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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非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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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马车,陆亦安就看见一个雌雄莫辨的女人。她之所以确定那是女人,是因为她嗅到了她身上的血腥气。那是女人月事的血腥气。
“微臣邢稚参见皇上皇后!”这女人不止样貌菱角分明,就连动作跟声音都跟男子一般。但若仔细看,还是能辨出她的女儿身的。
前方道路坎坷,只能骑马。因为怕有埋伏,邢稚直接带了一小队人来迎接皇上圣驾。
她翻身上马,动作利索,不拖泥带水。陆亦安莫名的很崇拜这个女人,尤其是在看见她手上带血的纱布后。
桑玉上马,将陆亦安揽在胸前。二人同骑一匹马,模样十分恩爱。
他看出陆亦安看邢稚的眼睛都在泛光,一边骑马,一边解释:“这位邢稚副将是个名副其实的巾帼英雄。若不是女儿身,怕固州的将军就是她了。当初她要上战场,先皇不允。她当众打败了十数个宫内侍卫,先皇折服,这才破例让她上了战场,后来一点点坐到了副将的位置。”
陆亦安颔首,她看着前方带路的邢稚。这样颠簸的道路,她好似早已习惯。而她还来着月事,却一点反应都没有。这若是别的女子,怕早就鬼哭狼嚎了。比如——吕月。
常佩萱被温建木带着,表现的还好。虽然表情十分痛苦,但始终并未出声。但吕月就不行了。印宾带着她,耳朵都要被震碎了。
突然,邢稚停下。她向左边的高山看了看,又瞧了瞧右边的深渊。她勒紧马绳,高喊:“山崩!”
后面她好像还说了什么,但陆亦安已经听不见了,她的声音被巨石滚落的声音盖住。
巨石、碎石夹杂着一些小树苗纷纷朝众人而来。陆亦安知道,这一定是人为的。应当就是敌军,不知道什么时候布置好了陷阱。她方才看见上顶上有个人影,很快便消失了。想必,邢稚也是看到了人影,才发觉大事不妙。
这条山路本就狭窄,不足让两匹马并排而行。此时加上滚落的巨石,让众人避无可避。前后的路都被堵死,就只剩下右边的万丈悬崖。这若是掉下去,也是必死无疑。
掉下去摔死总比被砸死好看,或许大家都是这么想的。慌不择路的众人朝悬崖而去。
陆亦安捂着耳朵,尽量不让巨大的噪音打乱自己的思绪。别多想,她并不是在思考对策。她只是在数,这次要死多少人。
“完了,少死点皇权贵族吧,不然家人又要烧纸了。”只要一想到那大把大把的纸钱流入地府,她就欲哭无泪。
然而,没等她数完。她就被巨石砸中。巨石带着她直奔深渊而去。
关键时刻,桑玉死死地搂住了她的腰。可现在的他只是一个凡人,力量根本不足以对抗快速滚落的巨石。于是他们两个就一起被撞下了悬崖。
“皇上!”刚刚击碎一块巨石的墨影见状不好,赶忙跑去。尽管他知道可能为时已晚,那也要试试。
可还没等他迈开脚步,他就看见一黑一白两抹残影奔着深渊而去。然后,就看见皇后的小黑小白,一人抱着皇上,一人抱着皇后用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上来了。
他之所以觉得那姿势诡异,因为那根本是常人不可能做到的。
他方才就观察过崖壁。或许是因为这里多雨,崖壁十分光滑。就算是他这样自幼习武的人,手脚并用也不敢保证能爬上来。
而这两个人,他们只是用脚,而且还抱着人,竟然就这么轻松的上来了。
墨影不敢相信,他向下张望了一眼。没有树,没有任何可以落脚的地方。那那两个人是怎么做到的?而且他们刚才从自己身边跑过去的速度,也绝不可能是常人做到的。
但现在,不是想那么多的时候。最重要的是皇上无恙。
“桑桑,你没事吧!”陆亦安看着桑玉脸上的伤口,心都要碎了。
桑玉摇摇头,手缓缓伸向她手臂的伤口。
陆亦安这才注意到自己手臂不知何时受伤了。她下意识的往后躲了一下。微不可查的用衣袍盖住被自己鲜血染过的地面。
别人或许没注意到,一直关注着陆亦安的吕月却看的一清二楚。她看见陆亦安的血流到地上后,那块黄土瞬时变黑。原本地上还有星星点点刚刚萌芽的小草,可在接触过她的血后,全都枯萎了。
皇后不是人,她再一次确定了心中的想法。
桑玉找来幸存的御医为陆亦安疗伤,而后者却坚持让文正初来看。桑玉找了一圈儿,好在那个看似柔弱的御医还活着。
“恭喜大人,又收了不少人。”文正初看了一眼,确定没人能听见他们的谈话后,小声道。
虽说他是天界的神仙,可在对待陆亦安的血时,依旧表现的小心翼翼。他不敢直接去碰,只能用叶子隔住自己的双手跟那殷红的鲜血。
“这可不是老娘动的手脚。”陆亦安看了一眼周围的尸横遍野,大多数,都已经掉下悬崖了。“不过,有很多武功高强的侍卫,做鬼差不错。”
死了这么多人,还能如此冷静的女子,怕是除了阎王也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了。文正初突然觉得陆亦安流出来的血是冰冷的。
“你别这么看着我。”陆亦安发觉到了他的眼神,“凡人遇见尸首会伤心难过,那是因为他们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了。但老娘是阎王,知道他们的灵魂还在,严格来说,并不算死了。要是灰飞烟灭的话,老娘也不会这么坦然的。”
文正初想想也是,他笑道:“小神知道大人是仁慈的。”
“你们别聊了。大人,别忘了自己的身份。这死了这么多人,您应该吓傻了。”白无常在一旁提点。
陆亦安惊醒:“对啊,把这事忘了。你们两个一会儿抱老娘回去。太累了,懒得抖了。”说着,她竟然就晕了过去。
“安安!”桑玉发觉这边不对,立马跑了过来。
“娘娘惊吓过度。回去微臣准备两副汤药,想必娘娘很快就会无恙了。”文正初反应也是快,立马起身解释。
可桑玉还是无法安心。他欲抱起陆亦安,却被白无常抢先一步:“皇上也受伤了,小的来吧。”说着,他已经抱起了陆亦安。
桑玉点点头,他还有更多的事情需要处理,这两个人一直跟着陆亦安,想必能照顾好她。
众人重新调整了一下,好在伤亡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多。
平雄看见邢稚的下摆流了许多血,赶忙上前搀扶:“邢副将!”
“我没事。”
“怎么会没事?流了这么多血!”平雄嗓门很大,引来了不少人的注意。他蹲在邢稚面前,“上来,本将军背你回去。”
邢稚脸臊得通红,她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个傻子解释这事。好在印宾及时来解围了。他在平雄耳边耳语了几句,平雄就一脸豁然,拍拍邢稚,嗓门依旧很大:“邢副将来月事了怎么不跟本将军说?吓坏本将军了。”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抽在了平雄的脸上。平雄捂着脸,赶紧追上快步离开的邢稚。印宾无奈摇头,小声嘟囔:“该。”
为了不再发生刚才的事,墨影带着几个侍卫上山,确定没有危险后才重新出发。
好在这里已经离营帐不远了,没走多久,众人就听见了前方操练的声音。
黑白无常抱着陆亦安走的很慢。不是他们不愿跟这帮凡人同流合污。因为这位装晕的阎王竟然开始打呼噜了。打呼噜也就算了,她的呼噜声很小,风一吹就散了。关键是,她流口水啊。这要怎么解释?说她是吓哭了,但眼泪不知为什么从嘴里流出来了?
他们看见桑玉转头过来了,两个鬼赶紧商量由谁叫醒这位脾气暴躁的阎王。好在,他们还有文正初。
文正初壮着胆子挡在了桑玉的面前:“娘娘需要好好修养,皇上且回去休息吧。”
果然,只要是为陆亦安好,桑玉什么都会听。闻言,他只是看了看,就回去了。
“行啊,小财神,胆子大了啊。”黑无常调侃道。
但很快,他就知道这位财神的胆子并没变大。因为桑玉一走,他就双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文正初双手掩面,坐在地上嚎啕:“完了,天帝,您老人家回天界后可别责怪小神啊,小神这也是为了您跟阎王啊~”
他这一哭不要紧,熟睡的陆亦安被他吵醒。他还没哭完,脑袋就挨了一记飞踹:“竟然敢吵老娘睡觉!”踹完这一脚,她又回到白无常身边,很自然的爬上他的双臂,用他宽大的衣袖盖住自己,闭上了双眸。
文正初捂着红肿的,还带着一个鞋印的脸。刚起身,就看见了眼神凌厉的墨影。
墨影走到黑白无常身边,低头看了一眼熟睡的陆亦安。好在她现在已经不打呼噜了,方才醒来时,口水也被自己擦干净了。
墨影眼神冰冷,看着黑白无常:“你们两个……是人么?”