住了,登时松了手上的惊堂木,起身欲迎孔安国,却被孔安国出声拦住:“马太守,老夫今日只是一名替儿子讨回公道的寻常父亲。”

      王蓝田记得在西晋之时,朝野玄风吹扇,已然压倒汉数百年来所推崇备至的“独尊儒术”。
      等到东晋,崇尚传统儒学而不变通的大家士族,大都没落了。

      若想在东晋出世,定要由儒入玄。
      若想立于万人之上,执政掌权,那需得涉玄风而又不囿于玄。*

      正如王昶所言:“尊儒者之教,履道家之言。”做个出入玄儒,外圣内王,儒道兼综,玄礼双修之人。*

      而会稽孔氏,其祖为至圣孔子。
      因学渊源深厚,直到族人“衣冠南渡”之后,才有了孔愉。其历仕三朝而使得此一脉的孔家兴于东晋,后盛于刘宋。
      不过最终因卷入皇室斗争太深,经历四次灭门之祸,门衰祚薄,此脉绝嗣或无考。#

      孔愉有三子,其中孔汪以直亮称,孔安国以儒素显。
      他们都与会稽王司马道子往来甚密……

      说来也巧,原身那位被她搬出来恐吓人的三叔叔王国宝,与这位会稽孔安国算是同奉一主了。
      这二人不仅同奉一主,而且连名字都有些相像。

      马俊升思忖片刻,敲响惊堂木:“会稽孔安国,令郎之死有何隐情?速速道来!”

      王蓝田一时辨不出这二人是不是演戏作套,便揣手在一旁默不作声的看着。就见孔安国上前两步,垂手陈言:“今日卯时家中收到一封信,信上说吾儿已逝。
      “我本不信,但事关吾儿,不可轻待。我便驱马从会稽赶至余杭。
      “未曾想吾儿不仅遭歹人杀害,其尸首还被歹人破坏。
      “歹人以热汤烹煮,使其尸体发腐,还用利刀割面毁其容貌。
      “手段残忍至极,人神共愤!”

      此言一出,衙门众人皆是一怔。
      烹煮尸体?
      利刃割面?

      他们怯怯的将目光投向堂上长相俊美,一副谦谦公子模样的王蓝田身上,眼中流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果然,长得越俊,手段越狠。
      ·
      马俊升在听到“一封信”的时候,面色一僵。
      因为,他也收到了……一封信。

      太原王家的书童当街撞死的会稽孔氏的书童,本是一件简单的案子,虽涉及王、孔两家,却只是下人之间的事情,两家自不会为个奴才伤和气。

      偏偏会稽孔氏家的小辈也在这时去世。
      这孔家折损了个优秀的小辈定不会善罢甘休,而王氏自然也不愿平白担下杀人的罪名,到时候无论怎样处理势必会得罪一方势力。

      所以,他本就不打算插手此事,只想着将转调的公函压上两天,再派人去会稽通知孔家人。
      孔家知道小辈去世,悲愤之下定要缉拿凶手。

      以孔家势力,此案闹到建康只是时间问题,届时自会有主理刑狱都官解决。
      他这个杭州太守,只消在一旁看戏就行了。

      可……
      谢安谢丞相却写信与他,信中着命他处理此事。
      他推脱不得,只得亲自前往余杭县一趟。

      他是在巳时末到余杭县衙,将卷宗粗粗阅览一遍,便发现就目前证据并不能说明会稽孔仪之死与王蓝田有关。

      倒是王八德骑马撞死孔庆生,人证物证确凿,可定案。
      至于是故意杀人还是意外致人死亡,无须区分。
      因为杀人者偿命,无论有意与否,皆为斩刑。

      就在他敲定王八德的罪行后,他收到了一封信。
      信封一面是空白的。

      他忙询问将信送进来的衙役,是何人送来的信?可有说些什么?
      起初那衙差支支吾吾,话不对题。马俊升察觉端倪,便以下狱恐吓那衙差,那衙差见势不妙从怀里拿出一个金锭,说是财迷心窍,收人钱财,才帮人递的信。

      马俊升拿过金锭,看着金锭底下的谢家标识,沉默了。
      他随即拆开信封,信中是一些零碎的信息。

      这些信息填补衙门卷宗上涉及内容的部分细节,便是这些细节使得马俊升在短时间内对案件有了个全新的了解。

      了解案情全貌,推测出幕后之人的行动轨迹并不难。
      至于取证,则更简单了。

      王蓝田便是马俊升锁定的幕后之人,未避免这位尚未露出马脚的公子哥有所察觉,马俊升没有按照流程行事,而是直接派人搜查王蓝田所住的客房。

      若搜到了罪证,那他在开堂问审时就可出其不意,直击王蓝田要害。
      若没搜到什么,他亦能全身而退,不至于坏王、马两家的交情。

      结果从王蓝田住处搜到的东西大大超出他的预料,夜行衣、岐头履,以及埋在树下的断手和那根被流苏。

      惊喜之余他也曾想过,这太原王蓝田将这些东西大赖赖放在客房中,是蠢还是另有他意?

      不过这个疑惑在升堂之时,有了答案。
      太原王蓝田,虽举止有度,聪颖过人,但却骋辩给,炫聪明,为人轻慢,自大自负。

      这样的人不仅自视甚高,还总喜欢将他人视作无脑无知的蠢货。
      如此,倒也解释得通王蓝田将罪证放在衙门客房的原因。

      只是……
      如今听到孔安国亦收到一封信,马俊升不免将自己到余杭之后的事情通通回想一遍,不禁背脊生寒,手脚发凉。
      顺,一切似乎都太顺了。

      他浅浅的吸了一口气,抬眼看着堂中的王蓝田。
      若这少年郎是清白的。那背后的操控者与孔、王两家到底有怎样的仇怨,以至于杀害一个小辈,嫁祸给另一人? 
      若这一切是都是这个少年郎自导自演,他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还有……谢安谢丞相……
      马俊升眼孔一缩,指尖颤抖起来,他忽的想起一件事来——淝水之战前夕,皇上命司马道子与谢安共录尚书六条事。

      而在战事后,朝野之中有关谢氏重兵而居的传言顿起,众口铄金。与此同时,太原王氏与司马皇室的关系愈来愈近。

      偏巧,太原王氏的王国宝与会稽孔氏的孔安国共侍一主。
      马俊升呼吸一滞,难道谢丞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会稽孔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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