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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明鉴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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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坊深处,场棚后面绕过去还有个小院子,围绕着几间简单的房屋,看上去像是工坊里的管事和工匠们的住处。院子最里面盖着一所独立的屋子,两边都不与其他房屋挨着,做工用料都比其他房屋要精细,屋檐下挂着一幅牌匾,上面刻着“明鉴堂”三个字。看来此处就是工坊里收藏陈设样镜与藏品铜镜的地方,也就是工匠出事的地方。
冯坊主上前打开门锁领二人进去。
屋子占地不算大,但内里没有间隔左右耳房,只有一个大开间,倒显得整个屋子相当开阔。此时屋外艳阳高照,屋内却一片阴凉。
抬眼望去,屋里靠墙处尽摆满了一排排木架,架上琳琅满目陈设着各式铜镜。屋子中央靠近西窗还摆设着一张高足木案,上面珍重地单独放置着一面镜背雕工精美的铜镜。
玄苏环视屋内一周,并没有发现精怪的痕迹,应该说打从方才到了这工坊就察觉不到任何属于精怪的哪怕一丝气息,心下有些奇怪,便问道:“工坊的人来报的异动确定是在这屋里吗?”
冯坊主点头道:“确实是在这里。他们几人都说是晚上守夜时听到这屋里有异动便进来查看,却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镜内窥视他们。再后来便是两名工匠在这屋里出事昏迷了。”
照他这么说,玄苏一时也没有头绪,便在屋里慢慢走着察看着寻找线索。甘萝跟在他身旁问:“怎么样?有没有闻到妖气?”
她以为又像昨日那样由于生事的是低等的精怪,所以她又闻不出妖气来。
玄苏一路细细察看着木架上的各式铜镜,摇了摇头,
“确实没有妖气,也没有精怪的痕迹。所以我猜想……这也许是镜灵所为,又或许……”
又或许什么,由于冯坊主还在屋里,他也没有继续往下说。想来能做到令人不死不活这种事的也必定不会是寻常之人,不管有无可能是人为,这个念头暂且没必要说出来。
“镜灵是什么?”
甘萝第一次听说镜灵这个东西。
“镜灵通常是灌注了铸镜人大量心血精心铸成的铜镜,经过漫长岁月后在镜内形成的一抹灵识,算是古镜的镜妖吧。但由于它是器灵,便没有寻常的妖气,所以也无法通过妖气辨识寻找到它们。”
甘萝想了想,这还真有点像镜灵所为。工匠们不是说过感觉铜镜里有什么东西在窥视他们么,而且现在又察觉不到妖气。
玄苏侧头看看她若有所思的样子,又笑了笑说:“还不一定是妖精所为,也许是鬼物也说不定。”
甘萝愣住。
玄苏轻轻拿起身旁架子上的一面铜镜看了看,向她展示镜背方正转折的直角规矩纹理,
“比如这种规矩镜,镜盘代天,规矩代地,数百年前曾经盛行过。世人相信它能测吉凶,通鬼神。所以,若真有鬼物藏在其中作怪也未必不可能。”
甘萝拿过他手中的规矩镜仔细看了一下,有些狐疑回应他道:“可是,我咋觉得这铜镜不是普通的镜子?你看它背面除了规矩纹以外,周边四方位还刻着龟龙凤虎四种神兽,外圈还有十二辰畜(意指地支与生肖)的纹样。这怎么更像道家的法器呢?若是道家法器,一般鬼物可不敢附身在里面吧?”
听她这话,玄苏也不由得拿过这铜镜来重新再打量一番。从进来就一直站在入门处的冯坊主闻言目光却闪烁了一下,笑着说:“二位果然见多识广,对铜镜也颇多见识啊。”
玄苏将手中的规矩镜放回原位,笑了笑随口道:“略知一二罢了。”便继续往前走去。
只是无人察觉,那面规矩镜的镜面映照出一闪而过的玄苏的映像,是一张狐狸脸面的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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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着屋子走了一圈,玄苏把所有的铜镜都看了个遍,也没找到什么头绪出来,便问冯坊主:“工坊的人来报这屋子里有异动,有没有说明大约都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冯坊主想了想,回道:“他们说的约摸都是夜里亥时过后吧。”
玄苏点了点头,“那也许要到亥时以后这屋里的铜镜才会出现异动。要想查明这异动的原由,看来我们也需等到那时了。”
冯坊主似是也不意外,殷勤地对他和甘萝说:“既然如此,那便请二位先生暂且先在这屋里歇息一下吧。屋里有坐榻,我再给二位端些茶水和吃食来。咱们这工坊地方简陋,别处也没有更体面的地方可以接待二位,请多见谅。”
说完便转身带上门出去了。
玄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头有些微妙的感觉,这一幕怎么有些似曾相识呢。
甘萝没管那么多,来到设置在屋内窗下的坐榻盘腿坐下歇息,抬头看向他问:“你有头绪没有?我怎么感觉这里有些怪怪的?不会真是镜灵所为吧?那这屋里这么多铜镜,镜灵会在哪面镜子里啊?”
玄苏也懒懒地坐下在她旁边,倚靠着榻上的木几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这阴暗的屋里。
纵使窗外阳光灿烂,光线却无法肆意地进入这屋内,只是从窗子漫透了一些进来,与屋外明暗对比分明,更显得这屋里多了分阴凉。那些各自泛着幽幽冷光的铜镜,仿若满屋遍布的眼睛,正在各个位置冷冷地观望着他们。
“谁知道呢,总要等到夜里异动出现才见分晓不是么。”他想了想,又微哂一笑道:“这冯坊主的话也是真真假假,藏着掖着,不是坦诚之人,我们还是要靠自己去分辨清楚。”
听他这话,甘萝不由得坐直了背脊,有点紧张地探头靠近他低声问:“你是说,他没有告诉我们全部的真相,还有可能骗我们?”
基于这些日子与玄苏并肩作战的交情打下的信任基础,她没有怀疑玄苏的话,所以难免吃了一惊。原本就觉得这个地方发生的这种事情让她感觉有点莫名不安,此时还更告诉她就连这招他们前来的人都有问题,她更担心了。
玄苏深深看了她一眼,突然对她说:“这事是我应下来的,如今我也确实想将真相弄明白,所以不打算离开。但这里也确实不好说会发生什么事,我感觉这事并不是表面上这么简单。所以你不需要留在这里与我一道涉险。你要不要先回去客栈等我?”
甘萝愣了一下,方才明白他的意思。
“要走一起走,明知道可能有危险你还要留在这里?”
玄苏垂下的眼眸透着不甚在意,抬起眼眸却是一脸的认真看着她,
“不是还要给你赚盘缠嘛。也不一定就有危险,只是以防万一,我不想拖累你。”
甘萝却不同意了,来时在马车上还决定要护他周全做他靠山呢,眼下怎么能撇下他自己先撤。
“要是这事真的有危险,你离了我不是更没活路了吗?想什么呢?再说了这活儿是我要你接下来的,要说拖累不是该我拖累你吗?”
她那股拗劲上来了,连之前的那点不安都被扔到了一边。怕啥她都不走。
这矛盾的小姑娘,明明害怕了还非要拗着不肯先走,脑子里不知道是不是又在执着什么护送他的道义之类的了。见她这样执拗,玄苏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暗自思索着各种可能的应对法子。
过了一会儿,冯坊主端来茶水和几样糕点,见他们仍是好好地歇在屋里,松了一口气,并没有留下作陪,找了个事由告退了。
这人没有留下作陪,二人其实更自在,也正合玄苏心意。他见门带上了,便从乾坤袋里拿出上午在坊市里买的朱砂和符纸,对甘萝低声说道:“我教你画隐身符。我用这些凡物画出来的符咒没有效力,还需要你用灵力画出来才能用。”
心里估算了一下,他接着说:“隐身符所需灵力颇多,以你目前的灵力,估计也只能画出一道隐身符。再按你的道行来看,这隐身符的效力至多能撑一刻钟。所以你非到紧要关头,不要随便用它。”
听到这里,甘萝怔忡了一下,有些意外地看向他:“那你呢?”
“别担心我,我自有打算。”
玄苏不欲多说,怕她又执拗起来,当下便开始在空白的符纸上画下隐身符的咒文图样,再让甘萝对照着画出一张正式的隐身符来。
他拿起甘萝画好的隐身符举在窗子透入的日光中鉴定了一番。只见那道隐身符虽然符光薄弱,但确实有符力流转其中,可知是画成可用。甘萝的安危至少多了一重保障,他便将隐身符放到她的手中嘱咐她收好。
眼下,只等铜镜出现异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