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学生与他 风起青萍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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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这日傍晚，一辆牛车悠悠出镇，车辕上坐着一老一少两人。
老人一手握缰，一手拿鞭，驭车而行。
少年郎则双腿盘坐，一手扶车沿，一手高抬抵眉，遥望远景。
出余杭镇，便是一条宽敞的大路，路边有条活水溪，溪边高槐垂柳尽挂余晖，溪水中芦荻已白，晚风吹，絮漫飞。
少年郎伸手抓住一团随风飞来的荻花，信口捻来一句：“蒹葭已苍苍，蓝田骑牛归书堂。”
念罢，她蜷曲手指做了个小喇叭状，放在唇边用力一吹，荻花从掌心飞出旋即又被风带回，直直砸在了她脑袋上。
少年郎：“……”
牛车穿过大路在岔路口处，右边行拐入山道。牛车速度不快，路上虽有颠簸，但乘月而归，别有一番滋味。
车行约莫行了一个半时辰，在酉戌初交时赶到了书院。
秋叶寒凉，王蓝田拢着衣襟从车上跳了下来，便听不远处有人兴奋的喊着：“王公子？是王公子回来了吗？”
她循声望去，见苏安提着灯，从书院正大门前的台阶上跳了下来，三两步跨到她面前：“他们说你请了一日假，天黑了我见你还没回来，就想着出来碰碰运气。”
王蓝田看了一眼他吹红的脸颊：“你在这等了多久啊？”
“没多久。”苏安用手蹭了下脸，有些不好意思，忙找补了一句，“反正我每晚都要过来关门。”
“对了！王公子，”他忽又想起一件事，“先前在山下订做浴桶已经送到书院了。”
然后，神情有些怏怏：“不过搬运的时候被陈夫子撞见了，他将此事告到山长那去了。眼下浴桶被山长扣押在杂房里，说让你回来第一时间去找他。”
她本就打算回来后去找一趟山长，便央请苏安帮忙：“那麻烦你帮我给车夫引个路，将八德送去南苑药堂。”
“车上是八德？”怪不得奇怪一直不见王八德，苏安想着抬手指了指车厢，问，“他怎么了？”
“受了伤，还在昏睡。”王蓝田含糊带过，扬手示意他上车，“你们先去，我折道去东大殿找山长，事了就去药堂。”
“这就交给我把！”苏安跳上车辕，“王公子你且放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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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大殿，山长书房。
“嗒嗒嗒——”
“进来。”沉稳的声音从房里传出。
王蓝田得了允许，推门而进，举手作揖：“学生见过山长。”
“你回来了。”山长正指笔挥毫，闻言笔锋微向下一顿，随后轻减笔力，转腕向上，勾出最后一笔，一句五言跃然纸上：
愿为双鸿鹄，奋翅起高飞。
书房内烛火通明，山长须髯若神，搁笔拿起纸张吹了吹，复又将纸放在桌上，走到一旁的茶榻撩衣而坐，和声道：“你也过来坐。”
说罢，他拿出两个空杯，各添倒了茶：“听说中秋三日假，你在余杭你过得极为艰险，现在情况如何？可还有麻烦？”
“目前案子已结，并无麻烦。”王蓝田朝山长微微一拱手，“累您担忧，学生有愧。”
“事涉官府秘令，老夫知道不可多言。但有一事……”山长抚着胡须，话音陡然一转，“老夫需提醒你一下。”
“山长您请说。”王蓝田恭敬道。
山长并未直言，而是矮几上的匣子推到她面前：“里面的东西可是太原王氏的？”
王蓝田虽有些疑惑，但还是打开了那匣子。匣子里放着一块四方的玉章，玉章略旧，玉质晦暗，玉纹为常见的山脉浮云。
这样的一块玉即便典当，折银也就三五两。
但若这玉到懂行的手中，便会发现祥云纹顶端有处小小的凹槽，槽内刻有太原王氏在江湖上独有的标识。
拥有此玉章的人可在南方境内得人保护，出入各城关卡而不被查。
“祝英台和梁山伯在半山腰救下了个濒死的孩子，模样瞧着是个胡人无疑。”山长从旁将事情始末道出，“他醒后，兰儿试着问他的身份，他说他是你王家仆，并拿出此玉证明身份。”
“玉确实是我王家物，但……”王蓝田垂眼看着玉章，敛去眼底的神色，话口一转，“人并非我王家仆。”
“怎么说？”山长眯眼问道。
“因为我王家仆除了八德外，并无在第二人在余杭。”她摩挲着玉身，委婉言道，“学生在余杭的第二日，此玉章便丢失了。不过此玉不值钱，蓝田只拿它尚衣物，丢了也未在意。竟未料被人拾去，充当王家的信物，骗上书院来了。”
闻言，山长一脸峻肃：“像玉佩玉章这类可表身份之物，丢失可大可小。倘若被有心人捡拾去，诓骗诽谤尚算轻的。”
他话虽未说尽，但意已明了。
一个身份可疑的胡人，一块太原王氏子弟随身所配的玉章，此中文章，大有做头。
若被政敌利用，太原王氏五世盛德，怕是会以九族皆灭为终。
“是学生之过，日后定当注意。”她起身揖一礼，“此番多谢山长提醒。”
山长抚须而叹：“太原王氏身处高位，牵一发便是动全族。你在外，不可疏于防身呐。”
他顿了一下，又道：“这孩子身份过于敏|感万不能留在书院，既是拾了你的玉章谎称你王家仆，便由你去处理吧。”
“是。”她又是一揖。
山长摆手让她坐下，眉目舒展神色慈和：“王蓝田啊，你在书院数月，可还习惯？”
看着模样，接下来怕是要谈浴桶一事了。
王蓝田想着，随即抬眼看向山长，取了个巧答道：“只要不同众学子共浴，学生还是习惯的。”
“看你已经知道老夫要同你谈什么了。”山长抖了一下宽袖，眯眼笑问，“听说从书院开课至今，你虽在澡堂洗身，但从未和众人一起过，是真的喽？”
“是真的。山长，就因此事还惹出了不少笑文。”王蓝田见他欲听，便拉开架势同他细说起来，“蓝田遇到过有人提前躲在浴池里，我刚一进去就见浴池底下冒泡，还以为是池中养了鱼，结果发现是个憋气憋过了头的同窗；
“还有一次有人爬窗而窥，结果上是上得去，下却下不来，得二三好友相救才安全落地；
“最夸张的一次是有位同窗欲踹门而入，哐当声响后门未损，他的脚趾却断……”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惊喜总是防不胜防，无奈只得在山下订做个浴桶。”她话中半真半假，若查亦有实事，说着叹了一声，“蓝田只是觉得男人成群，赤|裸而对，实可列入非礼勿视一类！故不敢也不愿！”
“单论濯发洒身，你只是与他人不同而已。”山长抚掌于案，眉眼慈善的看向她，“但与他人不同之时，也会招来无端非议，即便被他们怀疑成女子，你也无所谓？”
书房安静片刻，门窗外风吹竹林发出簌簌的声响，与屋内摇曳的烛火相应。
王蓝田倚身向后，直言道：“男人是人，女人也是人，既然皆为人，为何要有所谓？古有云，流言止于智者。学生不敢自称为智者，却也不至于傻到同他们争辩自己是男是女。”
“话都说到这里，老夫也没有理由扣着你的浴桶了。东西在杂房自行去取”山长扬声笑开，起手敲了敲矮几，压低声音同她说，“陈夫子虽教务严格，但人很好，你同他好好说说，定不会为难于你。”
“谢山长，学生知道了！”王蓝田顺杆向上爬，“山长，还有一事想请您通融，蓝田想搬出校舍，长住南苑药堂。”
山长笑脸一冷：“为何？”
“一来是因为书童八德伤重，需人照顾。二来是因为学堂离药堂近，不须再折回西区，省下颇多时间温习功课。”她答道。
“若暂时，可以。若长久，书院学子必会有异议。”山长抚了抚胡须，思忖了会儿，“八德伤重期间你可暂住在南苑药堂，之后还是要搬回去的。”
“多谢山长！”王蓝田拱手。
山长忽思及平日书院中的一些疯传的话语，遂拧眉问：“你与马文才是不是……不和？”
闻此言，她蓦地想到马文才仰面倒在床上气急败坏的模样，禁不住抿唇一笑，忽又觉不妥便敛神板着脸，点头：“学生与他，确实不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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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瞬中秋假已过去半月，气肃而凝，霜露渐重。
在这半月中书院的有不大不小的四个变动，起先虽有议论，但在时间的轴转之中很快被轻描淡写的揭过。
一是书院的恶核之病，乃是虚惊一场。
但因朝廷的贤良方正考评官要莅临尼山，故陈子俊带领众学子开启了清除老鼠的大扫除行动。
首当其冲的便是张朝和卢文的寝舍，其舍各个角落都放置了捉鼠的编制笼和一小碟掺了药的食物。
他二人因害怕被罚，未曾供出夜闯王、马宿舍而被老鼠咬这一事，以至每日归寝看着屋里的东西，便想到那只灰毛鼠，伤口跟着就隐隐作痛起来。
二是王蓝田从校舍搬了出去。
山长允他住到南苑药堂附近空置的客房里，单人一间。如此待遇，羡煞旁人。
三是马文才请了长假。
原因不明，但从王蓝田搬出校舍一事上，似可窥见一些端倪。
四是周子矫被尼山书院除名。
至于除名原因，只说是擅自离学不归，着除名处理，不得再入书院学籍。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学生与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