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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逃回方庸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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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萝还未跑出多远就听见身后追赶上来的脚步声。
耳听那紧追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是无论如何也跑不过身后那人,只得咬咬牙止住脚步,果断一个转身手中的玄铁伞就冲身后戳去。
身后之人一时不备被她杀了个回马枪,即使马上停下挥剑去挡仍然没来得及完全挡住,“铛”的激越一声响起,只将她全力戳来的玄铁伞堪堪挡歪,胸膛手臂却还是被伞尖划破。
甘萝回过头才看见身后追兵竟是穿着道袍之人,也是大大震惊了一下,手下玄铁伞的出招也跟着迟疑下来。来人原本吃了防备不及的亏,这下也缓了过来,手握长剑立马朝她攻了过去。
甘萝从前只跟妖怪打过,还从未跟凡人干过架,更别说对手同是道门中人。但眼下也顾不得那么多,逃命要紧,只得硬下心肠提起精神应对。月色林下她与对方连过数十招,对方估算不到她一个女子的打法竟那么狠,一时也奈何她不得。
然而她毕竟干架经验不足,又还得顾及捆在胸前的那只狐狸,一番打斗下来身上还是连连挂彩。她估算了一下时间,担心再拖下去那只狐狸就要在这人眼前现形,那只怕会更棘手!
她的脑里突然闪过两个字:拼了!
完全不管那人的下一招,她虚晃一招,把心一横一个箭步冲上去以左侧身躯抵挡,右手扬起玄铁伞重重朝他脑袋扫过去。
她顾不上左手臂一股刺痛崩裂,紧盯着那人晃悠了一下,径直往后倒了下去,没了动静。
甘萝没时间管他是死是活,退后两步随手从衣服上撕下一条布简单包扎了一下受伤最重的左手臂,至少先把血给止住。
而此时,胸前的狐狸在迷蒙的月光下渐渐现出形来。隐身符失效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暗暗吃了一惊,才发现那狐狸身上竟挂着几道纵横交错的血痕,血迹已经染湿了周边的皮毛。想来大概是方才随着她冲出来的时候被谿边血法阵伤到的?那谿边之血果真霸道,即使隐去了身形竟还逃不过它的克制!
但眼下也顾不上他的伤了,还是逃命更迫切。她再次听见从来处远远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在寂静的深夜里分外惊心。
还有更多追兵正在追来,然而狐狸已经隐藏不住了,咋办?
脑里虽然慌乱了一瞬,甘萝却下意识地伸出手指蘸上狐狸身上的血,用残余的最后一点灵力飞快地在他身上画出一道遁息符。——那是师父教给她的一种简单符咒,可以保护她在山林里隐去自身的气息不被妖怪发现,因此从小就被她画得无比熟练了。
希望这遁息符也能隐去狐狸身上的妖气吧!
画完符,甘萝抬脚继续往前逃奔,没命地穿行在林间草丛中,任由风声在耳边呼啸,心脏在胸膛狂跳。
玄苏,玄苏!上次你和我一起逃命,这次你不在,我自己带你逃出去!
身后追兵的声响越来越近了。甘萝的双脚却越来越沉重,头也渐渐有些晕沉,难道是方才流血太多了……
她甩甩头,提起一口气想要再加快些脚步,却冷不防在黑夜中一脚踩空整个人摔了下去。
“噗通”一阵水声在四野寂静里响起,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甘萝只觉得突如其来的失重还未反应过来,下一刻身体已经猛然坠入清冷的水中。
入秋的河水清冷入骨,冻得她脑子一下子清醒过来。她立马奋力往上挣扎,所幸水并不太深,她一下子将脑袋冲出水面,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吐纳了几口气息稳住身体。冷静下来才发现,原来自己正浮在一条河中。朦胧的月光照在漆黑的河面上,映照出淡淡的粼光。
她正想往岸上去,却听见岸上一阵纷乱脚步声由远而近。她只能放弃上岸,更怕被岸上的人发现,在他们追到河边之前深吸一口气,一头潜了下去。
憋着气潜伏在幽暗的河水中,胸膛的心跳声充斥着耳膜,还隐约听得到岸上嘈杂的人声在逼近。仿佛能听见有人在呼叫,似乎还有人在询问要不要下河。
此时她就像被逼入瓮里的鳖一样进退不得。气已经快憋不住了,但仍然只能忍耐再忍耐久一些,手臂不自觉地紧紧抱着胸前的狐狸,只希望他也能撑住,不要死,一起活下去……
河岸上的人们追到河边却仍然追寻不到目标,就连妖气都无迹可寻,浮着点点月色的河面上又一片平静,人们一时犹豫不前。最后玉台上人大发雷霆,带着人急匆匆沿着河岸继续一路追寻下去。
待河岸上的动静远去了,甘萝才敢慢慢浮上水面,长长吐出一口气来,肺腑好像炙烧一般难受。她又急忙将胸前狐狸的脑袋托出水面,探到它的身躯里仍然跳动着微弱的脉搏,这才稍稍定下心来,可以好好想一想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她现在泡着的这条河离工坊不远,想来很有可能就是铸镜工坊依傍的那一条,那么也就是从方庸城穿城而过的同一条河。她记得冯氏工坊在方庸城外的下游,也就是说如果她沿着这条河逆流而上,很有可能就能回到城去。
既然想清楚了,她当即托着胸前的狐狸凫水逆流而上。
幸而这条河的水流并不太湍急,但她生怕岸上追兵并未走远,不敢弄出太大声响,只能慢慢地往上游的方向泅水。越到夜深河水越是冷冽,她在河里泡久了只觉得水中的寒气快要将她的骨头都冻住。身上之前挂上的伤口已经被水泡得痛痹将麻,但她也不敢有一刻停下来。她怕,怕一旦停下来就再也动不了,便会沉入水底。
艰难泅水前行的时候,她忍不住还是想起了师父,想起了小山村里虽然平淡乏味但是安心的日子。现如今却孤身一人陷在这条又黑又冷的河里,还不得不挣扎着逃回去,眼睛鼻子不由得涌上一股酸涩。
师父……
她打从心底里喃喃出这一声,可是心知师父早已不在身边了。
路是自己选的,无论如何都要把它走下去!她已经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了,遇到事不能再哭哭啼啼地面对。
她将泪意逼了回去,咬着牙发誓,等逃过这次,她一定要往死里修炼她的道行修为和灵气!再也不能像今日这般窝囊了!
天蒙蒙亮起的时候,甘萝总算强撑着沿着这条河回到了方庸城。
舒绥绥的客栈此时还未开门,却听见有人在拍门。伙计打开店门一看,一人一狐浑身湿透地倒伏在门外,没有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