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白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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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奔向黑夜的人，和一个拥抱太阳的人，他们会在哪里相遇呢？
是黄昏，还是黎明？
余菲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的归途只会是黑暗。
这痛苦没有尽头，而这条路，也注定孤独。
今天是锦大新生开学的日子，虽说余菲也是大一年级的，但她已经算不上是新生了。
这次来学校，余菲没让家里人送。她一个人搭了昨天半夜里的火车，一晚上没睡，天刚蒙蒙亮就到了锦城，然后又早早地来到学校里办完了各种手续。
比起虚伪的陪伴，余菲更喜欢这种独来独往的状态。
一个人走，就不用焦急地等待，不用慌张地被催促，也不用承受一路上的唠叨和抱怨。
宿舍里还有其他三位舍友，虽然是第一天见面，但她们很快就熟络了起来，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又笑又闹的，就连几位家长也聊得很起劲。
余菲却完全插不上话，不管做什么都显得格格不入。
她索性不在宿舍里待了，走远一点，出门躲个清净。
可余菲失算了，这偌大的校园里，处处都是热闹与欢笑，她根本无处可逃。
中心广场上正播放着流行的歌曲，人头攒动。
已经办完报名手续的新生拉着爸爸妈妈逛校园，一家三口都兴高采烈的。还没报名的新生正拎着行李箱在报名处排着队，脸上全是欣喜和朝气。
各大社团的小干事忙着发宣传单招新，穿着红马甲的志愿者忙着维持秩序，卖电话卡的推销人员忙着浑水摸鱼冲业绩。
高年级的学长学姐成群结队地路过，他们一边在这些新面孔里寻找俊男美女，一边抱怨食堂以后估计会更加拥挤。
但这些热闹统统与余菲无关，她只是叹着气，低着头，麻木地在人群中穿行着。
再热闹的气氛也无法感染一颗死寂的心，余菲对周遭这些青春的气息很是反感，她只想要逃离，离人群越远越好。
最好是能找一个无人的角落，去将自己藏起来，从此不问世事，不再和任何一个活人有交际。
快步离开广场后，余菲来到树林后的小池塘。
池塘旁边有一个小亭子，余菲挑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
这个季节，荷花开得正好，荷叶碧绿而舒展，随风轻摇。
阳光铺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池水里还囚禁着几只鸭子，它们时不时哀哀地叫唤两声，不知道是不是也在想着要逃离。
四周没有别人，只有长长的蝉鸣，听起来像是一声又一声嘶哑而绝望的呻吟。
余菲喜欢这样宁静的环境，静得像是坟墓，像是葬礼，像是垂死挣扎之人的最后一声叹息。
她靠在柱子上，昏昏欲睡。
这地方似乎很少有人来，去年，余菲也常常一个人坐在这里，沉思着一些与生死有关的事情。
到头来，或生或死，她还是没能理清。
她只能继续痛苦而糊涂地活着，苟延残喘地过着每一天，日夜期盼着生命的终点能够早点到来。
茂盛的绿藤缠绕在亭角，日光从缝隙穿过，在地上落下一个个明亮的小光斑。
也不知道枯坐了多久，放在一旁的手机响了。
消息来自今天上午刚建的宿舍群——
江小玖：【听说北门那边有很多好吃的，我们晚上准备出去聚餐，你也一起吧？@余菲】
余菲想都没想，直接敲下几个字，点击发送：【你们吃吧，我就不去了。】
她不喜欢热闹，不喜欢社交。
另外两个舍友也开始附和。
萧依依：【@余菲，去嘛去嘛，大家都是一个宿舍的，开学第一天当然要聚一聚啦~】
尚寒西：【一起去吧，就是当破冰活动了。@余菲】
余菲确实是不想去的，于是，只好推脱说自己已经和其他朋友约好了。
三个舍友这才放过了她，余菲长舒了一口气，闭上眼靠回柱子上。
她再一次觉得，生活真累，活着真累。
又在亭子里坐了一会，余菲看了看时间，快五点了。
她盘算着，这个时间点，舍友们估计也快出门去吃饭了，这样的话，她回去之后就不用笑着应付别人了。
很好。
余菲起身，准备回宿舍。
她先绕道去小超市里买了东西。
毛巾、纸巾、牙膏、牙刷……又买了一个紫米面包当晚饭。
这个超市里的塑料袋五毛钱一个，余菲见东西不是特别多，就没要袋子。
结完账，余菲抱着一堆东西从超市出来，穿过广场，拐进一条人少的小路。
不同于其他初来乍到的大一学生，余菲对锦大的校园环境很熟悉，哪条路会通往哪里，她都知道。
而这熟悉的道路，则更加让她难过。
余菲想，明明大家都是高高兴兴地来上学的，怎么偏偏她就这么难过呢？
她不想难过的，她也想高兴，也想开心。
可她开心不起来。
她似乎已经失去了对开心快乐的感知能力，她只能被困在无穷无尽的悲伤和忧愁里。
逃不过，也挣不脱。
太阳已经落了，余晖染红了半边天，像病入膏肓之人吐出的鲜血，像惨死的白鸽，又像是一个个无法言说的血色故事。
暮归的鸟从空中飞过，它们会不会叫呢？如果叫了，叫声里是喜悦还是悲鸣呢？
余菲垂下头叹气，一个不小心，转角就撞上了一个白衣服的男生。
那人走得很快，冲撞之下的力道也大，余菲倒退了两步，手里的牙膏和面包掉在了地上。
余菲抬起头，只匆匆地瞥了一眼，还没细看，她就已经习惯性地先道了歉：“对不起。”
她挺害怕面前这个人的，万一他生气了怎么办……
她记得很久之前，自己不小心踩到了别人的鞋子，她道歉之后，那人还不依不饶地追着她骂，甚至恶狠狠地瞪她。
她想起小时候，有一次玩滑滑梯的时候，她撞到了班里的某个同学，然后她就被对方狠狠地踹了好几脚。
这些都已经是她上小学时候的事情了，但直到现在，余菲依然会觉得全世界都对自己有满满的敌意。
她很怕自己会惹到别人，她不敢做错事情，不敢说错话。
余菲还陷在紧张和无措的情绪之中，令她意外的是，对方居然也道歉了。
“抱歉，同学。”男生弯下腰帮她捡起地面掉落的东西，“是我走路没注意，撞到你了。”
他的手指根根细长，骨节分明，很好看，却又透着些说不出来的病态。
“没事。”余菲接过东西，低下头轻声说。
“你知道文学院的新生报名点在哪吗？”那人问道。
余菲没抬头，伸手指了指：“就在前面的广场上，你顺着这条路往前走就行。”
“好，谢了。”嗓音清冽干净，和他身上的白衣服一样。
往前走了几步，余菲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个人好高啊。
她本来对高度没什么概念的，但直观感受告诉她，刚刚那个男生的身高至少应该有一米九。
等余菲想起要回头看时，那个白衣黑裤的身影已经走远了。
回到宿舍，如余菲所料，舍友们果然都已经出门了。
安静，冷清，空无一人，这才是她喜欢的氛围。
余菲很满意，她打开灯，接了一杯水，坐到书桌前啃面包吃。
来电铃声响了起来。
余菲看着来电显示，手却没动。
不想接，一点也不想接。
犹豫了几秒钟，余菲深深叹了口气，还是将电话接起。
她喉头哽咽了几下，叫了一声：“妈。”
“都安顿好了吧？”
“嗯。”
手机那头的女声不冷不热：“这回可要好好念书了，别再给我找事，我们家里还指望着你呢。”
“我知道了。”余菲低声应了一句。
那边继续说道：“在学校里可别乱花钱，我们在家里买吃买穿都舍不得，就供着你了，你平时也要省着些用。”
“嗯。”
“要多跟同学接触，你那么孤僻，谁愿意跟你打交道啊，以后出了社会可怎么得了哟。”
“嗯。”
“你都长这么大了，也该懂点事了，你一个人在外面，我们平时看不见够不着的，你可不能跟着别人学坏，心思还是要放在读书上。”
“嗯。”
大概是觉得余菲的回答很敷衍，那边的语气开始变得不好：“每次跟你打电话，你就知道说‘嗯’，怎么？哑巴了啊？真不知道我们家怎么会养出你这样的东西来，说出去我都觉得丢人哟！”
“……”
“那行吧，今天晒的麦子还没收呢，我先挂了啊。”
“好。”
余菲挂了电话，放下手机，再也没有心情吃东西了。
还剩一大半的紫米面包被她扔进了垃圾桶里。
全身的力气仿佛在一瞬间被人抽干了，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又能做些什么。
余菲爬上床，把自己蒙在被子里。
眼前陷入黑暗。
恍惚间，她仿佛又回到了去年。
去年这个时候，她大一。
今年呢，她还是大一。
怎么办呢，她死掉了一年。
如果细细算来，那么，她所失去的远远不止一年。
她一直都在被指责，被数落。
她千不好，万不好，她承受不起这个家给她的那些“爱”。
她不想看见明天的太阳了，只想一直在黑暗中睡着，永远都不要醒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白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