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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铜镜摄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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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萝眼见着天都黑了,怎么还不见那冯坊主拿盏灯火过来,便要开门出去寻他。但打开门往外面张望去,四下昏黑一片,寂无人声。她高声喊了几声也不见回应,只得皱着眉头回到屋里,嘀咕着这人该不会是把他们扔在这僻静无人的工坊里,自己先走了吧?
哪有这样做事的。要不是玄苏非要留在这里,她也想走了。
玄苏并没有在意冯坊主的动向,在乾坤袋里摸出一根蜡烛,用火石点燃了,烛光随即将屋内映照出一室微弱光亮。
玄苏将它拿到高足木案上那面透光鉴的镜面前尝试了一下,果然无法映射出镜背的图文。看来要映射出傍晚那样的光影,还需得是到特定时辰,日光以特定角度投射到镜面上才行。不过他也并没想再现那个光影,这么试一下只是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随后便将蜡烛放置在木案上透光镜面前。
他站在蜡烛前双手结了个手诀,右手摊开掌心朝下往烛火上轻轻一掠,暖黄柔弱的火光倏忽扭动了一下,突然“嚯”的一下染上了淡淡的冷白光芒。明明还是原来的蜡烛,烛火光芒却比之前明亮了数倍,透过镜面投映将屋内填满了一室冷辉。
甘萝只觉眼前一霎明亮起来,忍不住感叹道:“这下可亮多了。你方才放了什么到蜡烛上?”
“妖火。”玄苏淡淡地笑道,“尤其适宜引出邪祟的东西。”
以前虽然听师父提到过,这还是她第一次亲眼看见妖狐族用妖气点燃的妖火,不由得凑近去好奇地细看。只见那妖火在透光鉴的镜面上映照出分外冷白的镜像,连带着她自己凑在镜前看火光的模样映在镜子里都有点诡异的青白。
她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就收回了视线,直起身子扫了一眼屋内其他镜子,不知道发生异动的到底会是哪面镜子,这时才突然发现,——屋内视线所及的每一面铜镜的镜面中,竟然全都映照着那根加了妖火的蜡烛的镜像。
甘萝以为自己眼花了,急忙走到木架前,一面面铜镜看过去,还真的是!每一面铜镜摆放的高低角度都不同,怎么可能会照出同一根蜡烛的同一个映像?难道这也是玄苏的妖法吗?她诧异地转头看向仍然站在烛火旁的玄苏。玄苏脸色如常地默然不语,似是在等待着什么。
慢着,刚才好像……
她直觉有点异常,马上转回头去看面前那面铜镜,好像不是。左边那面,也不是。右边的,都不是。刚才那点诡异的怵动是从哪里来的?
她心有所感地抬起头望向高一格架上的那面铜镜。镜面现出一个人的面容,却并不是抬头望上去的她,而是俯头以诡异角度瞥向她的另一张陌生的脸。
她心头“咚”地重重一跳,瞳孔被吓得遽然一缩,倒吸了一口凉气正要开口。镜内那副面容也张开嘴,似是也要开口,却在下一瞬转现出她的模样。正是她在镜中应该映出的模样。
她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拿下那面铜镜,照来照去,翻来覆去,已经没有再发现任何异常,看上去就是一面普通铜镜了。
可刚才那张脸怎么回事?
甘萝马上拿着镜子过去对玄苏说明方才发生的情况。
“这会不会就是铜镜的异动?”甘萝有些激动地对他说。妈的,方才赫然被那张脸吓了一跳,现在心境还没能平复下来。
“那些工匠说感觉有什么在铜镜里窥视他们,可能就跟我方才的情形差不多了吧?”
玄苏接过她手中的铜镜仔细察看了一下,摇摇头说:“这面铜镜似乎并没有什么灵力或者妖力的波动残留其中。不过照你的述说,这异动应当是开始了。”
甘萝狐疑地看着这面似乎回归寻常的铜镜问:“它不是异动的铜镜吗?可方才它明明现出那样一张脸了啊。”
这一点玄苏暂时也没弄明白,便暂且放到一边。
他相信,异动开始后不会只是镜中窥视这么简单,否则之前就不会有工坊的两人出事了。继续等下去,异动还会有后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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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苏仍是不甚在意,甘萝却紧张了起来。她摸摸怀里收着的那张隐身符,定了定心神,又说服自己先不要把玄铁伞拿出来防身。——毕竟这屋里满满当当都是人家精心收藏的铜镜,要是被她大惊小怪之下失手打碎了也不太好意思。
屋里不觉时辰。感觉等得差不多了,甘萝打开窗子伸出头去瞧瞧月亮的位置看看到亥时没,却隐隐闻到一丝血腥的气息。
怎么会有血腥气息?她心头涌上一阵莫名的不安,便叫上玄苏过来。
“你闻闻,是不是有点血腥味?”
玄苏身为妖狐族,嗅觉自然也是分外灵敏,当下便嗅到屋外不止有血腥气息,而且这血还不是一般的血。
“是谿边的血。”他冷冷地说。
谿边?传说中生长在天帝山中的异兽?甘萝万万没想到这世上竟真有人能得到它的血。而且这么珍贵的兽血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玄苏眯起眼眸望向窗外一片模糊夜色,嘴边噙着一丝讽意。谿边乃是驱邪治妖之兽,后世得不到它的血便以狗血代之也有几分相似效用。但现下竟有人在这里布下如此珍贵的谿边之血,想必是用来对付他的吧。
如此看来,他的妖狐族身份一早就已被识破?应该说,这趟解决异动的差事本身就是个引他前来的陷阱吧。是什么人会对他如此费尽心机?
玄苏脸上的讽意更冷了一些。
有人要对付他其实一直都在他意料之中。但从今日这番布置来看,对方不计成本,势在必得。看来他还是有些掉以轻心了,之前确实该坚持让甘萝先回城去。
他转头对甘萝道:“他们的目标应该是我。你快走。”
甘萝正要回驳,屋内烛火却在此时再起异变。玄苏与甘萝同时察觉转头看去,原先每一面铜镜还都是一模一样的烛火映像,此时有五面镜中的烛火却悄然染上了一抹幽青。
那镜中的烛火不过变色片刻,却又倏忽化去映像,倏忽又重新凝成新的映像,却是五个不同面容出现在镜面上,扭曲着脸张开口,像是极力将脸贴压到镜面上,又像要竭力在无声的镜中放声吼出声音来。
甘萝又被这些镜中突然出现的人脸吓得心头一悚。她退后一步,正要从乾坤袋里抽出玄铁伞,却猛然被玄苏伸手将自己往他身后一拨。
她一个踉跄在他身后勉强站住,正要开口问,抬头看见眼前一幕却说不出话来。
窗外不知何时升起一道浓重的白雾,不消不散,如有灵识一般从窗子滑入屋内,速度极快向他们二人袭来,此时已经缠裹上玄苏的身体。要不是方才玄苏快一步将她拨到身后,这一刻就连她也会被白雾缠裹上。
甘萝心里一凛,伸出手就想将他从白雾里拉出来,却被他一把推开。
“快走!”
玄苏只来得及朝她喊出这一句话,下一瞬整个身体已经被白雾完全吞没。
甘萝心里砰砰乱跳,望着那团白雾一时不知到底该从何下手。忽而却见那道白雾又朝着另一个方向涌滑过去,那边是木架上的一面铜镜。那面铜镜的镜面此时竟变得如水面一般。白雾的前端刚一触及镜面就触动出如水面的波纹,随即就被水面如吸虹一般全部吸了进去,屋内再也不见一丝白雾的痕迹。
白雾离去,玄苏的身体却不见了,地面上只趴着一只狐狸。那狐狸是极罕见的银蓝毛色,皮毛在烛光中流泻着一抹矜贵的光泽。
甘萝倏然一惊,扑上去抱起那狐狸摇了摇,完全没有反应,仿若死了一般。可是摸着身体却仍有脉搏,鼻间也能探到极其微弱的气息。她心知这应该就是玄苏的本体,但他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是被方才的白雾害的?她突然又想起冯坊主描述的工坊之前出事那二人的状况,不死不活,只剩一息尚在,可不是跟玄苏现在一样吗!
可他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