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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蓝田英台 风起青萍之 ...

  •   #103#
      “书院有人知道你是女子了?”
      “没,没有!”

      “书院是不是有人知道你是女子了?”
      “没有!没有!”

      “你什么都不用说了,你对祖宗立过誓,现在就对祖宗交代去吧!走!”①

      话音将落,门梁上便赫然悬起一红一白两段绫,祝英台大惊失色:“娘!不要啊!”
      杏眼一睁,猛得坐起,入目是校舍简陋却温馨寝卧,不是祝家高悬“功德无量”四字的祠堂,房梁上更没有挂着红、白两段绫,

      一张两丈长的床铺中央堆叠起齐肩高的书本,将床铺分成左右两边,书册上方支起了一个简单的架子,架上挂着布,将床彻底分成两个空间。

      梁山伯睡得沉,迷迷糊糊中听见一旁的动静,瞬间清醒:“英台?”
      他起身,拉开帘子,见祝英台正抱着膝抽泣,顿时慌张起来,伸手去碰她的肩膀:“英……”

      “不要碰我!”祝英台下意识躲开伸来的手,喝道,“走开!”
      “你怎么了?”梁山伯看着她,尽量将自己的声音放低,“我是山伯啊!”

      昏暗之中祝英台借着微弱的光影看清了对面的人,小声喘|息着解释:“我做梦了。”

      “那只是梦境,不用怕的。你先别着凉了。”梁山伯柔声安慰她,说着欲伸手帮她掩好被子,却再一次被祝英台避开。

      她不安地攥着被角,随后将被角往自己身前拽了拽:“你不用管我,先睡吧。”
      梁山伯有些担忧的看着她:“我也不睡了,我陪你。”②

      斯时已过寅时,再过小半个时辰,就到了书院学子起床的时间了。
      天幕沉沉,万籁俱寂,下弦月浅浅一弧悬在中庭,洒下点点寒光。

      梁、祝二人已穿着整齐出了校舍往南苑的学堂走去。

      “你怎么了?自从那天后,你整个人就怪怪的。”梁山伯三两步跟上她,观着她的神色,试探地问,“他跟你说什么了?”

      自打找过王蓝田后,一听“王蓝田”这三个字,祝英台就像猫被踩了尾巴,立刻会炸开,梁山伯想了想还是用“他”来代替。

      “没有!没有!”祝英台抬手捂着耳朵蹲在路旁的丹枫下,烦躁的摇着头,“什么都没有说!”
      这大半个月,她脑海中不断浮现那日王蓝田问她“上有八哥下有九妹,你祝英台又是谁呢?”时的神情。

      王蓝田知道她是女子了?
      除了他,还有谁知道?
      他会不会用这个威胁自己?

      礼尚往来?
      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在提醒她,他知道自己在查他吗?
      还是在警告她,不要再往下查了?

      只是几个瞬息,祝英台的脑海里已划过数种可怕的结局,而其中最让她害怕的仍是梦中那一幕——悬在梁上的红、白两段绫。

      梁山伯蹲在风口处,替她遮了早晨的山风,他看着神情痛苦的祝英台,心如刀绞,他抬手轻轻拍着她的肩膀:“英台,不管遇到什么事,你都不用怕!大哥会永远挡在你前面。”

      他的声温柔且坚定,连山中呼啸的风都化成绵绵软风,轻拂过二人的身旁。

      祝英台咬了咬唇,眼中盈着泪珠,她仰头看着挡在她面前的人,眉眼纯澈,不染一丝阴霾,真诚且认真的与她说着,永远挡在她前面的誓言,心中一动……

      她破涕为笑,又带了些希冀与试探向他确认:“真的吗?”

      “真的!”梁山伯重重的点了下头,伸手将人扶起,瞥眼看见祝英台鼻尖红红,便褪下身上的外袍,搭在她的肩上,好声哄她道,“我的英台贤弟,这会儿时辰尚早,回去添件衣服再去学堂,好不好?”

      祝英台看了看他,旋即又垂眉眼盯着上面的纹饰,手不由得将宽大的青衿握紧……与其每日与自己纠缠,连累山伯在旁担心,不如自己主动去找王蓝田问个清楚。

      想罢,她眼中的神色越发坚定,两腮上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低声应了句:“好!”

      见她情绪好转,梁山伯悬着的心算是放下一半了。
      至于另一半……

      他抬头望向南苑药堂的方向,神情庄重且严肃:解铃还需系铃人。
      -

      霜降尚未至,千林扫作一番黄的景致已有了了小半月。除却山林耸立的常青树,书院两侧所植的丹枫,摇落满地黄红的枫叶,如火似锦,蔚为壮观。

      “王蓝田!”有人远远喊她一声。

      她闻声回头便见祝英台朝站在红枫下,冲她招手:“王蓝田,我想和你谈谈。书院人多,能否请你移步后山?”

      尼山书院的后山,除开马厩和清水池外,还是一个天然的畋猎博弈之地,书院每年立冬前后的狩猎赛,便是在此举行。

      二人行步缓缓,一路上都不曾说话,行径马厩时祝英台忽停下步子,抬手指着其中一匹马:“你先前练习骑射时,常骑的可是那匹性情温顺的母驹?”

      王蓝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就见一只神态悠闲,垂颈食草的棕色马驹,颔首应了应:“托它的福,骑射一科总算是过了。”

      祝英台背手而立,侧身问她:“你有没有听过关于这母驹的故事?”
      王蓝田微俯身:“愿闻其详。”

      “某年流民叛乱,尼山书院也未能免于灾祸,遭到一帮流民匪徒的洗劫。他们用后山抢来的马匹驮运粮食下山,那母驹便是其中的一匹。”祝英台朝它扬了扬下巴,“当年它还是匹小马驹,趁夜扬蹄踢伤了押送它的匪徒,环山而绕,又跑回了书院后山的马厩。”

      说着,她转头看向王蓝田,眼孔深深,语含他意:“这也是在尼山书院众多烈马公驹中,唯有此一匹母马的原因。”

      祝英台话中之意已是明显,她以马作喻,将马厩中唯一的母驹,与她——这书院中唯一的女娇娥作比,表面是以旧事说明母驹的性情,实则是在告诉王蓝田,她祝英台虽为女子,却并不好欺负……

      “想不到这中竟有如此曲折的故事。”王蓝田捻了捻了衣袖,喟叹一声。

      “王蓝田,性情温驯,并非全无烈性。”祝英台略顿了顿,扫了一眼她捻袖的手,沉声道,“人亦是如此。”

      祝英台模样清隽,眉目之间有闺秀的端庄之气,亦有不谄于世的凛然正气,杏眼大而圆,看向人时既纯且澈,如山涧溪流,可见其底。
      那身黑白青衿穿在她身上,再搭以黑檐白身的帻巾帽,更是将其衬得英气逼人。

      “你还记得自己在谢先生讲《木兰辞》时的作解吗?”
      祝英台自问自答:“当日你解《木兰辞》,一言巾帼不让须眉,红颜亦可盛儿郎。二斥士族高官纸醉金迷,腐朽衰败。
      “后又为谢先生解围,新论三从四德,从历史、从爱、从己及文德武德、言娴淑德、品学兼德、修身立德。
      “你的一番话振聋发聩,我记至今日。尝以为汝为君子,是个可以结交的赤诚君子,但未曾料到……”

      “未曾料到我是个虚伪的小人?”王蓝田眉梢向上一扬,截过话头。

      祝英台拧眉,本想反问一句,难道不是吗?
      但又念及此行的目的,便将欲吐出口的话咽了回去,改口道:“你是怎样的人,你自己当比旁人更清楚。”

      她说着,向后退了一步:“如今,你知晓我的身份,我手中握有你的把柄,不如你我二人各退一步,你行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互不为难,如何?”

      “祝兄还真是深谙小人喻于利之理啊。”王蓝田啧了一声,调侃道,“可小人的利,不是你这样算的。”

      “你想怎么样?”闻此言,祝英台警觉的看着她。

      “万事讲求一个‘和’字。”王蓝田看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地抚着袖上的褶皱,“故我从未想过借你的身份为难你,也不曾在意你手中握着的所谓把柄。若是先前的话,让你误会,那今日我便再说一遍。”

      她直言点破祝英台的隐忧,摆出自己的态度:“你托请八哥暗查我的过往,我动用关系查你祝英台是谁。
      “你查我,我查你,礼尚往来,仅此而已。
      “难道说,你祝英台查人,可以。我王蓝田查人,就不可以?”

      祝英台被绕进她的语言逻辑中,一时未反应过来,哽声应了一句:“我……我并没有说你不能查。”

      “如此不就结了?”王蓝田双手一摊,示意二人之间已无甚瓜葛。

      祝英台愣了愣:“就……结了?”

      “不然呢?”王蓝田低垂眼睑看向她,“你查我,一是因为我与贤者湖畔初见时性情大变,二是因为周子矫一案与四年前。我还是那句话,若查,莫要盯着一个人查。”

      “你这人好生奇怪。”祝英台秀眉一蹙,凝神琢磨着她话中的意思,恍然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王蓝田眯眼望了望澄澈明净的天际,随后收回目光看向比自己矮了小半个头的祝英台,不动声色的扯开了话题:“你既已踏出了宅门,做了旁人不敢想不敢做之事,可还想再进一步?”

      祝英台不解:“再进一步?”
      王蓝田一改往日言笑之态,郑重道:“比如入仕为官,比如设立晋朝第一座女子书院。”

      “你,你……”祝英台错愕道,“你在说什么?”

      “倘若你想,太原王氏可在朝中护你周全。”王蓝田冲她诡谲一笑,“倘若你不想,那我就是信口一说,你也就随便一听。”

      震惊之余,祝英台眼波一闪,思绪千转,半响沉吟不语。

      马厩里,那匹棕色母驹已吃完了草料,它抖了抖身上的鬃毛,喘出一声厚重的鼻息,随后昂首睁着明珠般大小的眼睛,目含渴望地看着远处满山红遍,层林尽染的秋景。

      祝英台顺着母驹的视线望去,长空辽阔,山川雄峻,她踏出闺门从上虞至余杭,一路所见之景迅速从眼划过……

      如今的她,女扮男装入书院,与男子同窗。
      于伦理而言,她已违背世俗纲常,于法度而论,倘若此事揭开,祝家上下恐因她而遭难,但她却不悔,也不惧。
      就像山伯所说:“世间有太多不公平,总要有人先站出来。”

      许久,祝英台开口:“太原王氏与我上虞祝家并无交集,你却甘冒欺君之罪,荐我入朝为官。”
      她抬眼看向王蓝田:“你所图为何?”

      王蓝田:“某无所图,只是想同你借点东西。”
      祝英台:“东西?什么东西?”

      王蓝田:“运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蓝田英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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